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半真半假——真在確實與大不和,假在他支援林懷樂,並非真心想捧他上位……
林懷樂卻未起疑,再次道謝:“無論如何,我都要多謝你!”
言至此,他忽然嘆氣道:“可惜這一屆我大概沒機會了。”
“為什麼這麼說?”
“串爆、龍根、冷佬、雙番東……八大元老都公開撐大,連老鬼奀最近也搖擺不定,隻有鄧伯支援我。
現在是九對一,我怎麼贏?”
林懷樂竟露出認命的姿態,“隻能等下一屆了。”
“嗬——”
陳文君轉頭瞥了林懷樂一眼。
“裝。”
“真能裝。”
他自然不信這話——若林懷樂真要認命,此刻又何必約他釣魚?
這麼說,多半是想試探他的態度罷了。
果然——
“阿君,開會時你說的那句話,是認真的嗎?”
見陳文君毫無反應,試探不成的阿樂一咬牙,忽然放下魚竿,目光灼灼地望向他。
陳文君一時沒反應過來:“哪句話?”
“你說你不認大這個話事人!”
“哦,那句啊。”
陳文君笑了笑,不答反問:“真的假的又如何?”
“如果是假的,就當我沒問過。”
“那如果是真的呢?”
“如果是真的……”
林懷樂深吸一口氣,轉回頭望著平靜的水麵,說出的話卻掀起驚濤:“我和鄧伯已經商量好了,如果明天選舉輸了,賬本、龍頭棍、花名冊……我們一樣都不交!”
“啊?”
陳文君確實有些意外。
意外的不是林懷樂還有鬥誌,而是鄧伯竟會支援他這麼做——
什麼都不交,就等於不承認大的話事人資格。
可大若是按規矩一票票選出來的,不認他,便是不認老和的規矩。
想想今天陳文君說“不認大”
時,元老們的反應就知道了。
那是所有元老的底線,也是他們的立身之本。
連鄧伯當時都出聲嗬斥陳文君,轉頭卻支援阿樂……
作為元老團首席,鄧伯向來是老和規矩最大的受益者與維護者。
“看來鄧伯是真急了。”
陳文君大致猜得到鄧伯的想法。
無非是兩害相權取其輕。
當時嗬斥陳文君,是因為鄧伯自覺還有翻盤機會,“三代目”
自然要維護忍村利益;但現在大勢不可擋,一旦他上位,損害的就是鄧伯自身的利益——兩人早已勢同水火。
儘管明麵上未起衝突,但鄧伯兩次打壓大,以大的性格必定懷恨在心。
大若上位,鄧伯必遭排擠報復,甚至可能被大與串爆聯手擠下首席之位。
那簡直是在斷鄧伯的根。
因此權衡之下,三代目選擇損害忍村利益以保全自身,雖令人意外,卻也在邏輯之中。
“賬目、花名冊、龍頭棍……”
陳文君略帶詫異:“這些東西都在你手裏?”
“在鄧伯那裏。”
或許已將陳文君視為“自己人”,又急於爭取他的支援,林懷樂毫無隱瞞,直接亮出底牌:“上月開會準備選話事人前,吹雞主動把這些都交給鄧伯保管了。”
沒料到這個時空的吹雞竟如此識趣……
反倒少了一場爭奪龍頭棍的好戲!
陳文君沉吟片刻,問道:“你要我怎麼支援你?”
“站到我這邊就行!”
既然底牌都已亮出,林懷樂也不再遮掩,徑直說出自己的謀劃:“如今公司裡勢力最強的就是大、我、還有你。
元老們手頭沒實權,剩下的大浦黑、魚頭標、官仔森那些,全是二流角色,成不了氣候!
他們跟大也隻是合作,不會真為了大和我們拚命!
隻要我們聯手壓過大,就能逼元老們重新投票!
到時候鄧伯主持大局,和元老們說明利害,局勢一定能扭轉過來!”
他這番話顯得信心十足,倒也並非全無道理……
倒不是說現在的陳文君加上林懷樂,就能硬扛整個和聯勝。
主要是大那邊全是用錢堆起來的散沙,大浦黑、魚頭標他們不可能真為大和陳文君他們開戰。
所以說,陳文君他們要對付的,其實隻有大一個!
而且按和聯勝的規矩,話事人必須拿到龍頭棍和花名冊纔算名正言順。
現在鄧伯不肯交出這兩樣,就算大選贏了也沒名分,大義就在我們這邊。
大家對付他,也不算欺師滅祖,道理上說得過去!
可是……
“這樣做,大絕不會服氣。”
“就算鬧翻了臉,”
“元老們也未必會支援你。”
陳文君直接潑了盆冷水。
他說的是實話。
畢竟,他太瞭解串爆了!
別看這人平時見錢眼開,
可收了錢辦事,他是真拚到底啊!
原時空裏,不管拿了大還是阿樂的錢,他都賣力奔走,死撐到底。
有串爆在元老團裡搖旗吶喊,再加上明明贏了卻被攪局、絕不肯認輸的大——就算兩人能打敗大,甚至做掉大,也別想名正言順坐上和聯勝坐館的位子!
“如果元老們不肯支援我……”
林懷樂咬咬牙:“那我們就搞個新和聯勝!反正賬本、花名冊、龍頭棍都在我們手裏,我們纔是和聯勝的正統!”
他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陳文君聽得一愣:“啊?”
這難道不是大的台詞嗎?
“靠,阿樂瘋了,他要搞新和聯勝啊!”
陳文君在心裏喊了起來。
他卻不知道,林懷樂如今的處境與執著於話事人位置的大不同。
林懷樂爭坐館,純粹出於利益與現實考量……
他的地盤佐敦夾在尖沙咀和油麻地之間,那是兵家必爭之地。
左邊是洪興的靚坤和十三妹,右邊是新記的尖東虎中虎斧頭俊,再加上油尖區其他大小字頭,林懷樂的壓力太大了!
他為什麼喊出“打進尖沙咀”
的口號?
那不隻是為了競選,也是他真實的想法!
隻有打進尖沙咀,和大角咀的火牛連成一片,他們才能在油尖區站穩腳跟。
這也是為什麼明明勝算不大,火牛仍堅決支援他的原因——兩人根本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
所以他必須往上爬,必須當上坐館話事人,藉助整個和聯勝的力量,才能為自己打出一片天!
“隻要你肯支援我……”
林懷樂對陳文君打出一張經典牌:“下一屆我全力撐你做話事人!”
“嗬——”
陳文君摸了摸頭盔,
一臉正色道:“樂哥,我信你!”
第二天。
和聯勝陀地宗祠。
元老們正在準備投票。
“擺茶陣!”
鄧伯提起茶壺,緩緩斟滿茶杯,藉著這片刻光景,作最後的勸說。
他望向在座元老,目光尤其在串爆身上停了停:“我曉得各位都收了大的好處,也不否認大有當話事人的本事。
可我還是要說,社團講究的是製衡!
大勢力太盛,要是真讓他坐上這位子,眼裏哪還容得下我們這些老骨頭?將來保不準像吹雞那樣,想連莊坐館。
到那時,我們這些人還有什麼用?
選大,飽一時;選阿樂,能飽一世。
我就說到這兒。”
鄧伯舉起茶杯:“請茶。”
他一飲而盡:“我撐阿樂。”
接著串爆也端茶飲盡:“我撐大。”
龍根跟上:“我撐大。”
冷佬:“我撐大。”
雙番東:“我撐大。”
肥華:“我撐大。”
矛躉:“我撐大……”
票走到這一步,結局已明。
七票裡六票落在大身上。
剩下的就算全給阿樂,也無濟於事了。
“唉……”
不等老鬼奀、權叔、衰狗再開口,
鄧伯已嘆了一聲:“打電話通知結果吧。”
和原來一樣,投票由元老團閉門進行。
大、阿樂、陳文君等人都不在場。
……
中環,張記洋服店內。
大在太太陪同下試穿定製的西裝:“老婆,這件花紋襯我身形吧?老張手藝真沒得說,難怪那麼多明星找他做衣服……等過幾天慶功宴,我頭髮梳亮,肯定帥過周潤發!”
“你就那麼篤定會贏?”
“廢話!我每人砸了五十萬,還讓出幾間場子給大浦黑、魚頭標散貨,連賭船生意都答應合作。
阿樂那個窮鬼,有錢也沒那麼多利益可分啊!”
大一臉得意,隨即罵罵咧咧:“都怪神仙君那條撲街,之前那幾間,把這幫老鬼胃口養刁了。
本來二十萬就夠的……媽的,這筆賬遲早跟他算!”
其實收買選票不止現金,電影裏大浦黑就對阿樂說過,他的丸仔還指望在大場子散。
所以那二十萬不過是定金。
一個頂級社團的話事人,哪會那麼便宜。
“你有信心就好。”
雷太親手替大整理衣領,眼裏滿是寵愛。
這時大哥大響起,她遞過去,隻聽大笑聲爽朗:“早知一定贏!長毛,一會兒派車接串爆他們過來。
對了,記得打電話給阿樂和神仙君——我這新話事人上任,他們該來道賀才對!”
大親了雷太一口,揚眉吐氣:“我都等不及看他們的臉色了!”
……
九龍塘龍驅道,一棟複式別墅裡。
林懷樂接到了師爺蘇的電話。
別看他平常穿得像小店老闆,其實身家不菲。
身上的“工裝”
是寶格麗,住在寸土寸金的九龍塘複式別墅,出門開的是積架。
佐敦就在油尖區,堂堂佐敦話事人,怎麼可能沒錢?
隻是低調罷了。
“知道了。”
得知大當選,縱然早有預料,林懷樂仍掩不住一絲失望。
但他很快平復下來,起身從冰箱取出一瓶冰啤酒,斟滿,借酒液的涼意壓住心底的燥熱。
本來他還能穩住。
直到大的頭馬長毛打來電話……
“我一定準時到。”
林懷樂平靜地結束通話電話,順手將啤酒瓶砸向牆壁。
玻璃在牆上炸開,碎片四濺。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