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晃著酒杯,也露不解:“我也沒料到,那半身入土的老頭子會推我上來。
說不定這是他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一件事。”
在典禮上他對駱駝恭敬有加,此刻在親信麵前,那份輕蔑卻毫不掩飾。
既然對駱駝的尊敬是裝的,那所謂“團結內部、對外言和”
的許諾,自然也隻是隨口一說。
坐上龍頭之位後,四海接連召開幾次堂口會議。
會上,他對昔日有過節的社團老大極盡折辱。
如今他大權在握,眾人隻得忍氣吞聲。
與此同時,東星開始對曾與四海結怨的社團出手。
往日四海跋扈,不僅在內得罪同門,在外也結下不少梁子。
如今他調動整個社團的資源,展開了淩厲而殘酷的報復。
短短十餘日光景,那些曾與四海結怨的小幫派便接連瓦解,首領們或橫屍荒野,或銷聲匿跡。
登上龍頭之位不久,四海便將先前的承諾盡數拋在腦後,整個香江的江湖因他而濁浪翻湧。
但即便這般亂象,東星在駱駝多年經營下所累積的底蘊與人脈依舊深厚,加之洪興正全力洗白,主動割捨諸多灰色產業——此消彼長間,東星竟真一躍成為香江勢力最強的幫會。
這其實與四海的能耐並無多大幹係。
駱駝留下的根基太厚,洪興斷腕求變又是大勢所趨,縱使換作旁人坐在龍頭位上,東星超越洪興亦屬必然。
可四海卻將這一切榮耀全攬在了自己身上。
在因此他行事越發跋扈張揚。
這一日,四海差人傳話給幾家勢力薄弱的社團,命他們的當家務必於正午十二點前趕到指定酒店的包廂會麵。
東星如今已是香江第一大幫,此前得罪過四海的幫派又皆在半月內遭逢重挫,接到訊息的幾位龍頭誰敢不至?
午時一到,眾人相繼步入包廂。
四海早已坐在主位,雙腿交疊,神色倨傲。
明明身為主人,見客到來卻不起身相迎,隻抬了抬眼:“都到齊了?”
那幾個小社團的當家趕忙堆起笑容奉承:
“四海哥設宴,我們怎敢不來?”
“手頭再多事也得先放下,必定要來見四海哥一麵。”
麵對剛掌權不久的四海,幾人表現得極盡謙卑。
四海對這般的恭維頗為受用,咧嘴笑道:“既然人到齊了,就上酒菜吧!”
席間服務生陸續佈菜,幾位龍頭仍是小心陪笑,頻頻敬酒。
一來東星勢大,四海性情暴戾,誰也不願觸他黴頭;二來四海突然相邀,眾人摸不清他的意圖,也想藉機探探口風。
一位龍頭舉杯敬酒:“四海哥接手東星不久,便讓幫會規模趕超洪興,坐上頭把交椅,小弟實在敬佩!”
另一人緊接著奉承:“照四海哥這般帶領,怕是不用多久,東星不僅能稱霸香江,更能揚名亞洲乃至世界!”
這些龍頭平日在自己幫中都是說一不二的人物,隻有別人對他們點頭哈腰的份。
可如今在飛揚跋扈的四海麵前,他們卻爭相討好,生怕落後。
而這番爭先恐後的奉承,恰恰給了四海開口的契機。
他眯起眼睛,緩緩問道:
“你們說我擅長統領幫會……這話是發自內心,還是隨口敷衍?”
眾人連忙應道:
“自然是真心實意!”
“東星在四海哥手中迅速壯大,這不就是明證嗎?”
“四海哥,兄弟們絕無虛言,都對您佩服得很。”
四海聽罷縱聲大笑:“好!既然你們這麼看得起我,那不如——都歸入東星旗下吧?”
此話一出,席間霎時寂靜。
幾位龍頭全都怔住,一時未能明白話中深意。
四海也不繞彎,直接挑明:“既然你們佩服我的本事,東星如今又是香江第一大幫,何不帶著你們的地盤和場子一併加入?放心,龍頭還是你們來當。”
原來這場宴請,從頭到尾便是為了吞併他們的社團而來。
幾位幫會首領的麵色瞬間陰沉下來。
他們先前那般小心翼翼討好四海,正是擔憂東星會對自己的地盤下手。
誰也沒料到,四海從一開始盯上的就是吞併他們的全部家業。
一位首領抹了抹額角沁出的冷汗,硬著頭皮開口:“四海哥,這……這未免太突然了些……”
四海當即暴怒,厲聲喝道:“難道你們剛才說的那些好聽話,全是糊弄我的假話?誰借你們的膽子,敢戲耍東星的新當家?”
話音未落,他抄起桌上空了的酒瓶便往地上猛砸。
玻璃應聲碎裂,濺了一地。
在場幾位首領麵麵相覷。
得罪四海他們自然不敢,可若就這樣將多年基業拱手讓給東星,實在是奇恥大辱。
有人正要上前解釋,卻不知那摔瓶之舉本是四海早與心腹約定的暗號。
隻聽門外腳步紛亂,數十名東星打手氣勢洶洶湧進包廂。
這些首領為表誠意,赴宴時皆未多帶隨從,此刻包廂被圍得水泄不通,幾人頓時陷入危局。
四海從主座起身,目光冷冷掃過眾人:“好啊,遲遲不答話!看來方纔果然是在耍我,那些奉承全是虛情假意!”
四海性情本就暴戾,自接掌東星以來,更是借社團之勢清算舊怨,曾開罪過他的幫派無一不遭重創。
眼前幾位首領早已嚇得渾身發顫。
———
此番四海設宴,本就是一場鴻門宴。
東星眾人持械逼近桌邊,擺明架勢:若不歸順,今日便難安然離去。
幾位小幫首領額間冷汗涔涔。
他們深知四海真做得出來——此人上位不過半月,已有數家與其有過節的社團被連根拔起。
就在氣氛緊繃至極點時,四海卻忽然扮起好人,對手下怒斥:“誰準你們對我的客人無禮?退下!”
持械眾人悻悻退至門邊,但誰都明白這不過是四海自導自演的一齣戲。
四海轉而露出緩和神色:“我再一想,直接讓你們併入東星確實倉促。
不如換個方式——”
他提出新條件:“往後你們幾家與東星同進同出,遇事相互照應。
龍頭還是你們做,東星會罩著你們。”
話說得漂亮,可雙方實力懸殊如雲泥。
若真應下,名義上雖保,實則一舉一動皆需聽憑東星指使,與傀儡無異。
幾位首領心中一萬個不願,四海卻已失去耐心:“敬酒不吃吃罰酒?我這些兄弟,可沒我這般好說話!”
門口的打手們再度逼前一步。
縱然滿心不甘,迫於四海之威與東星之勢,幾人最終隻得低頭:
“四海哥說得是……能靠上東星這棵大樹,往後誰還敢招惹我們。”
“是、是……願與東星共進退……”
一番威逼之下,幾人不得不應允全麵依附東星。
當夜,四海領著眾手下至慶賀。
小弟們紛紛舉杯諂媚:
“四海哥高明!一頓飯的工夫就收服了好幾幫人馬!”
“咱們還沒動手踩場,東星的地盤又擴了一大片!”
“照我說,四哥的才幹跟那位駱駝前輩可真是難分高下。”
手底下的人原是順著心意奉承四海,不料四海一聽將他與駱駝並列,臉色當即沉了下來。
“駱駝?”
他啐了一口,嗤笑道,“那老棺材瓤子也配跟我比?提他的名字都嫌晦氣!”
當初,四海這龍頭的位置確是駱駝親手所傳。
繼位大典上,四海對著駱駝躬身垂首,做足了恭敬模樣。
可一旦坐穩了東星掌舵人的交椅,那層謙卑的皮便被他撕得乾乾淨淨,言語間隻剩輕蔑。
“駱駝掌權那些年,東星哪次不是被洪興壓著一頭?”
四海揚著下巴,語氣不屑,“還不是因為他畏首畏尾,撐不起場麵!要是早點換人,東星早就是香江第一了。”
實則洪興近來的收縮,與東星、與四海都無甚乾係。
那是因著時局將變,蔣天生聽了周山的勸,正將社團上下儘力洗白。
往日那些見不得光的財路、產業,大多轉了方向,洪興的聲勢自然收斂。
這段日子裏東星能趁勢而起,坐上頭把交椅,倒真要多虧駱駝多年積累、沉潛蓄力的底子。
可四海全將這功勞攬在了自己身上。
方纔說錯話的手下冷汗涔涔,忙不迭地改口:“四哥說得是!駱駝那老糊塗,哪能跟您相提並論?”
“要我說,他這輩子最聰明的一著,便是早早把位子讓給了您。”
“若是早點退下,東星說不準早幾年就稱霸香江了。”
駱駝在位時,這群人個個恨不得將他捧到天上去;如今換了主子,踩起舊主來倒比誰都起勁。
四海卻很受用這番話,他掃了一眼跟前眾人,緩緩說出了下一步打算:
“東星在我手裏,成了香江最大的字號,但這還不夠。”
他眼中閃過一絲銳光,“我要這香江的江湖,從此隻有一個聲音。”
“一年之內,所有社團,要麼歸入東星,要麼……就地散夥。”
四下頓時一片死寂。
眾人麵麵相覷,都被這瘋狂的念頭震住了。
他們萬萬想不到,這位新龍頭的胃口竟大到如此地步。
這是要與全香江的幫會為敵啊!
即便是洪興極盛之時——不,縱觀香江江湖這些年,從未有人敢動“一統”
的念頭。
眼下東星雖風頭正勁,可洪興、和聯勝那些老牌字號,根基猶在,豈是易與之輩?四海此舉,無異於將東星架上火堆,往絕路上逼。
就連平日最擅逢迎的幾個手下,此刻也惴惴不安,思量著是否該勸上兩句。
四海卻像是看穿了他們的心思,搶先開口:
“慌什麼?”
他冷哼一聲,“今日那幾個小字頭,我三言兩語,他們不都乖乖低頭了麼?”
“隻要把領頭的幾家硬骨頭敲碎,剩下那些小魚小蝦,自然知道該往哪邊遊。”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明天,就先從洪興開刀。”
洪興盤踞香江多年,一直是壓在東星頭頂的一座山,往日恩怨可不少。
如今蔣家心思早不在江湖廝殺上,忙著將家底洗白上岸,東星才得了機會取而代之。
但在四海眼裏,漸顯頹勢的洪興,正是他立威祭旗的最好物件。
他斜睨著手下:“怎麼?到了這會兒,還怕他洪興?”
眾人一個激靈,連忙表態:“不怕!有四哥領著,洪興算什麼!”
“沒錯,這些年受他們的氣夠多了,早想出口惡氣了!”
四海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好!傳話下去,讓堂口裏最能打的都準備好。
明天動手,我要兩個月內,看著蔣家的人跪在我麵前。”
四海的氣焰,可謂囂張到了極點。
但他似乎也並非全無底氣。
自洪興轉舵洗白,聲勢確是一日不如一日;而四海仗著駱駝留下的豐厚家底肆意擴張,東星近來的勢頭,倒真有幾分壓過洪興的模樣了。
的夜晚一向繁華,但平靜的表象下總有暗流洶湧。
隨著東星社團內部的權力更迭,維繫在港島地下世界的那份微妙平衡被驟然打破,所有明眼人都預感到,一場席捲全城的狂風暴雨已在所難免。
翌日清晨,洪興旗下的一家影院內冷冷清清。
上午沒有排片,自然也無客人光顧,隻有幾名年輕馬仔在懶散地做著清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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