【第91章 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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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說馬王簡的聲威遠不如之前慘死的大佬B,大佬B好歹是銅鑼灣的話事人,門生故舊遍佈港島。但偏偏趕在洪興多事之秋——龍頭更迭、各堂口人心浮動、大佬B滅門慘案餘波未平,現在又來個堂口話事人為女人被槍殺——洪興的名號,一次又一次被推上風口浪尖。
報紙上用了聳人聽聞的標題:《洪興又出命案!堂口大佬夜場爭風吃醋被槍殺!》《江湖再起波瀾,洪興龍頭位置不穩?》《是意外還是陰謀?細數洪興近期風波》。
馬王簡也算是死後“揚名”了,不過他的死並未在江湖上掀起太大波瀾。大多數社團都在觀望,看洪興這次如何應對。洪興內部的人聽說他死在靚坤的場子裡,反應頗為平淡,甚至有些人暗自竊喜。
不少已經暗中和蔣天生見過麵的人,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他們知道,這絕對不是意外。
韓賓、太子等人收到訊息,立刻明白這是葉辰和坦克的手筆,心中暗自稱快,同時也催促自己這邊加快動作。馬王簡一死,靚坤又少了一條臂膀,距離他倒台的日子,又近了一步。
一處私人高爾夫球會的休息室裡,蔣天生正與一位頗有影響力的議員揮杆切磋。陽光很好,草坪綠得發亮,遠處是蔚藍的海麵,風景如畫。
自從回到香江,他並未返回山頂的豪宅,而是帶著方婷暫住在此地。這裡環境清幽,安保嚴密,適合避風頭,也適合暗中佈局。
陳耀從遠處快步走來,他穿著一身灰色西裝,步伐沉穩,但眉頭微皺,顯然有要事彙報。
蔣天生見狀,與議員低聲交談幾句,道了聲“失陪”,便走向休息區。他在白色藤椅上坐下,示意陳耀也坐。
“什麼事?”蔣天生不緊不慢地給陳耀倒了杯水,纔開口問道。他的語氣很平靜,彷彿隻是在問今天的天氣。
“馬王簡死了。”陳耀環顧四周,確定附近無人,才壓低聲音彙報。
“……是阿辰和坦克做的?”蔣天生眉毛微微一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動作優雅從容。
前幾天剛商量要除掉馬王簡、細眼這幾個害群之馬,冇想到動作這麼快。這兩個年輕人,辦事效率倒是高。
“十有**。外麵傳是為了爭女人,被人打了黑槍。”陳耀點頭,“現場處理得很乾淨,警察那邊初步判斷是情殺,但我覺得冇那麼簡單。馬王簡雖然好色,但不至於為了一個女人在靚坤的場子裡動手,更不至於被人一槍斃命。那個槍手太專業了。”
蔣天生微微頷首,冇有發表意見。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發出有節奏的嗒嗒聲。
“另外,前天晚上,陳浩南和山雞在銅鑼灣的酒樓,秘密會見了洪興好幾個堂口的人……”陳耀接著彙報了山雞撒錢收買人心的事情,包括葉辰第一個拿錢,以及那番冠冕堂皇的說辭。
“嗬,山雞在三聯幫倒是混出名堂了,雷公這麼捧他。”蔣天生失笑搖頭,眼裡閃過一絲玩味。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麼聊齋?山雞在灣島那邊的所作所為,他豈會不知?雷公如果僅僅因為山雞幫他除掉了一個政敵,就如此不遺餘力地扶持,未免也太過了。江湖老大,賞罰要有分寸,提拔他做個堂主已經足夠,何必傾注這麼多資源,又是給錢又是給人,還讓他回港島“衣錦還鄉”?
背後必定另有圖謀。但雷公這個人,能帶領三聯幫從二十幾個堂口的小社團,發展成灣島首屈一指的勢力,心機深沉,豈是易與之輩?也隻有山雞這種愣頭青,纔會相信“我看好你”這種鬼話。不過,年輕人嘛,總要經曆一些事情才能成長。
不過,有陳浩南和山雞這步棋,清理靚坤就更方便了。本來還想找機會引導陳浩南去複仇,現在看來可以省了。山雞帶回來的錢和人,足夠陳浩南折騰一陣子了。
“阿辰這件事辦得乾淨,冇人會懷疑。告訴韓賓和太子,動手的時候,動靜儘量小一點,彆讓人抓住把柄。”蔣天生吩咐道。他喜歡辦事乾淨利落的人,葉辰和坦克這次做得不錯。
“是。”陳耀準備離開。
“等等。”蔣天生忽然叫住他,“馬王簡的那個頭馬,是不是叫大隻佬?這個人怎麼樣?”
他問起大隻佬,是因為洪興接連動盪,除掉靚坤後不宜再大動乾戈。如果大隻佬可用,可以先讓他頂替馬王簡的位置穩住局麵,以後再慢慢換上自己人。畢竟馬王簡的地盤需要有人管,否則容易亂。
“心術不正。”陳耀回答得很乾脆,“以前幫馬王簡散貨,經常私自剋扣一些,中飽私囊。而且他自己還染上了毒癮,是個‘道友’。我估計,靚坤得到死訊,應該已經先聯絡他了,想扶他上位。”
蔣天生點了點頭,冇再說話。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但眉頭微微皺起。
他問起大隻佬,本來是想看看有冇有可能收為己用。但現在聽陳耀這麼說,靚坤必定已經搶先下手,而且這大隻佬竟然還是個“道友”!
這就犯了他和社團的大忌。
沾了毒癮的人,什麼事做不出來?今天為了白粉可以出賣兄弟,明天為了錢就可以背叛社團。這也是黑白兩道都看不起這類人的原因。當年他父親臨終前告誡過他:“近毒者,不可托兄弟之義。”他一直銘記於心。彆說洪興,就算是東星,也絕不會允許一個癮君子上位做話事人。
賣貨的人,比買貨的人,更清楚那東西的害處。蔣天生自己雖然也走私販毒,但他從不碰那東西,也嚴禁手下人碰。這是底線。
“大隻佬不能用。”蔣天生放下茶杯,語氣平淡,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等靚坤的事情處理完,馬王簡的地盤,你找人接手。”
“明白。”陳耀點頭,轉身離開。
蔣天生獨自坐在休息區,看著遠處的高爾夫球場。陽光灑在草坪上,一片生機盎然,但他的眼神卻很冷。洪興這艘大船,經過靚坤這麼一折騰,已經千瘡百孔。他要做的,不僅是修補漏洞,還要徹底清洗,然後才能重新啟航。
而這一切,都需要時間,也需要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