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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要牽頭辦這個社團共濟會,總得拿出點實在的誠意。”
這番話讓大埔黑徹底動容。
兩處物流倉庫,從興建到五年租約的成本,何耀廣少說就得投入三百萬。
這數目他大埔黑拚拚湊湊倒也拿得出,可最關鍵的是,何耀廣竟真願意放開自己地盤上的市場,每月隻象徵性收兩萬租金——這份氣度,纔是最難得的。
社團爭地盤圖什麼?難道隻為收那幾家場子的看護費?歸根結底,不就是為了把持一方的獨家生意麼!
“阿耀,你這般安排,我倒不好意思了!這麼辦,往後這塊地盤上每月冰鮮生意的純利,我分你三成。
你放心,權叔和我在這行做了多年,給我些時日,每月替你多掙十幾萬絕非難事。”
大埔黑並不知曉,何耀廣心底其實瞧不上這十幾萬的數目。
隻聽他答道:“黑哥,不急。
等你哪天能把冰鮮賣到港島那邊去,我們再談分賬的事。”
說完,何耀廣又取出一份合約,遞到串爆手中。
方纔聽著何耀廣與大埔黑的對話,串爆早已眼熱,此刻也顧不上端著叔父輩的架子,竟是雙手接過那份檔案。
“阿耀,合約我也先不細看了。
關於經營觀塘到西環尾的小巴線路,我想聽聽你的打算。”
“爆叔,這事沒什麼可猶豫的。
既然要辦小巴線,索性就從大埔做起。
從大埔經西貢、觀塘、尖沙咀,穿過紅磡隧道,再轉至灣仔、西環。
如今連線這些地方的,運輸署隻安排了一班綠頂小巴。
大埔的居民若不想花錢打車,想去港島就得清早七點去候車;當天想趕回來,若是錯過下午三點那班,便隻能掏錢打車過隧道了。”
何耀廣略作停頓,接著說道:
“我估算過,倘若這條線路開通,每日至少能往返發車五趟。
大埔至觀塘一段客源目前不算密集,隻要我們肯增加班次,運輸署那邊幾乎不會猶豫,就會批給我們紅頂小巴的運營牌照。
所以依我看,先籌備五百萬,成立一家小巴公司,步子便可以邁出去了。”
聽完何耀廣規劃的那條線路要跑熟再拓展其他區域的安排,串爆忍不住嚥了咽喉嚨——五百萬這個數字從對方口中說出來,著實讓他心頭一緊。
先前何耀廣已經撥出三百萬給大埔黑做冰鮮買賣了,他手上還能有這麼多流動資金嗎?
“阿耀,五百萬是不是太誇張了?
東九龍那片紅皮小巴的生意,向來是新記的地盤,我看咱們不如先少投些錢試試水溫,萬一新記翻臉找麻煩,我們也不至於賠得太慘。”
“這些不用阿叔擔心,資金全由我負責,虧了也算我的。
還是那句老話,等生意真正做起來,我們再談分賬的事。”
“等等……阿耀,不是我這個叔父多嘴,你哪來這麼多現錢?”
何耀廣抬手指了指上方:“忘了?樓上就是和泰財務公司。
我和銀行往來這麼久,真需要周轉的時候,貸點款不算難事。”
串爆仍是搖頭。
“不可不可!我本來隻想弄幾輛小巴試試手,要是把你這麼多本錢都賠進去,社團裡豈不是要笑我仗著輩分佔晚輩的便宜?
你要是把這攤子鋪得這麼大,我寧可不做這筆生意!”
何耀廣餘光掃過林懷樂,見他臉色越來越僵,不由得輕輕一笑,繼續對串爆說道:
“新記能在九龍把小巴生意抓在手裏,靠的是掌控了整條產業鏈。
從觀塘那邊算起,維修廠、零件供應、司機群體,全被他們捏得死死的。
如果隻是小打小鬧投幾輛車試水,我敢說不出幾天全得癱在半路。
真想把這行做起來,就得學新記那樣,把一整條鏈子搭完整。
五百萬不光是買車的錢,還得養司機、做保養、買保險,一個環節都不能少!”
“真夠狠的!新記推那個律師出身的老許出來當家,果然不一樣!
看來現在混社團當龍頭,也得讀書多才行啊!”
這番話聽得串爆有些發懵。
他原先隻知道跑小巴能賺錢,卻沒想到裏頭有這麼多彎彎繞繞。
難怪新記能把持九龍大半紅皮小巴生意整整十年,始終沒人能分走一杯羹。
以前他隻當是新記夠凶夠狠,沒人敢動他們的飯碗。
如今看來,時代確實變了,新記彷彿正一步步甩開和聯勝這種守著老規矩過活的社團。
聽完何耀廣的話,林懷樂心情更低落了。
他越來越看不透這個年輕人了。
不過等何耀廣和串爆聊完,目光便落到了自己身上。
林懷樂趕忙擠出笑容。
“阿耀,上午你問我中意做什麼生意,當時我說還沒想好。
現在可以給你答案了——如果你願意,我們不如兩家聯手,一起打進尖沙咀,怎麼樣?”
這話一出,旁邊的大埔黑愣了愣,沒吭聲,隻悄悄看向何耀廣,想看他如何反應。
串爆則在心裏暗罵一句,接著開口:
“阿樂,你搞什麼?
阿耀一片好心辦這個共濟會,請我們來客客氣氣談生意,你倒好,開口就是打打殺殺,真夠掃興的!”
他不說還好,一說反而讓林懷樂更堅定了念頭。
林懷樂十指交握,微微向後靠上椅背。
“天叔,話不能這麼說。
自從當年斧頭俊帶著尖沙咀過檔,都快二十年了。
這二十年尖沙咀天翻地覆,光看場子每年都能進賬千萬以上。
我和阿耀聯手把尖沙咀打下來,到時候社團兄弟個個都能進去撈一份,怎麼就不符合共濟共力的宗旨了?”
說著他轉向大埔黑,又問:
“黑哥,你說是不是?”
大埔黑心裏暗暗對林懷樂比了個手勢,臉上卻不動聲色。
不過話還是要說:“道理是這樣沒錯,隻要阿耀願意領頭,我大浦這邊肯定全力跟上,絕無二話!”
“發什麼夢!”
還是串爆先開了口。
他瞪了大埔黑一眼,隨即轉向林懷樂。
“阿樂,你別在這裏興風作浪。
我知道你想為社團出力,但打進尖沙咀不是光靠嘴皮子就能成的!你空口白牙就要阿耀去闖尖沙咀,你自己又打算拿出多少本錢來撐場?要是沒那個把握,我勸你別給深水埗出這種難題!”
林懷樂眉頭緊皺,沉聲回應:“阿耀兵強馬壯,隻要他點頭,我整個佐敦都願意跟著拚!”
串爆卻嗤笑一聲。
“不是我要潑冷水,你佐敦什麼底子你自己最明白。
三五百號人就想闖進尖沙咀?就算打進去了,你守得住嗎?我還想打上月球呢!”
“好了,阿叔。”
何耀廣出聲打斷兩人的爭執,轉而看向林懷樂。
見對方神色不定,他知道這人的心思已經亂了——自己要的效果總算達到了。
“樂少,你的意思是,想讓我搭把手,帶著兄弟們去尖沙咀討生活?”
林懷樂迎上何耀廣的目光,點頭道:“沒錯!”
“行,這事交給我吧。”
見何耀廣答應得如此乾脆,林懷樂心中暗喜,卻仍故作姿態道:“阿耀,你可要考慮清楚!要是實在為難,我可以把我手上這個名額讓出來的。”
“不必!樂哥既然有這份心,就早點去聯絡看看有哪些兄弟想去尖沙咀謀出路。
到時候名單交給我,我盡量安排。”
林懷樂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朝何耀廣豎起大拇指。
“好!阿耀,果然夠魄力!晚點我就去和各堂口打招呼。
什麼時候進軍尖沙咀,記得通知我一聲!”
“用不著樂少出手,你守好佐敦那片地盤都不容易。
要是沒別的事,今天先到這吧,我得去籌備後續了。”
麵對何耀廣的調侃,林懷樂此刻也不放在心上。
他這趟的目的已經達成——隻要何耀廣接了這樁棘手的差事,他就能安心回去暗中運作了。
等林懷樂和大埔黑相繼離開後,串爆卻仍坐在原處,沒有要走的意思。
“阿耀,你是真不明白還是裝糊塗?看不出嗎?阿樂這是在給你設套!”
“天叔,樂少在社團裡向來與人交好,他能給我設什麼套?”
“什麼套?這不明擺著嘛!等到吹雞交棒,和他爭話事人位置的肯定是你!不是我瞎猜,他就是想拖你和新記開戰,到時候你兩頭難以兼顧,陷進泥潭裏,就沒精力和他爭位了!”
何耀廣隻是笑了笑,不打算多解釋。
“丟!是不是之前忠信義倒得太快,讓你產生錯覺了?你別以為尖沙咀那麼好打。
連浩龍那幫散貨的,跟新記、洪興這些字頭不一樣,他們做的是偏門生意,一拆一散,在尖沙咀根本沒多少實際地盤!”
何耀廣依舊不語,拎起茶壺,將泡開的毛尖又給串爆斟了一杯。
“阿叔,先喝口茶吧。
這兩天我會把小巴公司的名字註冊好,還得勞煩您老人家找人挑個吉日,準備準備就能開業了。”
林懷樂牽著狗繩在長凳上坐定,如實回應。
“確實如此,連我都不得不服氣。
這麼大一筆錢說掏就掏,就為了爭那個話事人的位子——這才隻是兩個堂口的分量!”
肥鄧垂著眼皮,將臃腫的身軀往看台雨棚的陰影裡挪了挪。
“早前聽大俠那幫人說,何耀廣從那群越南人手裏榨出了一千多萬。
照他這樣揮霍,我看他也撐不了多久。
居然還敢誇海口,拉著串爆去開什麼小巴專線?我倒要瞧瞧他後頭還有多少家底能燒!”
安撫完林懷樂,肥鄧話鋒一轉。
“尖沙咀那件事,他怎麼回你的?”
“他答應去尖沙咀立旗,但沒同意讓我跟著一起打進去。
反而讓我聯絡其他堂口,看看誰想去那邊分杯羹,列個名單交給他。”
“名單呢?”
“還沒收齊。
好多堂口都在觀望,怕就算打進去分了地盤,將來有事還得一起扛責。”
肥鄧嘴角微微抽動。
尖沙咀丟了二十年至今插不進手,根由大概就在於此。
為掩尷尬,他立刻轉了話題。
“別管他們敢不敢去。
既然何耀廣接了,你就先把名單擬出來,送到深水埗去。
把這事鬧得全社團都知道,我倒要看他什麼時候能在尖沙咀啃下一塊地。”
說著他抬起眼皮,肅然看向林懷樂。
“阿樂,我們和聯勝的話事人位子,絕不能學新記搞成世襲!社團必須給每個堂口公平機會,輪流坐莊,這纔是規矩。”
這套說辭林懷樂早已聽得耳朵生繭,卻仍不得不打起精神擠出笑容附和。
尖沙咀,一家舊式戲院。
陳永仁靠在包廂外的門框邊,一支接一支地抽煙。
韓琛就在包廂裡。
自從被倪家出賣後,他不再相信任何人。
警察抓不到他的把柄,他每次出門帶的隨從都要輪換。
何耀廣中午在好友冰室說的那番話,他聽進了心裏。
警察的手段太多束縛,對方打算用江湖的方式解決韓琛。
但要讓韓琛無聲無息地消失,並非易事。
煙盒裏最後一支煙燃盡,陳永仁將煙蒂擲地踩滅,轉身朝戲院後側的洗手間走去。
躲在隔間裏,他撥通了一通電話。
約莫半小時後,韓琛看完戲,帶著人走出包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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