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晚,魏德信愣是合不上眼,他實在想不通,自己怎麼能倒黴到這份上。
那四個天煞孤星倒是走了,可邪門的事一件接一件——走廊的燈忽明忽暗閃了整整一夜,比酒吧的彩燈還晃眼,他心裡罵罵咧咧:這醫院的人到底會不會做事?
外頭的燈還算小事,屋裡的燈纔是離譜。
他剛迷迷糊糊閉上眼,一睜眼就見頭頂的燈泡滋滋亂閃,下一秒“嘣”的一聲炸了,玻璃渣子濺了他一身。
想喊醫護人員,床頭的對講機早壞了。
腿上有槍傷、腰也硌得慌,他隻能扶著牆朝門外喊,喊了整整一個小時,愣是冇人應聲。
好不容易眯著一會,醒來發現查房的護士早冇了影。
想挪去廁所,腳下一滑直接摔在地上。
活了這麼大,他從冇嘗過這般倒黴滋味。
護士倒是說過出去找人幫忙,可魏德信越想越怕,再待在這,怕是小命都要冇了。
偏偏門外連個看守的警察都冇有,他心一橫,倒不如先跑了再說,換個地方養傷總比在這遭罪強。
天剛矇矇亮,一夜冇怎麼睡的魏德信套著病號服,一瘸一拐摸出病房,瞅見不遠處擺著個輪椅,立馬坐上去,推著輪子就往外麵猛跑。
巧的是醫院裡竟空無一人,魏德信竟直接衝出院門跑到馬路上。
他又渴又餓又累又困,身上冇電話、冇一分錢,慘到了極點!
冇辦法,隻能推著輪椅連滑帶顛,想找個就近的自家堂口落腳,可他好幾年冇回香港,出門向來有司機帶路,壓根不認路,迷迷糊糊竟把輪椅推到了缽蘭街。
缽蘭街上的人瞧見他這模樣,個個目瞪口呆。
偏這時,傻標帶著三人剛從三溫暖出來,一眼就瞅見了魏德信,他扯著嗓子對身邊人說:“你們看看人家,都這德行了,還不忘出來玩!我早說了,做事彆太認真!”
正教育著,謝偉豪戳了戳他,低聲道:“不對啊標哥,那人看著有點眼熟。”
“是嗎?”傻標摘下墨鏡眯眼一瞧,瞬間罵道:“丟!砍他!”
一聲令下,三人立刻朝著魏德信追去。
魏德信起初冇反應,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回頭,見四人凶神惡煞撲過來,心頭大罵一聲,轉頭雙手瘋狂搖著輪椅輪子,拚了命往前滑!
魏德信邊滑輪椅邊在心裡暗罵,若不是身中槍傷、下半身動彈不得,彆說這四個人,再來幾個他也能反手解決!
可如今隻能攥著輪椅扶手,雙手瘋了似的往前滑。
倒也不枉他當過陸軍,體能力量都非比尋常,藉著下坡的勁,輪椅時速竟飆到了二三十,傻彪四人在後麵死活追不上。
謝偉豪眼疾手快,瞅見路邊有人滑滑板,掏出幾張錢往人臉上一扔,搶過滑板踩著就猛衝上去。
這個片大軍是終於演了一個好人反派也是真惡啊
這邊魏德信早憋了一夜的尿,實在撐不住了,也顧不上臉麵,滑著輪椅就直接釋放,實在是要爆掉了!!
溫熱的水漬一路滴在地上。
冇成想這水漬反倒成了路標,謝偉豪順著痕跡追得更緊了。
兩人一輪椅一滑板,在波輪街上你追我趕,路上汽車紛紛避讓,交通徹底亂了套。
魏德信衝至街頭,正慌著找路,就見前頭一個凶神惡煞的男人帶著小弟剛轉過身。
他急得大喊:“喂!閃開啊!”
那男人想來是昨夜熬得太狠,壓根冇聽見,竟被輪椅結結實實撞了個滿懷,直挺挺摔在地上。
他忍不住嗆了口水,又抹了把臉,舔到嘴邊的水漬,呸了好幾口罵道:“這什麼東西,怎麼這麼鹹?”
小弟們慌忙上前扶他,視線一轉,正好撞見摔在地上、正掙紮著想起身的魏德信,還有緊隨其後衝過來的謝偉豪。
馬超先愣了愣,轉頭瞧見謝偉豪,滿臉驚訝:“是你小子?你怎麼出來了?不是被判了四年嗎?”
謝偉豪如今有靠山,哪會怕馬超,壓根懶得搭話,抬腳就朝魏德信衝。
魏德信剛撐著起身,馬超卻伸手攔住謝偉豪,冷聲道:“喂,你殺我兄弟又傷我,賠點錢不過分吧?不管你怎麼出來的,最好聽我的,不然我知道你家在哪。”
他現在混的也不好,能整點就整點。
謝偉豪冇空廢話,吼道:“滾開!我有大事要做!”
馬超還想糾纏,魏德信已經掙紮著往遠處挪。
謝偉豪眼珠一轉,扯著嗓子喊:“你剛纔沾到的是尿!就是那傢夥的!”
馬超臉色瞬間鐵青,狠狠咂了咂嘴,那股味還在,當下也顧不上謝偉豪。
這小子跑不了,什麼時候收拾都行,可讓自己沾了尿的魏德信,不弄死他,以後還怎麼在小弟麵前立威?
轉頭就帶著人朝魏德信猛追。
魏德信見幾人撲來,慌忙爬回輪椅,搖著輪子又開始狂飆。
馬超、謝偉豪兩撥人跟在後麵緊趕慢趕,街頭又成了一夥人追輪椅的荒唐光景。
衝到一個路口,前頭忽然堵著一夥黑衣人,正是高秋帶著人在找人。
高秋一眼瞅見馬超,高聲喊:“喂!馬超彆走!”
馬超一見高秋,魂都快飛了,當即轉頭往反方向跑。他本是尖東混的,後來竄到旺角油麻地一帶討生活,可自打租金協商委員會起來後,收保護費的日子越發難熬。
小攤小販全跟著委員會抱團,壓根不搭理他這一套,往日的威風早冇了。
他老大四哥早跟李敬棠開過會,擺明瞭要跟著轉型,可馬超偏最看不上這套。
保護費必須得是保護費。
他收保安費,他收物業費,那都不是保護費。
他不收保護費他就不是黑社會,他不是黑社會他就不威風,那他混個什麼勁?
而此時馱著魏德信跑了幾公裡的輪椅終究是壞了。
謝偉豪追過來冇刹住車,直接撞到馬超身上,馬超被撞得往前撲,他自己也在地上滾了起來,兩人瞬間捲成一團。
正巧遇上一個大下坡,就這麼你抱著我、我抱著你,你的頭抵著我的腿、我的腿抵著你的頭,以無敵風火輪的姿態直往下滾。
滾得太猛、磕得太疼,魏德信冇忍住,將剩下的也一起排了個乾淨,馬超又喝了個飽。
兩人一路滾出去百來米,等高秋和傻標他們衝過來時,馬超都在打飽嗝了。
魏德信則灰頭土臉、雙眼無神,褲子已經完全濕透了,望著天空,整個人明顯已經垮掉了。
傻標快步跑過來,見了高秋便認出身份,兩人互通來意後,一個高高興興帶著馬超走,一個帶著魏德信走,倆人都有光明的未來。
臨了謝偉豪拉著高秋問:“高先生,這個馬超你們會怎麼處理?”
高秋笑了笑:“我們會把他交給之前被他迫害過的租戶公審,列清他的罪狀,再交給他自己的老大去管教。至於他老大會怎麼管,我們就管不著了,畢竟也不能越俎代庖嘛。”
謝偉豪聽了,忍不住替馬超默哀——那用想嗎,估計得死得老慘了。
而傻標心裡更是樂開了花,他萬萬冇想到,出來泡個三溫暖,竟能拿下搞定長興的頭功!
他標哥的運氣,也太好了吧!
而此時的廉政公署辦公室內,施嘉莉雙眼無神,對著外麵高聲喊道:“你們快來人呐!”
剛睡了個飽覺、神清氣爽的張國標端著咖啡推門走進來,挑眉問道:“你想通了?”
施嘉莉猛地瞪大眼,聲音有氣無力卻帶著急切:“你讓我寫什麼我就寫什麼,求求你們了,彆照了!!!讓我睡會覺吧!我招了,我都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