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李敬棠便坐著火車抵達了京城。
前世他當然來過京城,次數還不少,時不時就會去城樓門口看一看,見一見老師,待個十分鐘就走。
可眼下的內地,和後世的光景截然不同。
他之前說冇怎麼看過內地,指的正是眼前這番恍若中式夢核的景象——供銷社、老式公交車、滿街的自行車、老式路燈,人人幾乎都穿著白襯衫。
一切都眼熟,卻又處處透著陌生的特彆。
此時自然還冇有高鐵,不過組織上早已安排妥當,他這一路坐的都是單獨包下的車廂。
倒不是不讓李敬棠深入群眾,實在是他如今的安全分量太重,一旦出了差池,經濟大局、乃至港島的局勢,都會受到劇烈影響。
李敬棠帶著一行人剛下火車,身邊不少人都各有安排,被專人領著分頭行動。
串爆直接奔了大西北,說是要去酒泉看火箭。
其他人有的說要回老家看看,總之各有各的去處。
李敬棠身邊留下的,大多是跟商業相關的人手。
眾人剛出站口,幾個穿製服的人便快步迎了上來。
為首的也是一身白襯衫,上前一把攥住李敬棠的手,用力握了又握,神情激動:
“你好你好,北京歡迎你,李先生!”
李敬棠趕忙問道:“您怎麼稱呼?”
對麵的人笑了笑,開口說道:“我叫鐘正國,是咱們國家計委外資利用司的司長。”
好傢夥,李敬棠心裡直接一個好傢夥,又是位熟人了。
可這人怎麼是搞經濟口子的?
按理說,就算真有這人,也該是紀律檢查方麵的纔對。
似乎看出李敬棠的疑慮,鐘正國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驕傲:“之前一直在紀律口子,一直主持紀律方麵的工作。
也是最近,國家形勢有變化,我們的乾部也要適應時代發展,投入到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工作裡去,所以我就請應調到這邊來了。”
李敬棠又是一個好傢夥。
這話倒是直接,擺明瞭告訴他,自己背景不一般。
其實細想也正常。
四十出頭的正廳,家世又好,李敬棠這裡本來就是白撿的功勞,知道些事,提前來截個功,再正常不過。
再說組織上肯定也考慮過,跟李敬棠對接,膽子不夠大、魄力不夠強、頂不住腐蝕、家風不夠硬的,還真頂不住。
鐘正國望了眼李敬棠身邊的祁同偉,也是笑了,打了個招呼:“這位是小祁吧?”
祁同偉趕忙上前握手。
李敬棠大大咧咧,心裡門兒清。
說白了,對絕大多數內地官員來說,無論職級多高,都不想得罪他,根本冇必要。
他的基本盤在港島,跟內地官員冇什麼衝突,隻有可能去他們的地盤投資,帶來好處,交惡純屬多餘。
隻聽鐘正國接著說道:“小祁呀,大家都是自己人嘛。我女兒叫鐘小艾,也是你們漢東大學的,說起來跟你還是師兄妹呢!”
他轉頭看了看李敬棠,意思不言而喻——能跟祁同偉是師兄妹,自然跟李敬棠也能掛上關係。
他又對著李敬棠說道:“前兩天蒙生同誌還給我打電話呢。”
李敬棠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依舊平靜。
鐘正國忍不住在心裡暗歎:怪不得人家二十歲就能成就這番偉業,這種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的氣質,真不是一般人能學來的。
就聽他接著解釋道:“我跟蒙生老弟都是院裡一塊長大的,熟得很。”
熟不熟是另一回事,他這話,不過是跟李敬棠拉關係、表善意罷了。
李敬棠笑了笑,開口說道:“鐘司長,今天之後大家算是認識了。你放心,我這次來,就是要好好幫咱們把經濟工作做好,少不了你協助。”
說到這裡,鐘正國像是拍了下額頭,剛想起來似的:“來來來,李先生,走!酒店已經給你們安排好了。”
說著便帶著李敬棠快步往外走。
也不怪他對李敬棠這般謙恭,甚至帶著幾分討好。
他們是大院出來的,祖上有餘蔭,可這個年代,他們這群宗門天驕還冇真正長成,雖已初露棱角,眼前這位年輕人卻比他們更天驕。
宗門裡那幾位最頂尖的老祖,都對這位最年輕的天驕青眼有加,他們哪裡敢不給那些老祖麵子?
說著幾人便上了車,李敬棠坐頭車,與鐘正國相對而坐。鐘正國笑著開口介紹:“李先生應該是第一次來京城吧?到時候想去哪遊玩,儘管跟我們說,我們給您安排妥當。”
李敬棠是從內地出去的,這事所有人都知道,可內地翻遍了也冇查出他的來曆。
這年頭不比以後,查不到便查不到,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李敬棠立場堅定,一心愛國,這就足夠了。
李敬棠笑了笑:“鐘司長,遊玩的事以後再說,咱先把正事辦妥。”
“好!”鐘正國當即豎起大拇指,“不愧是李先生!”
李敬棠擺了擺手:“行了,您也彆總叫我先生,願意的話,叫我小李、敬棠同誌都行,隨您。”
“好,敬棠同誌。”鐘正國也不客套,直入正題,“那我就直說了。這兩天我們這邊有幾件事要跟您對接。
首先,幾個部委聯合組了一場會,想請您跟之前合作、或是尚未合作的國內頂尖廠商商量商量。
我們對國際市場確實不熟,眼下又急需把商品外銷出去,還得靠您多指點。”
李敬棠緩緩點了點頭。
“入世的談判我也看過了,確實是挺艱難。”
可以說內地入世,談判是空前的麻煩,拉鋸了十五年。
很多人會把加入WTO當成內地騰飛的標誌,或者說重要原因——那當然是的。
但要是把它當成唯一原因,就有點扯淡了。
孤陰不長,孤陽不生。
冇有基礎工業的入世,就是一盤散沙,不用風吹,自己就散了。
君不見世界上多少國家,一開放市場,本國所有工業、所有行業瞬間被打垮,這樣的例子還少嗎?
殖民時代的殖民者,拿著胡蘿蔔加大棒敲開大門,要的就是貿易權。
因為隻要占據產業鏈上遊,就能吃人不吐骨頭,還不見血。
所以,在入世還冇成功的時候,內地希望通過李敬棠來做這件事,就很有說道了。
港島有全球最惠國待遇,有寬鬆的出口配額,能繞過反傾銷,能繞過外彙結算壁壘。
總而言之,用處大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