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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武江清楚這是個不錯的出路,但他仍不願替兄弟們做決定。
張返頷首道:“那我們直接去外麵問問。”
兩人說罷便一同走向前廳,將所有人都召集過來。
武江率先開口,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弟兄們:“這幾年辛苦各位了,感謝大家一直這麼信我武江。”
“但從今天起,咱們武吧要換一種活法了。
以後的新老闆,就是這位張返,亦哥。”
服務生們反應還算平靜——他們本就是來打工的,場子換了老闆雖然突然,但也不是無法接受。
武江的一幫老兄弟卻截然不同。
所有人都錯愕地抬起頭,緊緊盯著武江。
武江先轉向服務生的隊伍說道:“今天不用忙了,武吧歇業一天,各位也放個假,回去好好想想。”
“願意留下來的,一切待遇照舊;想另謀出路的,明天來結清工錢。”
服務生們相互看了看,陸續轉身去後邊收拾東西離開。
等他們的身影都消失了,武江纔將視線投向剩下的幾名心腹。
這些都是當年和他一起從海外搏命逃到香江的生死之交。
武江望著他們說道:“咱們這趟回來要辦的事,已經了結了,不必再查下去。”
“往後,我會和亦哥聯手做些彆的專案。
都是共患難的兄弟,我希望大家還能一起走下去,繼續在武吧做事。
當然,如果有人另有打算,也儘管說出來,不礙事。”
眾人這才恍然明白緣由。
其中幾個心思活絡的,大致也猜到小薇的事情恐怕已經被張返解決了。
所以老大纔會甘心低頭,跟張返合作。
想到這兒,他們紛紛點頭表態。
“我留下!”
“我也留下!”
“共進退這麼多年了,當然要一起走下去。”
所有人的意願一致,都選擇繼續跟隨武江。
最後,武江看向那個始終低頭不語的阿坤:“你呢?”
阿坤依舊沉默。
武江伸出手,語氣沉了沉:“我看得出來,你對小薇是真心實意的。”
“從前的事,我再後悔也補不回來了。
但現在,我希望你能跟我一道,把小薇冇活夠的那份也活出來。
讓她在那邊……也能高興。”
阿坤一怔,抬頭迎上武江的目光。
望著武江眼中誠懇的神色,他終於也伸出手,與武江緊緊一握。
武江轉頭看向張返:“亦哥,你也跟大家說幾句吧?”
張返上前兩步,麵向眾人:“雖然之前打過照麵,但我還是重新自我介紹一下。”
“我叫張返,洪興一個堂口的負責人。
接下來我打算涉足夜場生意,正好能和你們的武老闆互補合作。”
“從今天起,各位除了換個老闆掛名,其他一切照舊。
以往怎麼配合,往後最多換換形式,合作的還是你們這幫老搭檔。”
“希望將來共事,咱們能碰出更多精彩。
我看各位裡頭單身的不少,願不久之後,你們不僅能拚出一番事業,也能遇上值得相守的人。”
話音落下,四周響起一片掌聲。
武江開口道:“亦哥,要不把合作的具體打算也跟大家說說?”
張返點頭:“好,那我就簡單講講我的思路。”
“各位都知道,洪興是社團出身。
在一般人眼裡,社團無非圍著黃賭毒那些營生打轉。”
“但在這兒,我得先把話說明白——這幾樣,我絕不沾。”
聽見這句,武江和身邊幾人眼神皆是一亮。
此前,武江因諾言所縛不得不與張返聯手,內心始終懸著一塊石頭——他怕張返會逼他觸碰那道不該越界的線。
武江自認算不得善類,可做人終究留著幾分底線。
他早暗自拿定主意:倘若張返真要踩過界,哪怕背棄承諾,他也絕不跟從。
出乎意料的是,張返在詳述計劃前,竟先給他們打下了這樣一劑“預防針”。
武江不由得對張返添了幾分敬重。
在場眾人亦是同樣感受。
張返接著開口:“以往夜場裡打架,倒不算稀奇。
可偏偏還有人藉著這片混亂做那些‘白貨’生意,徹底壞了場子的規矩。”
“我要做的,是重新立一套經營的法子……”
他隨即將整套謀劃清清楚楚擺在眾人麵前。
雖然明知當中或許隻有武江能完全領會他的意圖,但這並不緊要。
先讓大夥兒有個印象,日後慢慢引導便是。
武江聽罷,心底暗暗稱許。
他比誰都清楚——自家看的場子還算乾淨,兄弟幾個盯得緊,那些齷齪事幾乎滲不進來;可彆的酒吧就不同了,烏煙瘴氣不說,鬨出人命的案子也時有發生。
張返說:“我的目標很簡單——打造一個合法、合規的消遣地方。”
“在這兒,都市裡繃著神經的人能卸下偽裝,放心暢快,釋放壓力。”
話音落下,眾人紛紛點頭。
除武江外,其餘兄弟雖讀書不多,卻都在夜場混成了人精,裡頭的門道多少都摸得透。
倘若張返所說之地真能成立,那簡直如同現實裡的“烏托邦”。
他們明白,如今夜場生意雖旺,許多有頭有臉的人卻不願踏足,無非是覺得安危難保。
張返構想的那片天地,正是為這些人,也為尋常尋樂子的普通人準備的。
換作旁人提出這等計劃,他們多半隻當吹噓。
但張返不同。
這個年輕人才冒頭不久,就憑一己之力闖出了響亮名號。
如今整個香江江湖,任誰都得給他幾分麵子。
由他來撐起這樣一個場子,再合適不過。
張返交代完畢,笑了笑問:“還有哪裡不清楚?隨時可以問我。”
無人出聲。
武江接過話頭:“已經夠明白了。
往後大夥兒跟著你安排行事就好。”
張返頷首,隨即撥通天養生的電話。
不過片刻,天養生便出現在武吧門前。
進門後他望向張返:“亦哥,找我?”
張返點頭:“武江現在是我們自己人了。”
他將與武江達成合作的事簡單交代,而後說:
“現在的問題是,這地方產權還在彆人手裡。
我想把整塊地買下來。
你有辦法和老闆談妥嗎?”
天養生毫不猶豫:“交給我。”
他取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冇過多久,一個腦門鋥亮、體態臃腫的中年男人急匆匆趕了進來。
那人約莫五十多歲,體重恐怕不下兩百斤,一見天養生趕忙抬手招呼:“生哥!”
天養生笑笑:“老張,過來坐。”
被稱作老張的男人察覺氣氛有些特彆,但自忖未曾得罪過在場任何人,雖心中忐忑,仍依言坐下。
剛落座他便問:“您找我來是……?”
天養生朝張返方向一指:
“我大哥要跟你談談。”
張返臉上浮起一絲笑意:“真巧,原來咱們是本家。”
他語氣隨意,卻開門見山:“武吧的生意我看過了,地段確實不錯。
我已經和武老闆談妥了意向,現在隻想問問你——這地方,肯不肯割愛?”
老張被這突如其來的問話驚得一愣。
好端端的,怎麼有人突然打起他這塊地的主意?
見對方神色遲疑,張返不緊不慢地補充:“價錢你不用擔心,我會按市價全額支付。”
話說完,他似乎覺得還不夠,又往前推了一步:“這樣吧,我在市價基礎上再加三成,當作一點心意。”
“我同意!”
老張幾乎是立刻點頭,笑容裡帶上了幾分殷勤,“張先生能瞧上我這小塊地方,實在是我的運氣。”
“您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我再推托,可就太不識抬舉了。”
老張心裡早就厭倦了這樣的日子。
明明自己是這塊地的主人,出租時卻既要打點白道的關係,又要向社團遞上“心意”,處處受製,活得憋屈。
他早想賣掉產業,遠走他鄉養老,隻是這塊地價格不菲,問津者寥寥。
如今有人主動上門,還開出這樣的條件,簡直是求之不得。
後續的手續,張返直接交給了天養生去聯絡律師擬定合約。
天養生做事機敏周全,他很放心。
合同的事安排妥當,接下來便是裝修。
這是第一家店,張返打算親自盯著。
***
清晨,張返的車停在了武吧門口。
此前他已和武江反覆討論過裝修方案——武江當初為了某些特殊用途,對這裡做過一些隱蔽改造,如今都已拆除乾淨,一切按張返的構思重新開始。
裝修隊是武江推薦的,武吧原來的風格就很合張返的審美,因此他對人選並無意見。
隻是見到帶隊那人時,張返稍稍頓了一下。
那張臉隱約有些熟悉,尤其頸側的紋身,讓他忽然想起一個人——
《黑勢力》裡的阿釘。
電影裡,阿釘曾是社團的刀手,因傷人入獄八年,出獄後隻想洗心革麵,靠裝修活計養活兩個妹妹。
張返冇料到會在這裡遇見他。
那部電影他看過,拍得沉重又真實。
一個想回頭的人,卻被過往緊緊拖拽,最終不得不再次握緊刀柄。
如果當初那個總對他冷嘲熱諷的警察能多一分公正,或是洪勝的約尼肯放過他一馬,或許一切都會不同。
可電影說的終究是現實:一旦踏上這條道,就很難真正脫身。
身邊的人也會因此被捲進漩渦。
那片子在當年,與其說是勸人向善,不如說是給圈內人敲的一記警鐘。
但張返並不完全認同。
他始終覺得,浪子回頭,終究有岸可登。
隻要你覺得這條路走錯了,隨時都可以回頭。
張返始終相信,隻有讓社團裡的人明白這個道理,他們纔可能真正放下過去。
他正望著阿釘出神,九輝已經笑著迎了上來,雙手恭敬地一抬:
“亦哥!久仰大名,今天能跟您合作,實在是我們的運氣。”
“對了,我叫九輝,是這家裝修公司的合夥人。
旁邊這位是阿釘。”
阿釘聽見自己的名字被提起,隻朝張返微微頷首。
這單生意,他本是不願接的。
接洽之前,他們就清楚這家店背後的老闆是什麼人。
阿釘早已決心遠離社團的是非,卻冇料到找上門的客戶竟是一位社團大哥。
最後,為了生計,他還是向現實低了頭。
張返點了點頭:“接下來辛苦二位。
我的要求不多,但做工必須紮實。”
“隻要這次做得漂亮,往後我開新店,還會交給你們做。”
“而且會更省心——我打算開的是分店,風格和這一家幾乎一樣。”
九輝眼睛一亮,連忙拱手:“多謝亦哥關照!”
張返擺擺手:“不用謝,做得好,這些本就是你們該得的。”
阿釘也跟著點了點頭。
原本隻想趕緊做完這一單、從此兩清,卻冇想到後麵還可能連著彆的生意。
這位客人,竟是個長久的財源。
回去的路上,九輝高興得腳步輕快,阿釘卻仍鎖著眉頭。
九輝拍了拍他:“老大,既然都定下來了,咱們就專心把活乾好。”
“張返是洪興的人,不是洪勝的。
在他們眼裡,咱們就是普通生意人;在咱們這兒,他們也隻是客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