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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怎樣?跪在地上求人家高抬貴手唄!人活一世,臉麵固然要緊,但有什麼比性命更金貴?當初我要是硬撐一口氣,哪來今天威風八麵的柯誌華?看開點,沒什麼坎是過不去的。”
柯誌華拍了拍山雞的肩膀。
正當山雞幾乎被他這番說辭勸動時,門口悄然出現一道窈窕身影。
山雞眼神一直,頓時將表哥的告誡拋到腦後。
“大嫂!”
他慌忙起身。
柯誌聲也扭頭望去,見到丁瑤立刻低頭致意。
“山雞,有些事想和你聊聊。”
丁瑤眉眼間凝著愁緒,緩步走進來。
山雞左右張望幾下,從理療床上抓起長褲,摸出幾張千元大鈔塞進柯誌華手裏。
“表哥,要是睡不著,就去隔壁大衛廳玩兩手吧。”
柯誌華接過鈔票,瞪他一眼,湊近耳語:“你自己當心點,怎麼說也是大嫂,鬧得太出格,雷公那邊不好交代。”
說完又朝丁瑤訕訕一笑,攥緊鈔票快步溜了出去。
礙事的人離開,山雞心情頓時明朗。
“大嫂,這麼晚還沒休息?”
丁瑤輕輕蹙眉:“又沒有外人,何必叫得這麼生分。”
“嘿嘿,阿瑤,雷公已經睡下了吧?”
“他早歇下了。
山雞,你看看你,怎麼把自己弄成這樣……”
丁瑤扶他坐下,取出手帕,眼底盈滿疼惜,仔細為他拭去額角的葯痕。
山雞滿臉掩不住的舒暢,這般溫柔對待,比讓他舒筋活絡十回更教人沉醉。
丁瑤輕輕嘆了口氣。
“他們下手這麼重,分明沒把三聯幫當回事。”
這話正中山雞心頭。
“和聯勝那群,簡直是在打雷公的臉!要是大哥肯點頭,我馬上帶人掀了他們的場子!”
“掀場子解決不了問題。”
丁瑤垂下眼簾,露出柔軟的神色。
“我知道你心裏憋著火,這口氣換作誰都咽不下去。
我也想幫你的,隻是這次回了台島,往後恐怕……”
山雞突然愣住。
在丁瑤麵前,他絕不能顯得怯懦。
“他身邊守得跟鐵桶似的!隻要讓我逮到機會,非斃了他不可!”
見山雞情緒激動,丁瑤順勢接過話。
“雷公需要那份股份。
事情辦成了,你再找洪興那邊談,對幫裡又是大功一件。”
“不能這麼乾。”
山雞難得冷靜下來,搖了搖頭。
“就算事成,兩邊鬧起來,雷公在這裏更難立足了。”
他並非全無思量。
如今退路已斷,三聯幫是他僅剩的倚仗。
若這一步走錯,隻怕再無容身之處。
丁瑤眼底掠過一絲遺憾。
“這口氣,你真能忍下去嗎?”
“忍?我怎麼可能忍!”
“那好,我指你一條路。
明天上午九點,水房賴約了他在路環別墅見麵。
你提前去候著,見人露麵就動手。
我會安排車接應,無論成不成,後立刻上車。
這筆賬自然會算到水房頭上,和聯勝也尋不到你。”
說著她靠近山雞,氣息拂過他耳畔。
“我不想看你出事,但更不願見你憋屈。”
山雞隻覺得渾身都酥了。
有大嫂這般為他著想,還要什麼故土兄弟?
“你待我這樣好,我若不敢動手,還算什麼男人……”
“別這麼說。
你一直是我最看重的人。”
丁瑤掌心輕撫過他臉頰,落下一個淺吻。
山雞心頭邪火驟起,伸手去解她肩帶時,卻被輕輕推開。
“太晚回去雷公會疑心。
等明天事成,我包艘遊艇,夜裏陪你去黑沙灣走走。”
她又在他額間印了印,含笑起身,裊裊離去。
那身影烙在山雞腦海裡,燒得他心神恍惚。
此刻他什麼都顧不上了,滿心隻剩丁瑤眼波流轉的模樣。
色字頭上一把刀,可惜山雞不曾醒悟,前路早已註定。
次晨八點半,何耀廣離了酒店,前往赴約。
此行隨護的並非往日貼身之人,而是全員配槍、目光如隼的王建軍小隊。
防彈車隊駛向路環,沿途戒備森嚴。
西提路岔口,距別墅五十米外的樹影裡,一道身影已靜候多時。
高捷駕駛著車輛載著山雞抵達預定地點時,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是丁瑤。
“高捷,山雞在你旁邊嗎?”
“在。”
“和聯勝的人動身了,你們抓緊。
記住,山雞絕不能活著離開。”
“明白。”
高捷嘴角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鬆弛,隨即收起電話。
後座的山雞正低頭檢查武器,見狀立刻探身問道:“是不是雷公來電?”
高捷隻微微頷首,未發一言。
山雞心中大定——高捷身為雷公的貼身護衛,在三聯幫內能直接調動他的人屈指可數。
如今雷公派他親自駕車護送自己來路環對付何耀廣,無論事成與否,這份功勞必定會記在自己頭上。
車子緩緩停靠路邊顯眼處,再往前便會引起水房賴地盤上看守的注意。
“戴上,人快到了。”
高捷拋來一個黑色頭罩。
山雞接過頭罩利落套上,又將武器別進後腰衣內,不忘回頭叮囑:“記好,我動手之後你馬上接應!”
高捷麵無表情地點頭。
待山雞徹底遮住麵容,他才抬眼瞥向後視鏡——西堤路北端,何耀廣的車隊已隱隱可見。
無需多言,山雞推門下車,身影一閃便沒入道旁濃密的綠化叢,朝著水房賴別墅區域潛行而去。
五輛轎車整齊停在水房賴宅邸門外。
率先踏出車門的王建軍神情冷峻,揮手示意手下分守防彈車四周,確認環境安全後才護著何耀廣下車。
“軍哥,南邊那輛黑色賓士有點不對勁。”
出身偵察兵的打靶仔一下車便鎖定了路側的異常。
王建軍掃了一眼:“盯住,我先護老闆下車。”
他同時示意幾名安保向何耀廣靠攏,形成一道移動人牆。
南側綠化帶忽然傳來極其輕微的窸窣聲——這細微動靜沒能逃過打靶仔的眼睛。
他點燃香煙深吸一口,藉著飄散的煙霧判斷風向,發現灌木搖動的方向與風向並不一致,眼神驟然銳利。
喀嗒。
保險悄然推開。
何耀廣在眾人簇擁中踏出車廂。
幾乎同時,綠化帶間猛然竄出一道戴黑色頭罩的身影,在距離停車處不足三十米處抬臂舉槍——
砰!砰!
兩聲震響搶先炸開,來自打靶仔手中那把漆黑的。
慘叫隨之迸發。
四周安保瞬間拔槍圍成密不透風的屏障,何耀廣透過人縫瞥見倒地掙紮的襲擊者,立即揚聲喝道:“留活口!”
“放心老闆,死不了!”
打靶仔應聲答道,同時示意兩名手下上前拖人。
山雞癱倒在地,劇痛幾乎撕碎意識。
他難以置信地瞪向自己中彈的右臂與碎裂的膝蓋——對方竟精準到如此地步。
即便僥倖不死,此生也已廢了大半。
求生本能催使他拚命向路麵翻滾,嘶聲朝賓士車方向吼叫:“高捷!救我啊!”
引擎轟然咆哮。
高捷猛踩油門,轎車如離弦之箭衝來——
卻在山雞驟然縮緊的瞳孔中毫無減速,反而將油門狠狠踏到底,鋼鐵車頭裹挾著風聲直碾而去。
車身化作一道淩厲的黑影呼嘯而至,隻聽一聲沉悶巨響,前保險杠狠狠撞上了山雞的身軀。
那人如斷線風箏般拋飛出去,在柏油路麵上翻滾出十幾米遠,恰似棋局中崩落的殘子,沿途拖出一道猩紅血霧。
無人知曉山雞生命最後時刻目睹高捷駕車衝來時究竟作何感想。
連他自己也未能想通,分明兢兢業業為雷公效力,怎會落得如此結局——
砰砰砰!
王建軍瞬間意識到這是滅口行動,厲聲喝令手下齊齊向那輛疾馳的汽車開火。
在車身上綻開朵朵刺目的火花,可惜車速太快,加之車輛經過防彈改裝,眾人隻能眼睜睜看著它消失在道路盡頭。
“什麼情況?”
水房賴別墅內的守衛此時才聞聲趕來,手持武器卻已遲了一步。
何耀廣冷峻的目光掃過這群人,未予理會,轉頭對打靶仔沉聲道:“去確認那個死者的身份。”
當被拖至麵前,麵罩揭開的剎那,何耀廣看清山雞麵容時臉色驟然陰沉,心中頓時雪亮。
此時別墅內湧出大批和安樂成員,一位梳著分頭、眼神銳利的中年男人在眾人簇擁下現身。
來者正是水房現任掌舵人——水房賴。
望著門外全副武裝的和聯勝人馬,水房賴揮手示意手下巡查別墅周邊,排查可能潛伏的手。
“何先生,這其中必有誤會,很可能是號碼幫設計的局。”
水房賴以為是敵對社團栽贓,何耀廣卻隻是擺手打斷。
他麵色凝重地召來王建軍,附耳低語數句。
王建軍鄭重點頭,隨即喚來胞弟王建國,兩人簡短商議後,王建國即刻帶領幾名弟兄駕車駛向氹仔方向。
“賴先生,我們進去談吧。”
何耀廣轉身說道,“但醜話說在前頭,在你府邸門前發生這種事,我的人必須保留武裝。”
水房賴隻得頷首應允。
隨著庭院大門敞開,兩隊人馬浩浩蕩蕩隨兩位社團領袖步入內廳。
寬敞的客廳裡,水房賴盡顯地主之儀。
待賓主落座奉茶完畢,雙方直奔主題——兩大和字頭社團的合作早已傳遍,此刻對話也無需避諱。
滿堂注視下,水房賴率先開口:“你我本出同源,我虛長十幾歲,在經營日久,便託大叫你聲老弟,何先生不介意吧?”
何耀廣輕置茶盞:“稱謂而已,賴先生隨意。”
水房賴笑道:“在我喊慣了何先生,還望老弟海涵。”
見何耀廣靜待下文,他繼續道:“昨夜黑仔榮已轉達你的意思。
老弟願與我合作,我很高興。”
“眼下的疊碼權盡在賴先生掌握。
我就算想找崩牙駒合作,也尋不著人。”
何耀廣直視對方,“所以這次來訪,我帶著十足誠意。”
水房賴點頭,話鋒忽轉:“可老弟的誠意似乎稍欠——讓我的人去你的場子開工,隻給三成半抽水,是否太過吝嗇?”
何耀廣淡然一笑:“明人不說暗話。
號碼幫到如今境地,若我找他們談,恐怕三成抽水就足以讓他們喜出望外了。”
水房賴神色微滯,隨即笑出聲來:“老弟果然爽快。”
如今威利賭廳那頭,有你們和聯勝同洪興兩大字頭牽頭,我敢打包票,崩牙駒為了拉攏你們,三成的抽水必定一口應承。
你開的價碼還算公允,我應了!
賴東升言罷,雙眼微微眯起,目光投向何耀廣。
和安樂同號碼幫纏鬥這麼多年,眼看就要將對方徹底壓垮。
但賴東升絕不容許即將獨攬的疊碼權,被這突然插足的外來勢力分去一杯羹。
眼下最緊要的是擊垮號碼幫,待自己騰出手來,再慢慢收拾這些過江龍。
這番道理,何耀廣自然心知肚明。
隻是雙方眼下皆無更佳選擇,無論往後如何,當前的合作勢在必行。
“早知賴先生應得這般爽快,昨日初抵此地時,我便該登門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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