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高傲坐下後的頭兩局,劉大千與威哥皆全神貫注觀察著他的舉止。
滿桌唯有高傲留意到靳先生身旁女子隱現的異樣,足見其目光敏銳。
劉大千與威哥這般緊盯,實是想摸清對方到底有幾分真本事。
誰知幾輪下來,兩人發覺自己多慮了——高傲不僅牌技生疏,手氣更是差極。
即便劉大千與威哥不作任何手腳,光憑運氣也能連連取勝。
至此,二人對高傲的戒心漸消,甚至興緻盎然地在他麵前玩起了平日解悶用的戲牌手法。
連不懂牌局的張返從旁看去,也瞧出了其中機關。
他特意望向靳先生,對方卻似渾然未覺。
看來這分明是眾人合謀給那兩人設的局。
張返與小七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都未出聲。
幾局連敗後,高傲似乎燥惱起來,摔牌聲漸響。
劉大千笑嗬嗬道:“兄弟,手氣不順是常事,何必跟牌過不去?”
高傲抬眼:“我有嗎?”
威哥在旁打圓場:“玩玩而已,圖個開心嘛。”
靳先生此時也搖頭開口:“高傲,你這牌打得……至今一局未贏,怕還不如你弟弟吧?”
說著他轉向高進:“高進,你來替兩局,讓你哥歇歇。”
“雖說隻是玩兒,可再輸下去,我這臉麵也沒處擱了。”
明明已輸了不少錢,靳先生卻更在意顏麵,儼然是個不露山水的闊綽主兒。
劉大千與威哥交換眼神,心中暗喜,甚至開始盤算事後要多分些酬金——否則下回便找別家搭檔。
高進聞言點了點頭,掰了塊巧克力放入口中,緩步走到了賭桌之前。
高進走近牌桌時,高傲臉上掠過一絲不悅,卻還是依著靳先生的示意退到一旁。
高進在空出的椅子上坐定,目光掃過桌邊眾人:“這牌……該怎麼打來著?”
威哥笑著撣了撣煙灰:“照著先前的規矩來不就得了?”
劉大千也附和道:“眼下不玩得挺順?難道你另有主意?”
高進連忙擺手:“沒、沒,我不太熟牌路,剛才說岔了。”
一旁的靳先生聽見,忍不住揚聲道:“高進!這打法平日我與你哥哥不知練過多少回,怎還說不熟?”
“眼下可是真金白銀的,你眼前那些籌碼哪一枚不是錢?別把話說得太白,叫人摸透你的底細——那樣隻會輸得更慘!”
靳先生搖頭苦笑,任誰都瞧得出他對這憨直年輕人的回護。
威哥與劉大千隻作未聞,逕自催著開局。
靳先生的話,似乎正一點點應驗。
自高進坐上牌桌,摸牌出牌間嘴裏便沒停過:“這張能出麼?等等……還是換這張吧?”
他時而對著掌中牌猶豫不決,時而出完一張便抬眼望向對麵兩人:“這張出得對麼?”
威哥無奈一嘆:“我們又瞧不見你的牌,出哪張不全由你自己定?”
確如威哥所言——起初與靳先生對局時,他們尚能窺見對方手中的牌張;換上高傲後雖再看不見,卻仍維持著輸少贏多的局麵。
總體仍在贏錢的二人,自然不在意第三位對手換成高進。
可高進上場後,儘管每一步都拖遝反覆,無論怎樣斟酌遲疑,結局竟清一色是輸。
幾輪下來,眾人發覺他竟還不如先前的高傲:高傲至少偶有勝績,高進卻一局未贏。
旁觀的少女小七急得絞緊手指,幾乎想衝上去替高進理牌;但張返卻從這連綿敗績裡品出一絲異樣。
起初威哥與劉大千能窺見靳先生的牌,主動權牢牢握在他們手中。
可不久後高傲以助手身份意外登場,二人初時謹慎,察覺對方生疏後便漸漸鬆懈。
因始終贏得順遂,他們徹底忽略了對這幾位對手深淺的揣測,甚至不知不覺墜入某種預設的節奏——無論高傲、高進或靳先生如何表現,在這二人眼中都不過是困獸猶鬥的拙劣掙紮。
牌局又推過數輪,高進麵前的籌碼已跌至不足高傲半數。
靳先生終於按捺不住,提高嗓音喝道:“高進!你這叫會打牌?自坐下到現在可曾開胡一次?”
“罷了罷了,今日興緻算是盡了。
最後一局,就押上我這兒剩的籌碼,一把定勝負!——威哥是東家吧?”
威哥疑惑點頭。
靳先生接著說:“不如將眼下所有錢碼兌作支票,咱們就此一局定輸贏。
你們若贏,支票盡數拿去;我們若贏,便隻當運氣眷顧,攜款離場。
如何?”
見威哥仍猶豫,靳先生又補道:“我不過想瞧瞧,見了真金白銀的支票,這小子手氣能否轉回來!若還是輸,我也認栽。”
威哥咬了咬牙,終於重重點下頭。
短短時間內,他已贏得近兩百萬籌碼,若算上劉大千那頭,數目還要更多。
這裏是他的場子,即便輸了也不怕對方賴賬。
如此盤算,勝算自然握在自己手中。
威哥偏頭向侍者低語幾句,賭枱當即封盤,籌碼被逐一清點。
最終高進麵前尚餘五百餘萬,威哥手邊也有四百多萬籌碼。
隨後支票簿被取來,威哥按各自籌碼與池中金額開出數張支票,分別放入池中遞向高進,自己也留了一張。
劉大千的籌碼亦當場兌為支票。
捏著手中票據,劉大千幾乎想立刻起身離席——即便計劃順利,能到手的錢也不及這支票半數。
一切辦妥,威哥轉向靳先生:“現在可以繼續了吧?”
靳先生滿麵通紅,打了個酒嗝:“挺好,挺好。”
“在香江這片地界,能遇上你們這般周到的場子,可不容易啊!”
“我記下了,往後得多來玩玩!”
威哥含笑應道:“隨時歡迎。
別看這場子不大,背後老闆實力雄厚。
靳先生在這兒無論贏多少,當天都能帶著錢離開。”
靳先生擺擺手:“行了,你們接著玩吧。”
說罷順手在身旁女伴腰肢上一撫,笑道:“這兒結束之後,我還有其他事要忙呢。”
女人隨之發出一串輕笑聲。
牌局再度開始。
這一回,高進臉上早先的平淡神色已然消失。
他盯著自己手邊與池中的支票,不由自主地露出緊張神情。
威哥與劉大千對視一眼,心中暗笑:這年輕人怕是沒上過這麼大的,已被眼前數字震住了。
這般心態,怎能贏牌?
出乎眾人意料的是,接下來一局高進竟然贏了。
隻是並未如靳先生所言一局定勝負,僅僅是小勝一場。
麵對這轉折,劉大千與威哥皆顯詫異。
靳先生卻更顯不耐,敲著桌沿道:“不是說了讓你們一把定輸贏嗎?”
“瞧你,隻贏這麼一點,有什麼用?”
高進欠身朝靳先生微微鞠躬,以示歉意。
劉大千與威哥聽他這般說,也覺得有理——畢竟這年輕人之前連輸多局,偶然贏一把也算平常。
於是繼續。
新局開始,張返注意到高進神色已與先前截然不同。
顯然,收網的時刻到了。
但張返並未立即揭穿。
從見到高進第一眼起,他便有了新的打算——他要將這人招至麾下。
眼下陳浩南在奧城打理賭廳生意,那裏還有一位張返一直想結交的人物,何先生。
以自己如今的根基,想直接與對方往來仍不現實。
除非能找到契機,將勢力自然滲入奧城。
待自己也在那邊立足賭業,方能逐步與何先生建立交情。
這一點上,張返對陳浩南存有顧慮。
依照原本軌跡,陳浩南重情重義的性子,頗得何先生那般老一輩江湖人的賞識。
若讓他長期掌管原屬洪興的賭廳,難保不會與何先生搭上線。
以何先生的手腕,倘若有意向香江伸展,再輔以雄厚資金支援,屆時局麵便將棘手。
張返絕不允許事態如此發展。
要想經營賭廳生意,穩妥起見必須尋得可靠的幫手。
在他心中,高進無疑是首選。
縱觀過往,有資格擔任未來安保顧問的,除了高進,或許隻剩那位傳聞中的“魔術手”
石一堅。
然而《奧城風雲》的故事尚未展開,此人是否真實存在於這個世界尚且存疑。
與其空想縹緲之人,不如先握緊眼前的機會。
賭枱邊,威哥與劉大千已賭紅了眼。
兩人對視一瞬,目光齊刷刷釘在高進臉上。
高進嘴角勾起一抹從容的弧度,靜靜迎向對麵投來的視線:“一把定勝負的話……是不是不用再要牌,直接亮牌比大小?”
劉大千點頭:“正是。
我先開——”
話音未落,他已將手底牌麵翻開。
點數不算小,卻也稱不上大牌,在賭桌上輸贏全看運氣。
但劉大千並不慌。
這張三人賭枱上,除了他,威哥也是自己人。
即便自己輸了,隻要威哥的牌能壓過對方便足矣。
高進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牌,又抬眼瞥向劉大千的牌麵,動作間絲毫沒有高手亮牌時的利落架勢。
看完牌,他臉上浮起一絲微妙的神情,彷彿弄不清究竟誰大誰小。
靳先生在一旁幾乎失笑:“你別告訴我,你連二十一點的規則都沒搞明白?”
此言一出,威哥與劉大千猛然想起發牌時高進確實顯得生疏,頓時心頭一鬆。
尤其是威哥——他這次的牌麵已然不小。
之中,除非氣運衝天,否則極少能拿到頂尖大牌。
何況從頭到尾,運勢似乎始終偏向自己這一方。
威哥越想越覺得勝券在握,抬手便將牌亮在桌上:“十九點!該你了!”
他目光炯炯地盯住高進。
一旁觀戰的小七也屏住了呼吸。
十九點——這已是極難超越的局麵。
若無意外,眼前這年輕人恐怕要輸得徹底。
小七悄悄看向高進。
若他贏了,自己尚有機會接近他、探明他的來歷;
可若是轉眼輸掉數百萬,走出這門後,他會不會被身後的大佬處置掉?
小七目光移向靳先生,後者臉色果然沉了下去。
唯獨高進依舊平靜得出奇,不知是嚇呆了還是另有所持,隻緩緩伸手捏住自己的牌,一張張翻開。
“我這牌……加起來點數是不是太高了?這樣算贏嗎?”
眾人一時沒聽懂他的意思,紛紛看向他展露的牌麵——
二十一點。
這是二十一點的最高點數。
若多人同時拿到二十一點,則需比較花色定勝負;
但若僅有一人拿到,便是通殺全場。
高進贏了。
滿場愕然,劉大千與威哥更是僵在原地。
高傲此時已走上前,協助高進將賭池中堆積如山的支票收起,遞向靳先生。
靳先生怔怔接過那疊票據,掃了一眼數額,仍有些不敢置信:“……你贏了?”
他下意識想將支票塞進西裝內袋,動作卻頓在半空。
然而不遠處的倩影再度映入眼簾,他重又抽出皮夾,撚出一張輕輕放進手心,指尖順勢撫過對方臉頰。
“寶貝兒,我還會在香江多留七天。
這五萬塊,就當是補償你這一週的時間,可願意?”
女子垂眸看向手中票據,竟是張貨真價實的五萬元本票,眼中頓時漾開驚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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