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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耀廣轉過身,瞪了烏蠅一眼。
“還愣著?想留在這兒觀摩學習?不怕長針眼?”
烏蠅咧咧嘴,快步跟了出去。
屋裏傳來肥佬黎嘶啞的哀嚎:
“耀哥!給次機會……多少錢我都出!耀哥……要不你乾脆給我個痛快!!”
砰——
回應他的隻有沉重的關門聲。
不多時,屋內響起斷續的慘呼。
何耀廣皺了皺眉,抬手掩住耳朵。
他側頭吩咐烏蠅:
“照片到手,立刻送去北角。
叫肥佬黎養的那班人連夜趕工,印出來明天免費派遍所有報攤。
你盯著他們做完,再回來休息。”
烏蠅嘿嘿直笑。
“耀哥放心,這麼精彩的大事,不辦得漂漂亮亮,我哪睡得著!”
……
將近晚上十點二十分,攝影棚的門開了。
兩個壯漢走出來,朝守在門外的烏蠅比了個手勢。
烏蠅剛起身,就見長發攝影師扛著器材出門。
“搞定了?”
“全拍好了,底片衝出來就能拿去印刷。”
攝影師把裝置交給助手,回頭望瞭望屋裏,忍不住搖頭。
“大佬……你們還是給他上點葯吧。
那兩個阿三實在……唉,太狠了。”
烏蠅湊到門邊瞥了一眼——肥佬黎癱在床上,眼神空洞,滿臉儘是絕望。
在影樓沖印好照片,烏蠅片刻未停,帶人驅車直奔北角,終於在午夜前趕到肥佬黎的雜誌社。
編輯部裡鎖著一屋子人,幾個馬仔在門外看守。
烏蠅亮出照片說明來意,滿室頓時嘩然。
一個老編輯戰戰兢兢探頭:
“大佬……要是我們真把這些登出去,黎胖子日後找我們算賬怎麼辦?”
“那我可管不著。”
烏蠅挑眉,“我隻知道誰不照辦,今晚就再加一場戲——明天讓你們也集體上雜誌亮相。”
眾人嚇得渾身發抖,再瞥見那些照片,更是脊背發寒。
“我們做!這就開工!”
“快!去開印刷機,把倉庫的紙全搬出來!”
鎮住場麵後,烏蠅暢快大笑,卻並未撤走門外的看守。
他踱到一個主編麵前,打量幾眼。
“你們不是社團打手,和聯勝也不想為難文化人。
我老大發了話:誰怕肥佬黎秋後算賬,往後可以去深水埗跟和聯勝開工。
我們正有意辦雜誌報社,薪金待遇……慢慢談。”
主編先是一怔,隨即猛地會意,忙不迭地道謝。
隻見烏蠅抬手一揮,原本堵在門邊的幾名手下便退向兩旁。
“都快天亮了,你們還不趕緊做事?明早的雜誌還發不發了?”
……
晨光微露,灣仔一間報刊亭的禿頂老闆剛拉起捲簾門,照例等著各家報社送來當日的早報。
一輛麵包車從駱克道方向慢悠悠駛來,停在了攤前。
老闆正納悶,車上接連下來好幾人,個個懷裏抱著一疊疊雜誌,徑直朝他這邊走來。
“喂,兄弟,麵生啊,送的是哪家的?”
老闆撓了撓光亮的頭頂,瞅著他們將雜誌一摞摞堆在亭前,滿臉不解。
“看清楚,新一期!”
“啊?這不是週刊嗎,昨天不是才送過?”
“阿伯,今天這些全是免費派,肥佬黎做善事!
等下有人來看報,你就塞一本給他,記住,一本都不許剩!”
一個年輕仔丟下手中的雜誌,朝老闆交待完,又從兜裡掏出兩張百元紙幣,塞進他手裏。
“吶,這兩百塊,當你的辛苦費。
必須全派出去,要是敢當廢紙賣了——”
年輕人眯了眯眼,“燒了你這亭子。”
老闆眼睛一亮,接過白得的鈔票,頓時眉開眼笑。
“放心放心,今天就算我倒貼錢,也肯定把這些雜誌送光!”
帶頭那年輕人深深看了老闆一眼,等車上所有雜誌卸完,才揚手招呼眾人上車,往皇後大道一帶的報攤開去。
“丟!現在雜誌行搶生意搶到這種地步?
十五塊一本的精裝貨,說送就送,連我都想看看今天登了什麼猛料。”
麵包車走遠後,老闆嘀咕著拿起一本,撕開塑封膜,隨手翻開一頁——
隻一眼,他就明白剛才那兩百塊不好拿了。
一股寒意竄上脊背,他猛地甩開雜誌,衝進報刊亭裡拎出一箱準備賣的礦泉水。
擰開瓶蓋,他一邊急急忙忙用水沖眼睛,一邊破口大罵:
“頂你個肺!冚家鏟!肥佬黎是不是瘋了?連這種招都敢用,不怕天打雷劈啊?!”
天色漸亮,早起的市民陸續經過這間書報亭。
不管是不是常客,都被亭前掛著的一塊紙板吸引了目光——
上麵赫然寫著四個大字:“全部免費”。
“阿叔,真的全都不要錢?”
老闆靠在窗邊,沒什麼精神地抬了抬眼。
“是啦,免費,一人限一本!”
“哇,還有這種好事?那給我拿一本看看。”
“自己拿啦。
不過先說好,拿了可不退。”
“白送的東西誰還退啊。”
嘶啦——
塑封膜被撕開的聲音響起。
老闆嘆了口氣,別過臉去,不忍再看。
緊接著,意料之中的動靜傳來了。
“嘔——呸!
丟你老母啊!!”
……
上午八點,東半山別墅區。
蔣天生從陳耀手中接過那本雜誌,剛瞥了一眼,就呲著牙把它摔在了地上。
陳耀低聲問:“蔣先生,和聯勝這次是不是玩太大了?
這麼搞,黎胖子以後還怎麼在道上露麵?”
蔣天生緩了好一會兒,才朝正在餐廳打掃的女傭揚聲道:
“吳媽!趕緊把這東西拿出去,燒了!”
女傭放下抹布走來,彎腰撿起雜誌,正要翻開,卻被蔣天生喝住:
“別翻!直接燒掉!”
“別往那兒瞧!快拿走,燒乾凈了!”
蔣天生喝退了傭人,這才緩緩轉過視線落在陳耀身上。
“早前黎胖子招惹何耀廣,我就親自去提點過他。
甚至專程給何耀廣去過電話,他當時答應留黎胖子一條活路。
如今看來,倒不如當初由著他被了結算了!”
陳耀素來機敏,此刻卻也不知如何接話。
若說和聯勝沒給蔣先生麵子——肥佬黎壞了何耀廣那麼大一樁買賣,對方終究沒要他的命,麵子已是給足了。
可要說何耀廣當真給了麵子……
這局麵還真如蔣先生所說,不如一刀了結來得痛快!
最棘手的是,這回純屬黎胖子自己惹禍上身。
一個堂口主事人,竟鬧到和聯勝這等大社團龍頭的頭上。
無論對方怎麼整治,洪興都找不出由頭去。
陳耀低低嘆了一聲,隻能開口:
“仇怨宜化不宜結,黎胖子也是自作自受。
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儘快同和聯勝通個氣,把人接回來罷。
聽說他還被扣在深水埗那頭,我怕何耀廣若覺得不解氣,往後恐怕……”
後半句話,陳耀沒忍心說全。
蔣天生揉著額角,終於點了點頭。
“你隨我去一趟深水埗,我親自上門領人,這麵子也算給到位了。
另外,正好有樁生意,想同何耀廣談談。”
陳耀立刻會意:“蔣先生是指……澳門那樁事?”
“沒錯。
那邊新批的賭牌,落在氹仔官也街一家度假酒店。
若能向賭王拿下包廳資格,絕對有辦法做成澳門數得上的賭廳!”
“可惜賭牌易得,疊碼的生意卻難握在手。”
陳耀輕嘆一聲,明白了蔣天生的打算。
包廳製推行已有數年,但正如他方纔所言——從何家取得賭牌經營權不算太難,真要打通澳門那群疊碼仔的關節,卻是難如登天。
何家在澳門養著兩大社團:一是崩牙駒領頭的號碼幫,二是水房賴坐鎮的和安樂。
兩家包攬了澳門近八成的疊碼生意,平日雖互有摩擦,可一旦有外人想插足澳門分一杯羹,他們便會立刻聯手一致對外,趕走外人再關起門算自己的賬。
因此即便包廳製實行,何家的地位依舊穩如磐石。
何鴻燊仍是澳門無人可撼的賭王。
可隻要利益足夠大,便永遠有人甘願冒險。
新記就曾數度想染指澳門疊碼生意,卻每次都被當地兩大社團聯手逼退。
近幾年隨著四眼龍入獄又出獄,新記漸斂鋒芒,再未提重返澳門經營賭牌之事。
但新記不想,不代表他蔣天生不想。
如今他盤算的,便是集結港島兩大社團之力,非要從中撕下一塊肉來。
作風悍勇的何耀廣,自然成了他眼中最合適的合作人選。
深水埗,和泰茶樓。
何耀廣今日起得也早,肥佬黎那樁事彷彿早已被他拋在腦後。
他約了湯朱迪,打算在中環再辦一場記者會——屆時他將以恆耀置業老闆的身份,公佈樂富屋邨安置工程的初步方案。
人在江湖,身份總需自己經營。
處理社團事務時可以肆意,正行生意的名聲,卻不能不仔細維繫。
“耀哥,洪興蔣天生來了。”
正當何耀廣翻開小惠昨夜趕工的講稿時,細偉在門外叩了叩,低聲通報。
“來接人的?是的話就把黎胖子帶上來,讓他領走。”
“耀哥誤會了,是蔣先生吩咐,還有些買賣上的事想同您談談。”
不多時,細偉下樓傳話。
“蔣先生,耀哥說,下回您要來,不妨先掛個電話。
免得您這樣身份的,總在這等,傳出去不好聽。”
蔣天生麵色如常:“求人辦事,等一等也是應該的。”
他略作停頓,試探著問,“肥佬黎那樁事……何先生氣可消了?”
細偉點頭:“人在莎莉影樓那邊。
耀哥讓我帶話:沒怎麼難為他。
除了腿腳不太靈便,其他都好。”
蔣天生輕輕搖頭,轉向身後的陳耀:“阿耀,你帶幾個人去接肥佬黎,送到我住處。
晚些我親自問他幾句話。”
“明白。”
陳耀應下,隨即領著兩名手下上了車。
蔣天生隨細偉上樓,在辦公室見到了何耀廣。
屏退旁人後,兩人相對而坐。
蔣天生先開口:“人逢喜事精神爽,何先生近來氣色愈發好了。”
稱呼已從“阿耀”
自然轉為“何先生”,話中分寸拿捏得不著痕跡。
何耀廣起身為他斟了茶,重新落座:“蔣先生,肥佬黎的事到此為止。
這回隻是小懲,下次若再犯到我這兒,恐怕就沒這麼容易翻篇了。”
蔣天生心底暗凜。
何耀廣這一手,幾乎斷了肥佬黎在港島的生路——雜誌社開不成,北角的小弟們也不會再跟這樣丟臉的大哥。
往後肥佬黎若還想抬頭做人,隻怕難了。
如此手段,在何耀廣口中竟隻是“小懲”。
“何先生肯讓我帶人走,已是給足麵子。”
蔣天生將話題輕輕帶過,“今日過來,其實是想談一樁生意。”
他姿態從容,彷彿剛才的難堪從未發生。
這份隱忍讓何耀廣稍稍正了神色。
“什麼生意?”
“的賭廳。”
蔣天生雙手交疊,“去年九月,何家在氹仔新開的酒店裏設了場子。
我請人看過風水,格局不錯。
經營得法的話,除去各方打點、抽成和傭金,每年落袋兩三億不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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