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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不好,龍頭爭不到,疊碼權也被社團收回,到時連性命都難保。
“何生,這事容我再想想。
疊碼權牽扯著和安樂上下幾千張嘴,我不能隨便決斷。”
“行,你要想多久?”
“這個……三天?讓我再觀望觀望形勢。”
“我隻給你一天。”
何耀廣一拂衣袖,又壓低聲音道:
“你是混多年的老人了,該明白這種關頭,慢一步就輸一局。
論聲望你壓不過街市偉,趕緊收拾了號碼幫,坐穩位子纔是正路!
想清楚,錯過這次,你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黑仔榮咬了咬牙,終究還是難下決心,最後隻含糊應道:
“那就容我考慮一天。
但我可以保證,不論水房今後誰話事,你我之間的合作照舊。”
“別想著在我這兒買保險。
過了這村,可沒這店。”
何耀廣冷笑一聲,
“街市偉要是扶別人上位,你在和安樂還剩多少分量,自己掂量。”
他又抬腕看了眼表,
“想通了就打電話。
我已經叫港島各堂口調人過來了。
你要是還猶豫,我就先把鑽石廳掃平,留你在這兒慢慢跟他們爭。”
說罷,何耀廣意味深長地拍了拍黑仔榮的肩,帶著一眾手下轉身離去。
黑仔榮怔在原地,腦中亂成一團,一時不知該做什麼。
——
港島,石峽尾屋邨。
肥鄧拎著份報紙,牽著那頭沙皮犬,慢悠悠晃回住處。
兩個跟班倒是盡責,一進門便去替他泡養身茶。
肥鄧把狗拴在陽台邊,提了提滑落的褲腰,顫巍巍朝洗手間走去。
有個馬仔立刻跟了上來。
“嘖,連撒尿都要盯著,你們也太盡心了吧?”
肥鄧轉身瞥他一眼,沒好氣地說。
那馬仔隻笑笑:
“大佬交代過,鄧伯您年紀大,腿腳不便。
萬一在廁所摔著,我們不好交代。”
“丟!”
肥鄧抖了抖身子,拉好褲腰繫緊皮帶,走到洗手檯前。
一邊開水洗手,一邊開口:
“去給何耀廣打個電話,就說我有事同他聊。”
“鄧伯,我們這些做小的,哪會有龍頭的電話?”
“那就跑一趟深水埗,告訴龍根:何耀廣在遇上麻煩了,我能幫他擺平!”
肥鄧火氣上湧——他在和聯勝威風了一輩子,如今連個跑腿的都使喚不動?
那馬仔猶豫片刻,終究點了點頭。
他囑咐屋裏泡茶的同伴看好肥鄧,抓起茶幾上的車鑰匙,匆匆下樓去了。
鄧伯用毛巾抹去手上的水漬,慢悠悠踱回沙發旁。
他重新拾起那份報紙,目光再次掃過頭版標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紙頁邊緣,良久才低聲嘆道:“水房賴這一走……倒是幫和聯勝擋了一劫,天佑社團,天佑社團啊。”
一旁沖茶的馬仔悄無聲息地走近,將熱茶輕放在茶幾上,垂眼瞥見鄧伯喃喃自語的模樣,隻默默記在心底,嘴上卻恭敬道:“鄧伯,散步半晌了,先飲口茶潤潤吧。”
社團的話事權更迭後,龍根的日常驟然熱鬧起來。
往日那些閑散度日的元老們,如今變著花樣邀他相聚——今日替某堂口相看新馬仔,明日為另一處人情往來周旋,再不然便是被一群老輩拉著品茶閑談,席間奉承話不絕於耳,聽得他耳根發燙。
龍根麵上不顯,心裏卻極受用。
回想鄧伯獨攬大權的年月,何曾有過這般眾星捧月的風光?
龍根宅內,麻將局剛散。
串爆一邊嘩啦嘩啦攪著牌,一邊斜眼睨向雙番東:“喂,東哥,你剛才放水也放得太顯眼了吧?老兄弟隨便玩玩而已,使唔使咁賣力啊?”
雙番東訕訕一笑:“邊有放水?最近深水埗勢頭猛,連帶著我這手氣都旺起來了。
你睇阿耀,都帶人過海拓新地盤了,社團上下誰不跟著沾光?”
自打藉著何耀廣的關係在尖沙咀分得幾處場子,雙番東便徹底悟了——元老的虛名哪有真金白銀實在?他在元朗熬了半生,做些旁人看不上的小買賣,賺得還不如尖沙咀半個月的零頭。
窮日子過怕了,如今他隻要逮著機會,便在龍根麵前贊何耀廣懂事、誇龍根慧眼識人。
龍根嘴角壓不住地翹了翹,卻仍擺手佯作謙遜:“運氣,運氣罷了。
深水埗不過是摸到張好牌,剛好落在我手裏。
阿耀確實夠意思,講過等那邊生意穩下來,會從各堂口挑些兄弟過去幫手,讓大家都有財路。”
一向寡言的老鬼奀清了清嗓子,忽然慢悠悠開口:“社團幾時出過這樣的話事人?獨闖新埠頭,不拖累其他弟兄,賺了錢又肯分給大家。
要我講,不如就讓阿耀一直掌舵算了,大家都省心,也免得每隔兩年爭一次,傷和氣。”
這話一出,串爆和雙番愣住了,連洗牌的手都停了下來,齊齊瞪向老鬼奀。
這老傢夥平日不聲不響,一開口竟這般直白?被他搶先說了這般透徹,往後旁人還怎麼在龍根麵前遞好話?
見二人神色古怪,老鬼奀也停下動作:“盯我做咩?我講句真心話咋。
難道有錯?”
“冇錯!我都係咁諗!”
雙番東趕忙接話,倒讓串爆有些不自在。
他在元老堆裡好歹算個二把手,適當捧場無妨,但若要像這般裸地附和,麵皮終究薄了三分。
龍根聽得身心舒暢,卻仍保留幾分清醒,笑著打圓場:“好啦好啦,連莊嘅事還遠著呢……”
先讓阿耀穩穩做完這兩年的話事人吧,免得有人藉機生事,說我們深水埗壞了和聯勝的規矩!”
“阿公!”
龍根話音剛落,一名手下匆匆從門外進來,貼到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龍根臉上原本掛著的笑容頓時沉了下去。
“鄧威真是這麼說的?”
“沒錯,鄧伯說他心裏清楚,大是大非麵前不能含糊。
如今龍頭在外為社團拚命,於情於理,他都該替和聯勝盡一份力。”
“這老傢夥真想通了?”
龍根低聲自語,順手推亂了眼前碼到一半的牌。
“不玩了,鄧威讓我帶話給阿耀,說那邊的事他能幫上忙!”
串爆搶先接話。
“那邊出什麼事了?”
龍根搖頭苦笑:“串爆,你這些天光顧著小巴生意,真是忙暈頭了。
這麼熱鬧的訊息都沒聽說?要不我讓人買份報紙給你看看?”
串爆聳聳肩:“阿耀投了幾百萬在小巴上,我哪敢不上心?別繞彎子了,到底怎麼了?”
“阿耀在那邊為了拿下疊碼權,跟水房聯手合作。
結果號碼幫急了,昨晚派人到炮台飯店槍擊兩家社團的龍頭。
幸好阿耀早有防備,躲過一劫。
但水房賴就沒那麼走運,回家路上被號碼幫炸死了。
現在水房內部為了爭新話事人亂成一團,原本跟阿耀合作的黑仔榮也被迫猶豫起來——鄧威說他能出麵去勸黑仔榮。”
一番話說完,屋裏另外三人都靜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串爆才長長嘆了口氣。
“江湖路,榮華還是落魄,真就是一轉眼的事。
像咱們這樣能平安退下來的,已經算運氣很好了。”
他這一感慨,引得幾人也紛紛搖頭。
倒是雙番東反應快,順著話頭接了下去:
“所以說,話事人兩年一選,有什麼好處?看看水房,話事人剛走,下麵的人就搶破頭。
咱們和聯勝可得引以為戒啊!”
這話引來串爆和老鬼奀不約而同的白眼。
但串爆也沒再調侃他,起身對龍根說:
“龍根,要不我先陪你去找鄧威聊聊?他在和字輩裡資歷深,不少人還肯賣他麵子。
事關社團利益,我們去探探口風?”
龍根點頭:“我正有這個意思。
不過串爆你別去了,上次在石峽尾我和他鬧得挺僵。
這次萬一他又提過分要求,吵起來反倒讓你難做。”
……
大約半個鐘頭後,龍根到了肥鄧的住處。
屋裏兩個跟班小弟,一個正在陽台收拾打掃,另一個在熨燙一件唐裝。
“你們先出去。”
龍根進門還沒打招呼,就先支走了兩人。
關上門,他才走到沙發前。
肥鄧正坐著看報,龍根瞥他一眼,在旁邊坐了下來。
“威哥,深水埗這幫小弟伺候你飲食起居,比佐敦那幫人用心吧?”
“用心,連我上廁所他們都恨不得守在門口。”
肥鄧不鹹不淡地應了一句,眼睛沒離開報紙。
龍根往後靠進沙發墊裡,緩緩開口:
“我在深水埗給你備了套房,早說讓你搬過去,離我近些,平時也好一起喝杯養生茶。”
嘩啦——
肥鄧翻過一版報紙,頭也不抬:
“用不著。
這麼多年,我獨來獨往慣了。
還是說正事吧。
黑仔榮和我是老交情,這回水房賴出事,機會難得。”
我在盤算是否該趁此機會拉攏黑仔榮。
若能將他收歸我們和聯勝旗下,待和字頭重新整合,也算對得起這一脈的前輩了!
龍根聞言輕輕一笑。
“你說得倒輕鬆。
和安樂在澳門發展得順風順水,憑什麼要併入我們和聯勝?”
“所以才得從黑仔榮身上著手。”
肥鄧放下手中報紙,神色認真。
“舉全和聯勝之力,扶助黑仔榮坐穩和安樂掌舵人的交椅。
待到時機合適,再與他商議合併事宜。
兩年後,屆時也讓黑仔榮執一次龍頭棍——自然而然,兩家便合為一體了。”
肥鄧仍對之事念念不忘。
龍根聽了不由得皺眉:“威哥,讓和安樂的人來接我們和聯勝的龍頭棍,就不怕會裏的兄弟們有意見?”
“設雙話事人便是!和安樂有掌舵人,我們和聯勝也有。
兩家並肩前行,往後港澳兩地,還有哪個社團能比我們更風光?”
肥鄧簡直毫無底線了。
為奪回自己在和聯勝的話語權,連“雙話事人”
這般說辭都脫口而出。
但龍根隻當他昏了頭。
這種提議不論在和聯勝還是和安樂聽來,恐怕都隻當作鄧威講了個不好笑的玩笑。
“威哥,我還是不與你閑談了。
眼下最要緊的是先穩住澳門那邊的黑仔榮。
你不如說說,可有什麼具體打算?”
“讓我去澳門,我親自與黑仔榮談。”
見龍根問到關鍵處,肥鄧立即回應。
龍根點了點頭,隨即取出手機撥通何耀廣的號碼。
意外的是,當龍根說明肥鄧希望前往澳門代表和聯勝與黑仔榮談判後,電話那頭的何耀廣竟一口答應下來。
結束通話電話,龍根深深看了肥鄧一眼,隨即輕嘆一聲。
“威哥,阿耀讓我轉告你:和聯勝這次能否在澳門站穩腳跟,就勞煩你多費心了。”
澳門,威利酒店。
剛結束與龍根通話的何耀廣,正打算出門去樓上做個理療,卻在走廊迎麵遇見了從電梯裏走出的蔣天生。
“阿耀,真巧,我正想去找你。”
蔣天生停下腳步,臉上洋溢著笑容。
“蔣先生這麼高興,是有什麼喜事?”
“自然是有好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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