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馬軍目光掃過屋內,最後落在大身上,“這是唱哪出?”
門破剎那,大的手下已迅速擋在他身前。
大則早已收回了腳。
尤其看清來人竟是警察,還是抓過他不少弟兄的馬軍時,他非但無懼,反倒揚起下巴,氣焰更盛了幾分。
大慢條斯理地理了理頭髮,踱到桌邊坐下。
他點起一支雪茄,深吸一口,才將目光投向馬軍。
“阿,老友見麵喝得盡興,難免碰壞些杯碗盤碟,身上掛點彩也是常事,你說對不對?”
他說話時挑釁般朝馬軍臉上噴出一團煙霧。
馬軍神色未變,走到癱坐在地的吹雞跟前,屈膝蹲下:“吹雞,剛纔有人威脅你嗎?隻要你開口,我保證把動手的人統統送進監獄。”
他緊盯著吹雞,等待回答。
吹雞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掙紮著撐起身體,背靠牆壁喘息良久,終於擠出聲音:“長官誤會了……我跟大是過命的交情,剛才隻是酒興太高……”
聽見這話,大懸著的心落了下來。
他咧開嘴笑道:“聽見沒?連傷得最重的兄弟都說是聚會。
阿要是沒別的事,還請早點離開。
這兒現在是私人地方,你們這樣闖進來,我可要找律師問問有沒有觸犯條例。”
馬軍似乎早有預料。
見吹雞這邊問不出什麼,他從容起身,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轉向大。
接著。
他一步步朝大走去。
幾個手下覺察到氣氛不對想上前阻攔,卻被大揮手製止。
“我就不信馬警官敢當眾動手!”
大揚聲道。
這個差佬三番五次壞他好事,大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若不是顧忌後果,他早讓人收拾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警察了。
馬軍依舊沉默前行。
大反倒有些坐不住了。
他緩緩起身,夾著雪茄的手指點向對方,正欲開口——
電光石火間,馬軍手臂猛然揚起,不偏不倚撞上那截燃著的煙頭。
灼熱的火星燙在皮肉上,就連馬軍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大徹底懵了。
他再蠢也明白警察的身份意味著什麼,絕不可能主動去碰那根雪茄。
可事情偏偏發生了。
馬軍抬起手臂檢視傷口,朝身後扛著攝像機的同僚瞥了一眼,重新看向大時目光如刀:“你。
證據確鑿。”
短短幾個字,讓大後背瞬間滲出冷汗。
若是尋常口角乃至挨頓拳腳,他都有心理準備。
但此刻對方隻是抬了抬手,自己就成了的現行犯?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大的聲音開始發顫:“你……你胡說!明明是你自己撞上來的!”
馬軍掃了眼臂上灼痕,轉向錄影的警員:“全程錄清楚了?”
得到肯定答覆後,他重新看向麵如死灰的大。
“你血口噴人!”
大指著馬軍嘶聲道,“這麼多雙眼睛看著,分明是你故意——”
“誰會信呢?”
馬軍隻吐出這輕飄飄的一句,便不再言語。
大僵在原地。
馬軍卻緩緩環視屋內:“在場的人,除了你的馬仔就是我的兄弟。
我們是執法者,天然就佔著理。
你的手下是什麼?一群拿錢辦事的爛仔。
上了法庭,法官會相信你們這些人的話,還是相信我這個維護治安的警察?”
他說話時,大死死盯著他的嘴唇,試圖從字句間找出破綻。
聽著聽著,他忽然也感到馬軍的話句句在理。
確實如此。
混跡街頭的終究是街頭之輩,而警務人員從某種角度上看,與法庭同屬一個體係。
單看這一層對比,自己又能佔到什麼便宜?
最終,大D還是朝馬軍低下頭認了錯:“剛才……剛才的確是我不對!”
馬軍微微頷首:“既然認了,就一起走吧,到局裏把你做的事一一說清楚。”
大D原以為馬軍隻是例行巡查順道路過,用這種方式敲打他一番罷了。
類似的情景,在馬軍到來之前,他與其他警察也不是沒有打過交道。
誰知馬軍這回竟是動真格的!
大D剛才那副服軟的模樣瞬間消失,盯著馬軍:“看來你今天就是衝著我來的,對吧?”
話音落下,旁邊那幾個原本裝作事不關己的保鏢頓時臉色一沉,齊齊上前擋在了馬軍與大D之間。
馬軍麵色絲毫未變,隻從腰間取下對講機按下通話鍵:“行動,三零五。”
說完便將裝置重新別回腰帶。
不過十幾秒,門外傳來一陣紛亂的響動。
眾人的注意力剛被吸引過去,那嘈雜聲已逼近門口。
一隊製服整齊的警員!
看清他們的裝束,大D簡直哭笑不得:“就為了抓我,你連PTU都調來了?”
門外立著的,正是香江特有的機動部隊。
這支隊伍不同於飛虎隊,平日也承擔防暴任務,但更多是配合警隊跨區域執法、蒐集證據等等。
可問題在於——
今晚他不過是想找吹雞談點事情。
加上這地方本就是自己的場子,他也沒打算讓人在這兒散貨。
所以心裏並無顧忌。
然而看眼前這陣勢,對方顯然是接到風聲、全副武裝直奔自己而來。
這說明什麼?有內線!至少,一定有自己不知道的人,暗中向馬軍遞了訊息!
想到這一層,大D的神情終於凝重起來。
他的目光暗暗掃過場子裏每一個和聯勝的人,卻怎麼也看不出究竟誰和警方有牽連。
打量半天,依舊毫無頭緒。
無可奈何之下,大D隻得舉起雙手:“不好意思啊警官,剛纔是我們不對,我們願意配合調查!”
看情形,今天若不讓對方辦成點事,這道坎是過不去了。
於是他也能屈能伸,直接蹲在了地上。
原本那些還昂著頭、甚至想跟警察硬碰硬的小弟們,一見老大都蹲下了,自然也都不再吭聲,一個個跟著照做。
馬軍看著這群人突然配合起來的模樣,心底冷笑。
就這副德行,之前是哪來的底氣自稱守法良民?
不過這些話,他並未在現場說破。
不久之前,正在執行任務的馬軍接到易通聯打來的電話,報出這個地址,並且連機動部隊都已替他協調妥當。
這般待遇可謂前所未有,讓馬軍頗覺新鮮。
而在出發前,上司還特意強調這是接到協查請求,無論如何都必須將大D帶回去拘留四十八小時。
馬軍本以為是什麼重大案件,趕到現場才發現情形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樣。
隻是憑經驗判斷,這裏剛才應當鬧得不小……
馬軍暗自琢磨,他們鬧這一出,究竟圖什麼?
終於在機動部隊的協助下,馬軍順利將大D一乾人押上車帶回警局。
沒過多久,訊息便傳到了和聯勝總部。
鄧伯依舊坐在主位上,召集眾人開會。
畢竟眼下阿樂還未正式上任,一切仍須按規矩行事……
鄧伯原本還打算找到吹雞,令他交出龍頭棍。
沒承想大竟在半道將人劫走了。
他掃視著屋裏眾人:“都講講,眼下該怎麼走?”
串爆向來是站在大那頭的,隻是如今阿樂上位的勢頭正盛,他也不好再明著表態。
串爆撚著手指道:“依我看,得再派幾個弟兄過去盯梢,或是找酒樓裡端茶送水的探探口風。”
“咱們前腳纔打算去尋吹雞取那根棍子,大後腳就把人截了。
我看,他八成也是衝著那東西去的。”
其餘幾位叔父輩也陸續開口,話裡話外卻與串爆說的相差無幾,儘是些兜圈子的場麵話,掏不出半點真章。
誰都清楚,這當口沒人願意過早亮明底牌。
最後,所有的視線都落到了阿樂身上。
其實鄧伯心裏更屬意阿樂。
正因如此,阿樂如今已如準太子般隻差一步——隻等那根象徵權柄的龍頭棍遞到手中。
鄧伯此刻也盼著阿樂能拿出當家作派,穩住場麵。
見眾人目光彙集,阿樂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便緩聲道:“根據我在現場的兄弟傳回的訊息,吹雞被打得不輕。”
“我猜,吹雞心裏應當明白,那根棍子是他保命的倚仗。
所以即便被揍成那樣,他恐怕也還沒鬆出來。”
這些其實是張返讓韓賓派人尾隨吹雞後瞧見的情形。
跟蹤的人隻回報了現場狀況,是張返自己從中推敲出了關竅。
張返把想法說與阿樂後,阿樂也深以為然。
因此在這次會上,他便將這番推測拋了出來。
原本還在揣測大是否得手的叔父們聽了,紛紛覺得在理。
街總堂內。
張返接到馬軍已將所有人平安帶回警局的訊息,不禁蹙起眉頭。
韓賓在一旁問道:“哪兒不對嗎?”
張返搖了搖頭。
事情本身並無問題,卻和預知的走向有了偏差。
按原本的軌跡,人群被驅至街邊時會被守候的記者圍住拍攝。
那時大突然發狂,嚇得吹雞慌不擇路衝上馬路,落得個重傷的下場。
可眼下,這一切並未發生。
張返原本盤算著,隻要這事一出,大那四十八小時的拘留必定延長。
若能將他關上十天半月,等他出來時大勢早已定局。
但如今情形有變,張返隻得親自出手。
其實早在官仔森被大了結那日,張返便已派人暗中錄了像。
現在隻要把光碟作為證據送到警局,交到馬軍手裏——以馬軍的性子,定然會死死咬住大不放。
說辦就辦,張返從椅背直起身,拉開抽屜取出一張光碟,裝入牛皮紙袋,朝門外喚道:“阿布!”
阿布應聲而入。
張返將紙袋遞給他:“你……還是找個生麵孔的弟兄,把這東西送到警局,務必親手交給馬官。”
“見到馬軍後,隻需說此物與大有關便可。”
阿佈點頭:“明白,亦哥。”
阿布離開後,張返輕輕嘆了口氣。
依照早先知曉的脈絡,他本想借勢將大送進去關幾日,趁此了結荃灣的事務,助阿樂穩坐和聯勝掌舵人之位。
待大出來時已成孤家寡人,自然任人擺佈。
以大的性情,河邊垂釣時遭遇不測的戲碼多半仍會上演。
屆時張返隻需如法炮製,錄影舉報,便能順勢將阿樂也拖下來。
可如今劇情並未沿原路行進,張返隻得亮出這招備用的棋。
至於大能否脫身,便看他的造化了。
認下這件事,到頭來也不過是無期徒刑,至少命還在。
倘若大運氣夠好逃過這一劫,日後出來再找阿樂算賬,結局恐怕就難逃一死了。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張返這一邊都絕不會吃虧。
韓賓一直跟在張返身邊,此時卻覺得腦子有點轉不過來,索性直接問道:“那我們接下來怎麼做?”
張返吩咐道:“你去辦兩件事。
第一,召集兄弟們做好準備,等我訊息,一舉拿下荃灣。”
“第二件事……同樣等我訊號,去取龍頭棍。”
雖然大人已經進去了,但他的手下還在外麵。
隻要大沒有放棄爭奪,他的人必定也會加入搶奪龍頭棍的行列。
眼下大隻是人身受限,對外麵的兄弟仍有指揮之力。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