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隻是淡淡回應:“這你不必多問,隻需執行復職安排,把案子交給他處理。”
方子翁並非愚鈍之人,話到此處已心知肚明——洋人這是打算把黃誌誠當作棄子用了。
但他並不打算多言。
一來黃誌誠本就屬洋人派係,當初能上位也全靠洋人扶持,而方子翁屬香江警隊本土派,雙方本就立場不同;二來黃誌誠在警隊內風評一向不佳,早年與倪家交鋒時,就曾被指控違規操作、派人刺殺倪坤,雖然後來被高層壓了下去,但一個敢動用的警察,終究讓人難以親近。
綜上,方子翁自然沒那份好心去提醒黃誌誠,一切按程式辦便是。
當天下午,滿身酒氣的黃誌誠回到警署報到。
見他頹廢潦倒的模樣,方子翁眼中掠過一絲厭煩,隨即遞上證件和配槍:“從今天起你復職了。”
“嗯?怎麼回事?”
黃誌誠一臉茫然,“發生什麼事了?”
方子翁語氣平淡:“上級的決定。
或許他們覺得,派你去對付和記、洪興和東星的人比較順手。”
黃誌誠自嘲地笑了笑:“看來我還有點用處嘛……不過突然想起我,大概是高層扛不住了吧?”
他何等精明,怎會想不到是洋人高層頂不住壓力,纔想起他這個好用的工具。
“我隻知道這些,都是上級的命令。”
方子翁無意多談,“你應該會被調往記,不歸我管了。
我知道的就這麼多。”
看出方子翁不想插手,黃誌誠聳聳肩,拿起配槍和證件便往記去報到。
走完流程後,黃誌誠並未立刻去見下屬,而是先呼了陳永仁的機,隨即直奔陳永仁的安全屋。
上次行動失敗,絕對與陳永仁有關,他甚至懷疑陳永仁是否已經變節。
……
此時身在深藍的陳永仁收到傳呼,臉色頓時一變。
他環顧四周,見無人注意,便起身對一旁馬仔吩咐:“阿輝,我出去一趟,這裏你盯著,有事就找吉米仔。”
名叫阿輝的馬仔壞笑起來:“仁哥,又去看心理醫生啊?是不是那個胸很大的?”
“扯淡,我早不看心理醫生了!”
陳永仁比了個中指,大搖大擺離開酒吧。
回到出租屋,黃誌誠已坐在沙發上抽煙。
見他進門,黃誌誠開口:“聽說你又升了?和記的深藍和各家街機廳都歸你管了?”
陳永仁察覺他語氣不對,仍點頭答道:“是,上次跟神仙君出去辦事,他越來越信我。”
“那我是不是該恭喜你?”
黃誌誠話中帶刺。
陳永仁皺眉:“你什麼意思?”
“上次酒廠的訊息。”
黃誌誠這些年越發偏激。
陳永仁當場火起:“你懷疑我出賣你?”
黃誌誠沉默,顯然正是此意。
陳永仁冷笑:“好,好。
我替你臥底多少年了?真要變節,在倪家時為什麼不變?韓琛死後為什麼不變?現在你自己情報出錯,倒懷疑我變節?告訴你,老子不幹了!”
黃誌誠聽完陳永仁的話,情緒平復了一些。
但他絲毫沒有道歉的打算,反而說道:“你總得給我個交代。
不幹也行,我回去就把你的檔案銷毀,讓你一輩子當古惑仔。”
陳永仁難以置信地望著黃誌誠,眼中情緒複雜。
臥底本是警隊裏最艱難的差事,若非心懷信念,誰也撐不了這麼久。
可黃誌誠這番話,讓陳永仁覺得對方隻是在利用自己。
再想到黃誌誠曾與瑪麗合害他父親倪坤,更認定這人絕不簡單。
他甚至懷疑,黃誌誠遲遲不調他回去,是因為他還有利用價值。
黃誌誠似乎也察覺話說重了:“別鬧脾氣了,過去的事不提。
說說你這段時間在神仙君手下有什麼發現?”
陳永仁語氣轉冷:“我就是個看場子的,能知道什麼?神仙君最近不在,手下照常和洪興、東星的人打架而已。”
“就這麼簡單?”
黃誌誠皺起眉。
“不信我也沒辦法,你自己去查。”
陳永仁冷淡回應。
“你……”
黃誌誠壓住火氣,“算了,替我去打聽一件事。”
“什麼事?”
陳永仁眉頭緊鎖。
……
那天的局麵根本沒給他選擇的餘地。
不動手,他隻會被東星的人幹掉。
誰知陳文君竟如此瘋狂,直接闖進東星地盤弔死了堂主烏鴉?
這件事,陳永仁不打算告訴黃誌誠。
以黃誌誠如今的態度,不僅不會替他隱瞞,甚至可能把他交出去作為指控陳文君的證據。
陳永仁對黃誌誠已徹底失望,隻撇嘴道:“這種事哪有那麼容易?需要時間,還要……錢。”
黃誌誠臉色一沉:“你以前從沒要過活動經費。”
“以前是我傻,”
陳永仁淡淡道,“花自己的錢替警隊白乾活。”
黃誌誠沉默片刻,終於說:“好,我幫你申請。”
“知道了,以後沒事別來找我,容易暴露。”
陳永仁說完便離開了出租屋。
黃誌誠麵色陰沉,望著他的背影,不知在想什麼。
……
陳文君回來已有兩天,但深居簡出,不是在蘇阿細那裏,就是在方婷那兒,外人難見一麵。
他近來這種纏鬥式的打法,拖得蔣天養和駱駝焦頭爛額。
陳文君不硬拚,隻仗著錢多人多,一心要拖垮對方。
兩人被磨得沒了脾氣,隻盼警方能出麵調停。
不然每天賠進大把銀子,不僅賺不到錢,老本都快啃光了。
“哎呀,怎麼起這麼早?”
方婷摟住陳文君的脖子嬌聲道。
陳文君推開她的手:“別鬧,再鬧明天你連床都下不來。”
休息兩天後,陳文君打算重新露麵,和那些人好好算賬。
回到堂口,手下們紛紛問好。
龍根等人見他回來,也都鬆了口氣。
“坐館,泰國那邊的事處理好了?”
串爆小心問道。
陳文君點點頭:“以後泰國那邊的,歸我們和記管了。”
眾人一聽,眼前頓時一亮。
誰能料到的油水如此豐厚,陳文君能在插旗,這對整個和記而言無疑是個喜訊。
難怪之前在最緊要的關頭,陳文君還要親自趕往支援甫光。
“最近的事我都清楚了,大家做得很好,眼下洪興和東星都縮著頭不敢動彈。”
陳文君滿意地點了點頭。
龍根卻有些發愁:“再這樣耗下去,咱們也撐不住啊。”
陳文君冷笑一聲:“放心,很快就有人會插手了。
我們打了這麼久,警方的投訴信估計都堆成山了吧。”
“你是說……警方會出麵調停?”
龍根詫異道。
“當然,”
陳文君語氣平淡,“雖然英吉利的鬼佬平時不管事,但底下太亂的話,他們也沒法交代。”
龍根頓時鬆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所以希望大家再堅持一陣,”
陳文君笑了笑,“退路我都給你們安排好了。”
拿下一半的份額,對和記來說已是塊肥肉,足夠吃上很久。
畢竟的經營權不單是的流水,連帶著衍生的行業,比如也能分走一半。
在這樣的激勵下,和記上下自然士氣高漲。
跟手下交代清楚後,陳文君便散了會。
該動手的繼續動手,一切照舊。
隻是原本負責盯著陳永仁的吉米,這時悄悄找上了陳文君:“阿公,阿仁那邊好像有點不對勁。”
“嗯?”
陳文君聲音一冷,“什麼問題?”
吉米撓撓頭:“我也說不好……還是讓他手下那個馬仔來跟您講吧。”
說完,他便叫來了一個叫阿輝的馬仔。
“阿公。”
阿輝不是第一次見陳文君,並不緊張,反而有些興奮。
“說說,阿仁那小子怎麼了?”
陳文君問道。
陳永仁臥底的身份,陳文君並未透露給別人,隻讓手下多留意他。
阿輝趕緊彙報:“阿仁老是神神秘秘出門,說是去找了。
可我派人問遍了周圍的馬房,沒人見過他。”
“還有呢?”
陳文君繼續問。
“還有就是他每次回來火氣都很大,有一次差點和的客人打起來。
所以我懷疑他根本不是去找——要是真去了,應該是泄火才對,怎麼反而上火呢!”
阿輝一臉認真。
陳文君聽完一陣無語:“就這些?”
吉米在一旁覺得丟臉,罵道:“行了,快滾吧!蠢貨!”
阿輝一臉沮喪地退了出去。
等他離開,陳文君卻忽然笑了:“看來,有些人真是忍不住了啊。”
“啊?阿公,您指的是……”
吉米不解。
陳文君擺擺手:“沒事。
你去叫阿仁來我這兒一趟,我有事找他。”
吉米點頭,立刻去通知陳永仁。
半小時後,金麗宮的辦公室裡。
陳永仁忐忑地推門進來:“阿公,您找我?”
“坐。”
陳文君點點頭,吐出一口煙,“阿仁,做臥底滋味如何?是不是每分每秒都在煎熬?”
陳永仁如遭雷擊,難以置信地望著陳文君,話都說不利索:“阿、阿公……您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是真聽不懂,還是不想懂?”
陳文君笑了笑,“別緊張。
我早就知道你是臥底了,甚至從你進和記那天起就知道。”
“什麼?!”
陳永仁頓時瞪大眼睛。
陳文君這句話直接把陳永仁說懵了,他臉上震驚的神情久久未退。
陳文君卻依舊淡然:“這很難猜嗎?你以前在倪家做事,倪永孝死了;後來跟韓琛,韓琛死了,他的集團散的散、抓的抓;接著你又混進和記。
你覺得,世上真有這麼巧的事?陳警官?”
陳文君話音落下,陳永仁忽然釋然地笑了:“說得也是。
臥底這麼多年,跟過幾個老大,怎麼可能不惹人懷疑?阿公,你是打算解決我嗎?”
陳文君帶著玩味的表情看著他:“你就這麼想死?”
“你不明白,無間地獄是什麼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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