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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移則枯,人動則活——一趟之行,竟讓他身份徹底翻轉。
九天包廂內,陳浩南已等候多時。
“雞哥!”
房門推開剎那,往日與山雞最親近的包皮率先起身,張開雙臂迎上前去。
陳浩南也從沙發站起,視線越過山雞肩頭,落在那幾名神色冷肅的異鄉打手身上,心頭驀然湧起難以名狀的澀意。
與包皮短暫相擁後,山雞目光轉向陳浩南,伸出右手。
兩隻手重重相握。
山雞側首對身後眾人揚了揚下巴:“叫南哥。”
“南哥!”
整齊劃一的鞠躬問候在包廂回蕩。
場麵功夫做足,山雞揮手示意從帶來的手下自去尋樂。
房門閉合,他攬著陳浩南肩頭落座。
“一聽你需要人手,我立刻從調人過來!後續弟兄簽證還沒辦妥,等著瞧,這回你替社團去澳門辦事,我必讓你風風光光。”
陳浩南眼中浮起感激,話未出口便被大天二搶了先。
“山雞,你真夠本事!去幾個月就當上三聯幫堂主。
我實在好奇,你表哥在那邊究竟什麼來頭?”
這話正中山雞下懷。
“我出頭需要靠誰?”
他挑眉輕笑,“江湖和不同,那邊大佬能從政參選立法委員!當初我替三聯幫雷公解決對頭張定坤,他一高興,直接賞我毒蛇堂主位子。
比起在銅鑼灣混,不知痛快多少倍。”
陳浩南聽著,心底泛起異樣漣漪。
他低嘆一聲:“山雞,我們終究跟過哥。
哥生前常提起你,那次他不是故意給你難堪。
若有空……去慈雲山給他上炷香吧。”
山雞興緻稍減,仍點頭應下。
隨即話鋒一轉:“在這些日子,我無時無刻不惦記一件事——何耀廣那個雜碎,我定要取他性命!”
話音落下,包廂驟然寂靜。
陳浩南幾人麵色微變,連素來活絡的包皮也垂首沉默。
最終還是大天二艱澀開口:“山雞,你恐怕不知……何耀廣他……他……”
吞吞吐吐的模樣惹得山雞急躁:“他怎麼了?難道已被人做掉了?”
“他如今是和聯勝坐館。”
山雞怔住,恍惚以為自己聽錯了聲音。
“不是吧南哥,他講的是真的?”
陳浩南緩緩頷首。
“大天二沒講錯,何耀廣坐上和聯勝龍頭的位子,已經有些日子了。
這回洪興在那邊賭廳的生意,也是同和聯勝搭線合作的。”
見陳浩南神情認真不似說笑,山雞整張臉立刻垮了下來。
他忽然覺得身上這層三聯幫毒蛇堂堂主的光環,也沒那麼鮮亮了。
他怎麼也想不通,何耀廣究竟使了什麼手段,竟能在短短幾個月裏攀上社團的頂峰。
“切!和聯勝那個龍頭有什麼稀奇,有錢就能坐,兩年一換人!”
為掩窘態,山雞隻得硬擠出一番話來給自己圓場。
陳浩南也跟著扯了扯嘴角,伸手搭上山雞肩頭。
“山雞,還有不到三天,我同大飛就要過去打理賭廳的場子。
蔣先生前陣子放了話,誰在那邊辦得漂亮,回來銅鑼灣話事人的位子就歸誰。
這塊地盤我替哥看了這麼久,絕不能白白讓給別人。
兄弟一場,這次你一定要撐我!”
“我來之前就應承你啦,肯定撐你到底!隻不過大飛那個,銅鑼灣同他一毛錢關係都沒有,他哪來的臉同你爭?”
陳浩南搖頭。
“就算不爭,他也會來攪局。
前年我斬了他結拜兄弟小唐,他一直記恨到現在。
可他哪裏知道,他那細佬是差佬安插在他身邊的針,整個柴灣都知道,就他一個被蒙在鼓裏。
蔣先生顧全他麵子,怕他被底下人笑是個蠢貨,才讓我悄悄清理門戶。
誰知他反倒怨上我了!”
“丟!”
山雞一揮手。
“這種糊塗蟲,混到死都混不明白。
讓他管銅鑼灣,遲早橫著出去。
對了浩南,我還有件正經事同你談。”
“什麼事?”
“我現在跟三聯幫雷公做事。
雷公知道蔣先生在那邊拿下了一間,又曉得我這次回來幫你,特意托我帶句話。
他也想入股那邊的賭廳生意,問你方不方便牽個線,約蔣先生到那邊碰個頭,談談合作。”
陳浩南麵露難色,搖了搖頭。
“我們在蔣先生麵前說不上什麼話的。
不過多交個朋友總不是壞事,我可以試著同蔣先生提一句。
至於蔣先生願不願同雷公合作,那就不是我敢擔保的了。”
山雞點頭。
“好,你幫我把話帶到就行。
要是蔣先生肯同三聯幫合作,說不定到時候我也能帶人過去,同你一道打理那邊的生意。
咱們慈雲山出來的幾兄弟,什麼時候都要綁在一起嘛。”
陳浩南由衷一笑,攬住山雞的肩膀,轉頭朝坐在一旁的包達二喊道:
“苞皮,還傻愣著幹什麼?去給雞爺喊幾位靚女過來,光坐著喝酒有什麼意思!”
晚上八點半,西九龍一處仿貨工廠內,吉米仔的辦公室。
何耀廣帶人到了門口,抬手製止了正要上前打招呼的馬仔,示意陳洛軍等人在外等候,自己徑直走向辦公室。
“你好,你好!”
“我叫李家源,木子李。
這……這是我的名片……”
辦公室裡,吉米仔正捧著筆記本,對著上頭的字,用國語一字一頓地念著。
不得不說,他的國語實在蹩腳得厲害。
“吉米!”
何耀廣忍住笑意,推門而入。
見到何耀廣進來,吉米仔慌忙放下筆記本,有些尷尬地朝他笑了笑。
“龍頭,這麼晚找我什麼事呀?”
方纔念國語順了口,一時忘了切換,開口第一句竟不由自主又溜出了國語腔調。
兩人對視片刻,同時放聲大笑起來。
吉米,你的普通話真是日益精進了。
沒辦法不努力啊,郭先生已經應允資助我到內地開拓事業。
將來與那邊的長輩們往來,總不能時時帶著翻譯吧?吉米邊說邊引何耀廣在會客沙發坐下,轉身便要去備茶。
何耀廣抬手止住了他:不必麻煩,我說幾句話就走。
吉米坐回原位:您想聊什麼?
打算在大陸做什麼營生?
物流。
這幾年鵬城發展勢頭正猛,若能在那拿到地塊建物流園區,肯定大有可為。
何耀廣追問:物流園?那種雇幾百號人、包攬裝卸運輸的規模?
哪敢一開始就鋪那麼大,畢竟是拿郭先生的資金試水。
先建倉儲中心租給商戶用,等形勢明朗再考慮擴建。
那我勸你別急著動手。
不多創造些就業崗位,早晚要被人請回來。
不可能吧?現在鵬城到處招商引資,沒理由受排擠的。
見吉米仍不開竅,何耀廣懶得再多解釋:隨你吧,若真有興趣可以先投些錢試試。
今晚來找你,其實另有生意想談。
吉米頓時打起精神——這段時間何耀廣關照了和聯勝各堂口,唯獨漏了他這邊。
雖說知道這位龍頭意在收攏人心,但自家人沒沾到好處,心裏總不是滋味。
龍頭打算給我什麼好差事?
前陣子我和洪興談妥了澳門的賭廳合作。
但依我看,他們把前景想得太美,賭廳的疊碼權絕不會輕易到手。
等我赴澳之後,首要便是培養得力的疊碼團隊。
思來想去,由你來打理社團的疊碼事務再合適不過。
吉米聞言麵露難色:您知道我如今專心做正行生意。
如果大陸那邊進展順利,連貨買賣我都打算收手。
替您管理疊碼業務,恐怕那些老闆不願支援我……
糊塗!澳門賭牌是特許的正規生意,再正當不過!
可……唉,我從來沒接觸過這行當。
你當初開、賣盜版光碟時,可曾有過經驗?後來做貨皮包皮鞋,難道先前就懂行?不懂就去學。
打理疊碼生意還有個好處:日日與富豪們周旋,多結識些貴人,將來你自己做生意也能順風順水。
前麵的話吉米尚不為所動,最後這句卻讓他眼睛一亮。
有道理!明天我就去荃灣的字花檔找幾個疊碼仔討教門道!
討教什麼!跟著大手下那些在澳門混不上飯的廢物學,難道你要做幾十塊流水的小本生意?
生意都是從小做大的嘛。
吉米說這話確有底氣——他從幾塊錢利潤的盜版光碟起家,做到深水埗無人不曉,自有其心得。
但何耀廣不愛聽這些老生常談。
澳門那邊我已派人摸底。
水房和號碼幫養著不少疊碼仔,這兩派近來鬥得厲害,許多人在兩邊搖擺不定,屆時我們正好拉攏一批。
不同於普通打手,一個成熟的疊碼仔在澳門被視為紮根的搖錢樹。
更有些人手握豪客資源,足以和幫派談條件。
即便當地社團鬥得再凶,也默契地從不為難能帶來暴利的疊碼仔。
所以有些老資格的疊碼人,在兩邊勢力間左右逢源,早已不是什麼稀奇事。
又跟吉米多談了片刻,將近二十分鐘過去,該囑咐的都囑咐完了,何耀廣起身離去。
下樓坐進車裏,他徑直朝九龍城寨的方向駛去。
自從替王建軍他們辦妥身份之後,他就在城寨裏頭設了間拳館,算是給這些人一個臨時的落腳處。
這群人已經好些日子沒跟著他行動了。
往後那邊少不了硬碰硬的場麵,是時候讓這群狠角色出來活動活動筋骨。
但何耀廣心裏有數。
要在那邊站穩腳跟,不像在港島這裏可以放手去乾,得講究步步為營。
養一批自己手下的疊碼人,就是他踏進那邊的第一步棋。
至於往後生意如何展開,那邊會有什麼動靜,都是後話。
沒有疊碼人拉攏客人,那邊的買賣撐不過一個月就得垮。
隻有先把攤子支起來,他才夠資格在那邊跟人較量高低。
廟街,金巴喇歌舞廳。
烏蠅晃進舞池大廳,吐掉嘴裏的口香糖,順手從旁邊卡座的果盤裏掰了根香蕉。
三兩口吃完,正好看見阿華叼著煙從舞池後麵走過來。
“華哥!”
他把香蕉皮往地上一扔,一邊嚼著一邊朝阿華招手。
阿華皺起眉,走過來撿起那截香蕉皮,在烏蠅眼前晃了晃。
“烏蠅,要是客人踩到滑倒,醫藥費你出?”
“我出就我出!”
烏蠅笑嘻嘻地搶過香蕉皮,扔進旁邊卡座一隻空酒杯裡,接著拉阿華在沒人的卡座坐下。
“華哥,下午我聽人說,耀哥跟你談好了,後天帶你去那邊開工,真的假的?”
阿華吸了口煙,沒作聲,隻點了點頭。
“哇,為什麼不帶我去?”
“帶你去做什麼?這次是去做正事,不是去玩的!那邊地盤上的幫派個個不是善茬,你這麼沖,我怕你第一天就去吃槍子!”
這是阿華的真心話。
他知道烏蠅這人性子硬,受不得半點委屈。
自從入了社團名冊,地位又越爬越高,難保到了那邊還是一副眼高於頂的模樣,萬一給社團惹上不該惹的人,他都不知道該怎麼向何耀廣交代。
烏蠅卻隻覺得阿華看不起他。
“切!我知道耀哥交代你辦事,我多嘴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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