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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並未隱瞞:“各位兄弟,我怕孩子出事,先趕來照料。
總堂那邊能守便守,守不住就保全實力,各自散開避一避。
一切等大哥出來後再作打算。”
阿嫂既已發話,這些小弟也不愚鈍,當即順勢散去。
他們本就是底下跑腿的,麵對敵方大隊人馬,死撐到底也是白白送命。
可他們也清楚,若是臨陣脫逃,等大日後重振旗鼓,絕不會輕饒。
現在正好。
保命要緊。
韓賓倒不客氣,立刻派人進去收拾局麵。
有弟兄請他進總堂看看格局,卻被他擺手拒絕。
韓賓道:“這麼容易到手的地方,誰能保證裏頭沒埋點什麼機關?”
“我要是現在進去,萬一這兒轟隆一聲上了天,你們往後去哪兒找這麼靠譜的老大?”
弟兄們鬨堂大笑。
他們都當韓賓在說笑,唯有韓賓自己清楚,這話半點不假。
就在剛才,張返還特地來電叮囑:
地盤可以接手,但日後管理此處,務必另尋新址,切不可貪圖方便沿用荃灣總堂。
大在這片土地上紮根已久,他的老巢比誰都摸得透徹。
誰知道暗處有沒有藏著眼睛,或是哪麵牆後留著一條逃生的路。
韓賓聽了張返的分析,深以為然,便不再多言。
待到一切痕跡處理乾淨,天色早已大亮。
韓賓撥通電話,將夜裏的事一一說給張返。
張返聽罷,隻平靜道:“知道了,接下來就是穩穩接手他的地盤,暫時別把旗插在那兒。”
“另外,派人盯緊大。
我這兒剛得信兒,他再過幾天就能出來。
往後他在荃灣外愛怎麼晃怎麼晃,可一旦踏進荃灣一步,就得有人看著。
要是他敢摸回從前的地盤——直接扔出去,不用客氣。”
張返已收到風聲,大的妻子在這不到一天的時間裏,不惜重金請動頂尖律師,終於撬開了保釋的門。
大很快就要重獲自由。
虎雖倒下,餘威猶在。
荃灣眼下是換了旗,可大在這些兄弟心裏埋下的威信,不是一朝一夕能抹去的。
韓賓拿下地盤的同時,也收編了一部分大舊部。
這些人如果在荃灣再見大,難保不會有人心念舊主。
若讓他隨意走動,往後必成禍患。
所以張返決定,再推他一把。
無論如何,得逼大走到那一步——去和阿樂撕破臉。
幾天後,大終於走出那道鐵門。
遠遠看見妻子站在一輛越野車旁,臉色卻凝重得像壓著烏雲,唇齒間像含著難言的話。
更讓他心頭一沉的是,除了妻子,再沒有一個兄弟來接。
大大步走到車前,扯了扯嘴角:“擺這副臉色給誰看?我人不是全須全尾地出來了?弟兄們呢?”
為了讓他配合律師,妻子一直沒讓人把外麵的風聲遞進去。
直到此刻,大對變故仍一無所知。
妻子嘆口氣,拉開車門:“上車再說吧。”
行駛途中,她把這幾日的驚濤駭浪,緩緩攤開在大麵前。
大聽著,胸口像被巨石壓住,幾乎喘不過氣。
進去時山河尚在,出來時天地已換。
他臉色逐漸鐵青:“所以……那群跟了我這麼多年的人,現在都散了?”
地盤丟得再快,照理也不該折盡人心。
他這老大還沒倒,怎會連個來接風的人都湊不齊?
妻子低聲解釋:“不是全都散了,還有一批人是肯跟著你的。”
“隻是眼下風聲緊,我怕多生事端,就叫他們先在家等著,別露麵。”
大點了點頭。
換作從前,他出獄必是車馬簇擁、聲勢浩大。
可今時不同往日。
韓賓的人恐怕正四處盯著,若見他還有舊部相擁,便知他仍有翻盤的資本,對方必定會搶先出手——那時再想應對就晚了。
大一路沉默,眉間擰成深川。
他忽然冷笑:“那群老傢夥,就沒一個站出來說話?”
當年他真金白銀餵飽了他們,個個說得比唱得還好聽。
如今他落了難,倒全都縮排殼裏去了。
妻子搖了搖頭:“沒找,我覺得找了也是白費力氣。”
“阿樂現在已經坐上那個位置,那些老牆頭草,自然全都倒向他那邊了。”
“他們既已認阿樂做龍頭,找或不找,結局都不會變。”
大沒再接話。
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他望著前方,目光漸漸沉入深潭。
大從妻子手中接過流動電話,按下那串熟記於心的號碼。
聽筒裡傳來接通聲,很快響起阿樂帶著歉意的嗓音:“阿嫂,上次的事沒能幫上忙,實在過意不去。
聽說洪興那位蔣先生也使不上力。”
稍作停頓,聲音又轉為關切:“眼下若是遇到什麼難處儘管開口,大雖然不在了,弟兄們絕不會坐視不管。”
聽筒這端,大無聲地揚起嘴角,待對方說完才緩緩開口:“樂哥——不對,該改口叫老大了。”
他刻意拖長了語調,“先賀你坐穩和聯勝龍頭的位置,再謝這些日子對我妻兒的照拂。
如今我既然回來了,家裏那些瑣碎自然不敢再叨擾你。
倒是荃灣那邊……往後還得多仰仗你費心。”
其實阿樂早已收到風聲。
此刻電話裡那些故作驚訝的語調,不過是存心戲弄罷了。
他猛地拔高聲音,裝出又驚又喜的模樣:“你出來了?大!”
語氣裡摻進恰到好處的埋怨,“這就是阿嫂的不是了,怎麼不早些透個風?也好讓弟兄們擺開陣勢去迎你!幾位叔父天天唸叨你呢。”
大幹笑兩聲:“哪敢勞師動眾。
如今我連塊落腳的地盤都沒了,那些老輩分的前輩們不來踩幾腳已算厚道。”
他話鋒一轉,“約個時間碰麵吧,有些事得當麵商議。”
阿樂答得爽快:“行,地方你定還是我定?”
“別折騰了。”
大望向窗外,“老規矩,釣魚場見。”
“成。”
阿樂應道,“定了位置傳訊給我。”
荃灣這頭,韓賓攥著電話的手指節發白。
聽筒裡蔣天生的聲音溫和得像在聊家常:“韓賓,別帶著情緒說話。
荃灣地界廣,又挨著其他幾位兄弟的轄區,你獨自操持難免力有不逮。
劃出幾片角落讓他們幫著打理,每月照樣向你交數,豈不兩全其美?”
接管荃灣近七日,韓賓幾乎不眠不休才將這片新地盤梳理出脈絡。
就在諸事漸入正軌時,蔣天生的電話不期而至。
以社團統籌的名義,對方要重新劃定荃灣的歸屬。
雖說是韓賓親手打下的江山,總堂卻以“難以獨力管轄”
為由,要派人共同經營。
這番說辭冠冕堂皇,內裡分明是來分一杯羹。
更棘手的是,蔣天生給出的理由讓人難以斷然回絕。
韓賓不是沒想過直接翻臉,但在洪興這些年養成的習慣,讓他終究缺了那份當即撕破臉的決斷力。
電話彼端,蔣天生指間雪茄青煙裊裊,語氣依舊從容:“韓賓,把心放寬些。
都是洪興自家兄弟,分什麼你我?地盤劃開管理你也輕鬆,弟兄們也會記你這份情。”
韓賓眉頭越皺越緊,最終還是沒有鬆口:“蔣先生,不是我不給麵子。
當初我葵青堂被荃灣的人頻頻騷擾時,這些兄弟在哪裏?後來我要打荃灣,他們又可曾出過一分力?如今您輕飄飄一句話就要我割讓辛苦打下的地盤——”
他頓了頓,“請容我再思量幾日,想通了自會答覆您。”
蔣天生當然明白,要這位堂主生生嚥下這口氣絕非易事。
他不再多言,客氣兩句便收了線。
其實葵青堂對荃灣的整場動作,蔣天生始終在暗中關注。
先前按兵不動,無非是因張返牽涉其中,怕貿然插手落人口實。
如今局勢已定,他自覺以龍頭的身份出麵“協助”
韓賓消化戰果,正是時候。
蔣天生的安排從一開始就避開了自己手下的人。
正因如此,他才能毫無負擔地向所有人宣告,自己的一切決定都是為了社團與弟兄們著想。
他有把握,就算張返知道了也說不出什麼。
另一頭,韓賓剛結束通話便撥給了張返。
此時張返正在自家別墅裡,享受著何敏與惠香的按摩——一個今天沒課,一個正好得閑。
看見韓賓來電,張返以為荃灣那邊還有未了的事,順手接起。
但聽清內容後,他的眉頭漸漸鎖緊。
何敏察覺他神色變化,向惠香遞了個眼神,兩人悄然起身去了浴室。
韓賓說完,張返隻平靜回道:“這事我知道了。
從現在起,無論誰問起,你隻說還在考慮。
剩下的我來處理。”
“蔣天生不是覺得自己很行麼?我去和他談。”
掛掉電話,張返起身稍作交代,便驅車出門。
洪興總堂裡,張返一路走進,沿途不斷有人向他致意。
“亦哥!”
“亦哥好!”
問候聲此起彼伏,人群中有男有女,幾個姿色出眾的女子一邊招呼一邊眼波流轉。
張返卻視若無睹,徑直走向蔣天生的辦公室。
門敞著,一名女子正坐在蔣天生腿上喂他吃葡萄。
見張返進來,她動作未停,卻沒注意到摟著自己的男人臉色已經變了。
蔣天生忽然將她一把推開。
“生哥,怎麼啦?人家剛被你撩起興緻……”
女子嬌聲抱怨,眼含媚態。
張返卻不耐地冷聲打斷:“滾出去。”
女子一愣,瞪向他:“你叫誰滾?知道我是誰嗎?我可不是普通秘書,我是蔣先生的人!你給我道歉!”
張返眉頭一壓,上前揚手便是一記耳光,清脆的掌印頓時浮現在她臉上。
“現在能滾了嗎?”
女子尖叫聲中捂住臉,難以置信地看向張返,又扭頭望蔣天生。
終於像是反應過來,顫聲道:“你、你是張返……”
見張返手臂再度抬起,她再不敢多話,扭頭就往外跑。
“關門。”
張返的聲音再次響起。
已經跑出去的女子隻得折返,老老實實將門帶上。
蔣天生臉色鐵青:“張返,你是不是太過分了?”
“阿紅再怎麼說也是我女人。
你當我麵動手,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坐館?”
張返扭了扭脖頸,上前反手又是一巴掌甩在蔣天生臉上,隨後俯身冷眼注視著他。
“蔣生這話說得見外,我怎麼會不把你放在眼裏?”
打完,張返隻是靜靜站著,嘴角甚至帶著一絲笑意,彷彿剛才那一擊不是耳光,而是朋友間的擊掌。
蔣生生生怔住了。
他捂著臉,愣愣看向眼前的人。
他原以為,如今洪興能撐場麵的人隻剩自己,這也是他們請他回來的根本原因。
就算張返再囂張,多少也會留些情麵。
可沒想到,對方一來就直接給了他一記耳光。
張返低頭,語氣平淡卻清晰:
“蔣生,我請你回來,確實是想讓你管洪興——但也隻是‘管’。”
“僅此而已。”
最後四字說得斬釘截鐵,每個字都像重鎚,狠狠砸在蔣天生的心口。
說白了,張返把他叫回來,不過是需要他坐在那個位置上給洪興壓個陣罷了,至於他本人有多少斤兩,根本不在考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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