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他的模樣,李敬棠又趕忙補充道:“聶老,我隻是期望,隻是期望……”
老人家笑嗬嗬地擺手:“冇得事,你就說嘛,就當逗我老頭子笑一笑。”
李敬棠這纔開口:“我覺得,三十年之後,我們會有好幾艘航母,會有五代機、六代機,會有很多戰略轟炸機。
您知道什麼是五代機跟六代機的區彆嗎?
您知道不同機翼佈局之間有什麼不同嗎?
您知道什麼叫資訊化戰爭嗎?”
他一步步給聶老講著預想中的世界,老人家的眼睛越聽越亮,整個人都變得亢奮起來。
講到精彩處,老人忍不住輕輕鼓掌,高聲喊道:“好!”
這一喊不要緊,屋裡老人家的夫人走了出來。
老太太忍不住責怪道:“跟你說了嘛,平時不要這麼激動,醫生也這麼勸你,你啷個不聽嘞?”
老人家趕忙擺擺手,指著李敬棠笑道:“你看哦,這老婆子管我管得還是凶嘛。”
老太太轉頭看向李敬棠,笑著點頭:“不錯不錯,小夥子,長得又精神,是個好同誌。飯都做好了,進來吃吧。”
“來來來。”老人家也跟著招呼,略帶歉意地說,“光拉著你在這兒說話,一進來就讓你站了一兩個鐘頭,也冇給你弄口飯吃、倒口水喝。”
李敬棠連忙擺手:“您老人家可彆折我壽了,我在您麵前,就是站一天都不嫌累。”
“哎,彆啷個說,我早是個退休老頭子了。”老人笑著擺手,“來,走,吃飯。”
李敬棠不再客氣,推著老人進了屋,跟著落座桌邊,看著桌上儉樸的餐食。
李敬棠倒不是心疼老人家儉樸,那不是他能置喙的。
他心疼的是,老人家為國操勞一輩子,到老了為了身體,連想吃的都不能隨心吃,桌上隻有一盤羊肉片算是葷食。
老人家倒是胃口大開,咂巴著嘴,拿起筷子夾了點菜:“敬棠同誌,你要是不來,我這點肉都吃不上。來來來,快吃。”
他轉頭對夫人道:“老婆子,拿點辣子嘛,就一點,我今天高興。”
老太太白了他一眼,還是從廚房掏出個罐子,舀了些放進他盤子裡。
“多來點嘛,多來點嘛。”老人還在催促,又問李敬棠,“敬棠同誌,你吃不吃辣?”
“吃,吃。”李敬棠點頭,也把盤子遞過去,毫不客氣地要了幾勺。
兩人各夾起一片羊肉,蘸上辣椒塞進嘴裡,表情都格外陶醉,彷彿這頓飯香得不得了。
“對嘍,就是這樣。”說著,他拿起筷子,又夾了幾筷子羊肉放到李敬棠的盤子裡。
“你們年輕人就是要多吃肉,多喝奶,把自己養得壯壯的,這樣我們中國纔有希望嘛。”
正當兩人吃得儘興時,門外傳來一聲呼喊:“爸,媽。”
隻見一位肩扛一顆金星的大姐走了進來。
李敬棠趕忙站起身,老人家卻一把拽住他:“坐下坐下,冇得事,家裡來人了,添副碗筷就是,你這個樣子算啥子吃飯嘛。”
那位大姐見到李敬棠,微微點頭笑道:“敬棠同誌,早就聽說你來了,要不我今天還不一定能回來呢。你那份檔案我可是拜讀過了,寫得很有見地。”
老人家嘖了一聲:“吃飯,吃完飯再說。”
大姐笑了笑,不再多言,坐下拿起碗筷便吃,邊吃邊說:“平日裡都是勸您老人家少工作,到頭來還是您反過來勸我。”
這頓飯吃得賓主儘歡,席間並未飲酒。
飯後稍作收拾,幾人圍在桌旁再次談起話來。
老人的精神明顯不如先前,以他這般年紀,多說幾句話,都已是一種消耗。
眾人端著茶杯閒談,那位大姐率先開口:“敬棠同誌,你對晶片方麵的看法,我覺得極有見地。
說實話,我們太難了,這方麵被卡得死死的,缺技術、缺經驗,處處受製。”
李敬棠心裡清楚,這位大姐正是牽頭研發銀河10超算的核心人物。
晶片與超算領域,早已被國外層層封鎖,像防賊一般嚴防死守。
隻是其中諸多細節屬絕密,他不能明說,隻能鄭重開口保證:“您放心,這方麵我……”
話未說完,大姐便笑著打斷:“叫大姐就行,不用這麼見外。”
其實叫大姐,兩人年齡差距著實不小,但既然對方這麼說,李敬棠也不再客套,直接開口:“大姐。”
“我會多留意的,無論是軟體還是硬體,隻要我能搞到,一定儘快給您送回來。”
他笑了笑:“就當我給咱們國家的晶片事業提提速了。”
李敬棠對晶片問題早已反覆思量,這東西堪稱工業皇冠上的明珠,也是最容易被長期卡脖子的關鍵領域,即便在他穿越之前,相關難題都未能徹底解決。
兩人又就未來軍用晶片的發展方向交流了許久,聶老隻是靜靜聽著,不插一言,眼皮卻漸漸耷拉下來。
等聊到天色微黑,二人才驚覺時間不早。大姐連忙起身,輕拍父親:“爸,回屋歇會兒吧。”
老人這才睜開眼,笑著歎道:“年紀大嘍,精神頭不行了,跟你們說著話都能睡著。”
李敬棠立刻起身:“我告辭了,不多打擾,您老早些休息。”
他望著眼前的老人,心裡清楚,再多叮囑也無用。
常年鬥爭與數十年操勞,早已耗儘了老人的根基,這並非藥石或醫術能挽回,隻是自然之理。
老人家抓著李敬棠的手,開口說道:“常來看我,我不行嘍,趁著我還能做點事。”
李敬棠隻能不斷寬慰:“您要注意身體啊。”
兩人就此依依惜彆。
望著李敬棠走出大門,老人突然叫住他:“哎,敬棠同誌,你先回來。”
說著,他對旁邊的二女兒開口:“去我臥室裡,把那本書拿給敬棠同誌。”
很快,大姐便端著一本書出來,輕輕放到李敬棠手裡。
李敬棠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他指尖微顫,輕輕掀開一頁書角,上麵密密麻麻的批註,看得他頭皮發麻。
就聽老人家緩緩說道:“早些年我還在晉察冀的時候,子任先生送了我這本《宣言》,上麵有他的批註。”
他指了指身旁的女兒,“她看了好多遍嘍。我冇得彆的禮物送你,你第一次上門,拿回去好好讀一讀。”
老人目光溫和,聲音雖輕,卻字字千鈞:
“世界是你們的,也是我們的,但是歸根結底是你們的。
你們青年人朝氣蓬勃,正在興旺時期,好像早晨**點鐘的太陽。希望寄托在你們身上。”
李敬棠冇有多說,捧著書緊緊貼在胸口,對著三位重重地點了點頭。
一切儘在不言中。
在三位的揮手目送下,他也抬手擺了擺,轉身徑直走出了院門。
前路漫漫,他還有太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