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東風航天城外,串爆整個人呆愣在原地,龍根也眯著眼,神色凝重。
兩人望著往來穿梭的車輛,望著戈壁灘中直刺蒼穹的火箭,都有些發怔。
這地方是真正與世隔絕的孤島,荒涼得超乎想象。
如今的東風航天城,出了基地大門,便是一望無際的戈壁、沙漠與碎石,當真天上無飛鳥,地上不長草,百公裡不見人煙,連棵樹都冇有。
風一吹,砂石打在臉上,生疼。
串爆與龍根剛到片刻,隻待了這一會兒,便覺得鼻腔發乾,似要流鼻血。
周遭的房屋都是蘇式老樓,破舊又陰冷。
串爆忍不住扯了扯身旁朱工的衣袖,說話都有些結巴:“朱、朱工,你們平常……就是這麼生活的嗎?按理說,科學家的日子,不該是這樣吧?”
朱工笑了笑,語氣平靜:“客觀來講,我們過得確實不算好。”
他抬手指向四周蒼茫的戈壁,“你看多荒涼。可隻要能把事辦成,再荒涼,也值了。”
眼前這位朱工,乃是錢老弟子之一,中國探月方案的首位提案人,也正因如此,組織上纔派他前來迎接串爆二人。
說實話,朱工本不願來應酬,可一聽說這兩位可能願意投錢,便不得不親自出麵。
這個年代,航天事業正處在低穀。
航天部一年的撥款不過二十億,能擠一億給載人航天專案,就已是極限,至於探月,更是天方夜譚。
連國人都還冇登上過太空,蘇聯六十年代就完成的壯舉,他們至今未能實現,又何談探月?
一時間串爆和龍根都有些無語。
龍根本就不太想來,是串爆硬拉著他,可他心裡,其實也藏著幾分好奇。
很快,朱工便帶著兩人來到已豎立的長征二號火箭底下,對著二人介紹基礎引數。
龍根與串爆望著眼前的龐然大物,愣愣地張大了嘴。
朱工看出二人的心思,笑著開口:“沒關係,你們可以上手摸一摸。”
尋常人自然不能摸、不能進來看,可他倆算是李敬棠的長輩,來看自然冇問題。
串爆渾身顫抖,一步一步慢慢走過去。
在他眼裡,眼前彷彿不是火箭,而是一身龍袍。
他緩緩伸手,撫上冰涼的鋼鐵,此刻卻覺得有些燙手。
他抬頭仰望火箭,忍不住喃喃道:“好,好,真好啊……”
龍根雖冇這般感觸,也伸手摸了摸。
這樣的東西,他在港島從未見過,甚至忍不住在心底自問:這樣荒涼到幾乎住不了人的戈壁灘能造出來,可他們那幾百萬人口的國際大都市港島,真能造出這樣的東西嗎?
亦或者說,讓一個港島人拋棄這些來做,有幾個人能來呢。
此時串爆已轉過身,開口便說:“朱工,我想投錢。”
朱工雙眼一亮:“好,您對哪些方向有興趣?我可以好好跟您講……”
話還冇說完,串爆已斬釘截鐵:“登月。”
龍根一把拉住他,小聲急道:“串爆,你瘋了!這世上隻有美國人上過月亮,就算把你吸乾、把手裡的錢全投進去,我們也不可能登月成功!”
龍根再傻也清楚,這種專案,彆說串爆的錢,就算把李敬棠所有的錢都砸進去,都未必能成。
誰知串爆一把甩開他的手,神情激動地喊道:“憑什麼美國人行,我們就不行?
中國人怎麼不行啊?!!
我正憋著一肚子氣呢!!
外國人能搞的,難道中國人不能搞?
中國人比他們矮一截?
我告訴你龍根,我們中國人一定能上月亮,要是上不了,我死都合不了眼!”
龍根被他這模樣震住了。他抓得住串爆的情緒——那不是爭話事人、為利益投票時的模樣,而是理想。
理想這個詞,離龍根很遠,可此刻,他好像真的看見了,串爆身上,正洋溢著理想的光輝。
朱工此時看向眼前的人,上麵早已跟他交代過對方的背景——黑社會,還是最頑固的那種老派人物。
他萬萬冇想到,串爆竟能說出這番話,與恩師錢老的誌向,竟有幾分相像。
隻見串爆還在對著龍根嘶吼,聲音裡帶著壓抑半生的哽咽:
“38年我出生,日本鬼子打進國家,冇幾年父母帶我逃到港島。
我十幾歲就在碼頭做苦力,冇辦法,隻能當黑社會!
可你知道嗎?我小時候想當科學家,想上月球啊!我在廣播裡聽加加林、聽阿姆斯特朗,我也想跟他們一樣,可我串爆冇這個命!”
他越說越激動,淚水在眼眶打轉:
“但是——咱們中國人有!
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百年,我死了還有我孫子,我孫子死了還有他孫子。
我不允許中國人冇有這個東西。
我就算把這副老骨頭砸碎了賣了,也要讓中國人登上月球!”
朱工再也按捺不住,上前緊緊握住他的手,眼眶泛紅。
串爆也動情開口:“朱工,您放心,錢的事我來想辦法。好啊!你們好啊!有你們在,中國能興旺啊!”
他深吸一口氣,擲地有聲:“我先投一個億!股份怎麼分、公司怎麼建,你們怎麼說我怎麼做,以後每年我都投!”
龍根徹底被串爆的決心震住了。
兩人跟著李敬棠打拚多年,各自也就幾個億身家,串爆這一出手,幾乎是豁出了大半。
想到這裡,龍根嗤笑一聲,罵道:“串爆,真是個索嗨!”
話音一轉,他拍著胸脯:“算我一個,我投兩千萬,給火箭提提速!”
朱工動情地抓著兩人的手,幾人雙眼通紅,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朱工忍不住激動開口:“感謝……感謝你們兩位!如果冇有你們,我們的經費……我們的經費真的不知道……”
龍根也動了情,沉聲說道:“你彆講這些。我跟這個傻子不一樣,我從小在港島長大,可我爸媽從小就告訴我,我是中國人。你們變強了,我們在外麵,腰桿子才能硬。”
他抹了把眼淚,聲音發顫:“我小時候,被阿三巡警當街打。他們欺負我們,就因為我們是黃麵板。現在好了,他們不敢了,因為我們後背有你們。”
冇有人比這兩個人更清楚,那些年,港島的華人過的是什麼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