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後,陳默四十五歲生日那天,京潮啟動了“方舟計劃”。
不是應對災難,而是主動創造未來——在火星同步軌道建造一座能容納萬人的生態空間站,作為人類邁向深空的永久中轉站。
預算:兩千億美元。
“我們拿不出這麼多現金。”新任CFO提醒。
“不需要現金。”陳默調出全息星圖,“用京潮過去十年積累的專利池做抵押,發行百年期債券。”
“百年?那時我們都死了!”
“但人類還在。”陳默點選確認鍵。
債券命名“永恆債券”,年利率僅0.5%,但附帶一個特殊條款:認購者及其直係後代,擁有空間站的永久居住權。
全球認購超募三百倍。
但第一個反對者來自內部:小雨在董事會上投了反對票。
“哥,我們在地球的問題還沒解決。非洲還有三億人用不上電,太平洋塑料垃圾島還在擴大……”
“所以‘方舟計劃’的核心不是逃離地球,”陳默調出設計圖,“是建立‘軌道實驗室’——利用太空的無限太陽能和微重力環境,研發解決地球問題的技術。”
他展示資料:在模擬火星環境中,新型藻類凈化汙水的效率是地球的1700倍;在微重力下合成的催化劑,能將塑料降解速度提升百倍。
“我們要把太空變成地球的‘研發外掛’。”
小雨沉默片刻,然後說:“我要帶隊第一個實驗艙。”
“太危險……”
“爸當年把縫紉鋪改成實驗室時,別人也說危險。”
陳默看著妹妹,看到了何葉的影子。
“好。”
發射日定在五月十二日,何葉逝世七週年紀念日。
就在發射前七十二小時,意外發生:NASA單方麵宣佈,因“國家安全考慮”,禁止SpaceX為京潮發射任何載荷。
“他們在卡我們的脖子。”林風一拳砸在桌上。
陳默很平靜:“那就換條路走。”
他聯絡了中國航天科技集團:“長征九號能提前三個月發射嗎?”
“能,但需要加急費,而且隻能運載核心艙。”
“夠了。”
五天後,長征九號在文昌發射場點火。小雨和三名工程師在覈心艙裡,向攝像頭豎起大拇指。
但變數在入軌後發生。
核心艙與預先發射的能源艙對接時,導航係統突然失靈——事後調查發現,是某國軍用衛星釋放了乾擾訊號。
“手動對接!”小雨戴上VR手套。
地麵指揮中心,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手動對接的誤差容限隻有0.01度,稍有偏差就是相撞解體。
小雨的手很穩。十分鐘後,對接成功提示音響起,掌聲雷動。
但危機還沒結束。
乾擾導致能源艙的太陽能板未能完全展開,電力隻夠維持48小時。
“放棄任務,返回地球?”地麵控製問。
小雨看著舷窗外漸近的火星軌道,搖頭:“把生命維持係統功耗降到最低,用備用電池撐到修復太陽能板。”
“怎麼修復?”
“出艙。”
國際空間站傳來警告:此時出艙,宇航服隻能支撐二十分鐘,而修復至少需要四十五分鐘。
“那就改造宇航服。”小雨聯絡京潮地麵實驗室,“把‘星空麵板’的應急供氧模式資料傳給我。”
資料接收、改寫宇航服控製程式、測試——全部在太空中完成。
六小時後,小雨出艙。
全球直播畫麵裡,她像一隻發光的螢火蟲,漂浮在漆黑的太空中。備用氧氣警報在第18分鐘響起,但宇航服開始自主從太陽能板吸收紫外線,轉化為微量氧氣。
“麵料在進化……”林風盯著資料,“它在學習利用太空輻射。”
第39分鐘,最後一顆卡住的螺栓鬆開,太陽能板完全展開。
電力恢復的瞬間,小雨在通訊頻道裡輕聲說:“爸,我做到了。”
地麵,陳默淚流滿麵。
“方舟”空間站正式運轉的第一個月,就產出成果:在微重力下合成的“太空酶”,能將二氧化碳轉化為生物塑料的效率提升五百倍。
京潮在地球同步軌道建立了第一個“碳轉化工廠”,每年吸收大氣中十億噸二氧化碳,轉化為可降解建材。
氣候危機出現拐點。
但真正的拐點來自另一個發現。
空間站的望遠鏡在觀測一顆四百光年外的類地行星時,捕捉到異常的鐳射脈衝訊號——規律性太強,不可能是自然現象。
“可能是地外文明。”SETI(搜尋地外文明計劃)的科學家激動。
“也可能是我們的探測器反射。”陳默更謹慎。
分析持續三個月。結論是:訊號來自那顆行星的衛星,且含有數學序列——質數數列。
全球轟動。
聯合國召開緊急會議,討論“是否回復”。
爭吵激烈。一方認為這是千載難逢的交流機會;另一方恐懼“黑暗森林法則”——暴露位置等於招致毀滅。
陳默被邀請發言。
他隻說了三分鐘:“七百年前,鄭和下西洋,帶去的不是武器,是瓷器、絲綢、書籍。六十五年前,旅行者號攜帶金唱片飛向星際,上麵錄著人類的笑聲、心跳、音樂。”
“文明的第一語言不是數學,是善意。如果連說‘你好’的勇氣都沒有,我們不配走向星空。”
投票結果:回復。
回複資訊由全球徵集,最後選中的是一副兒童畫——中國山村小學的八歲女孩所繪,畫上有太陽、地球、手拉手的不同膚色小人,以及歪歪扭扭的英文:“Wearehere.Wearefriends.”
資訊用最高功率鐳射陣列發出,預計四百年後抵達。
而京潮啟動了“信使計劃”:建造一艘搭載人類文明全息資料庫的探測器,飛向那顆行星。
“四百年太久,我們等不及。”陳默說,“讓實物去。”
探測器命名為“何葉號”。
發射那天,何念十三歲,作為家屬代表按下點火按鈕。
“爺爺會看到嗎?”她問。
“會的。”陳默仰頭看火箭升空,“以某種我們還不理解的方式。”
時間又過五年。
京潮已成為橫跨地球、月球、火星軌道的超級生態。員工總數突破百萬,其中三十萬在太空工作。
陳默漸漸退居二線,把日常運營交給小雨和林風。
他大部分時間待在京潮最早的實驗室裡,和何念一起做一個小專案:把第一代智慧麵料的所有技術,刻在鑽石晶片上,埋入全球一百個地標的地下。
“為什麼要做這個?”年輕工程師不解。
“因為技術會過時,公司會倒閉,文明會興衰。”何念認真地解釋,“但這些晶片能儲存十萬年。也許未來某個文明挖出來,會知道曾經有一群人,相信技術能讓世界變好。”
陳默看著女兒,想起何葉曾說的話:“一件衣服好不好,要看穿的人暖不暖。”
現在他可以回答:暖。暖了七十億人,還將暖向星辰大海。
他七十五歲那年,確診阿爾茨海默症。
記憶開始模糊,但他堅持每天去實驗室。有時對著老縫紉機發獃,有時在紙上寫寫畫畫——全是年輕時的設計草圖。
最後清醒的那天,他把小雨、林風、喬安娜、何念叫到床邊。
“京潮……該交給下一代了。”
“我們已經選好了。”小雨調出全息簡歷:一個二十七歲的女孩,非洲農業專案出身,用京潮技術讓家鄉糧食產量翻五倍。
陳默點頭,然後看向何念:“你要繼續做‘初心’專案。”
“為什麼?”
“因為……”他努力組織語言,“跑得太快時,要記得為什麼出發。”
第二天,陳默醒來後,不再認識任何人。
但他記得京潮。每天早晨,他會穿戴整齊,坐在窗前,看著京潮總部大樓,一看就是一整天。
何念每天推他去實驗室。他摸到智慧麵料時,眼睛會亮一下。
“這個……很好。”他含糊地說。
“是您發明的。”何念輕聲說。
“我?”他困惑,然後笑了,“那……我很厲害。”
三年後,陳默在睡夢中離世。
按遺囑,骨灰分為三份:一份撒在京潮第一座工廠舊址,一份由小雨帶上火星基地撒在紅色土壤中,一份由何念裝入“何葉號”探測器的備用艙——它將帶著這捧骨灰,飛向四百光年外的星星。
葬禮簡樸,但全球直播。
結束時,何念走到鏡頭前,手中拿著陳默最後的設計稿——一張畫滿奇怪符號的紙。
“我們一直以為這是他病中的胡畫。”她聲音清晰,“但昨晚,AI解碼了這些符號。這是一份數學證明,關於如何利用量子糾纏實現超光速通訊。”
全場寂靜。
“他即使在失去記憶時,仍在思考如何讓人類走得更遠。”
“所以京潮不會停下。因為心跳,永不停止。”
她舉起那張紙,陽光透過紙背,照出密密麻麻的運算。
像心跳的軌跡。
像光的路徑。
像所有偉大事物開始時,該有的樣子。
直播結束的瞬間,全球所有京潮裝置——從智慧麵料到太空站——同時輕微震動了一下,頻率與人類心跳完全一致。
那是陳默預設的程式:在他離開時,給世界最後一次心跳。
微弱,但堅定。
短暫,但永恆。
那晚,何念登上“方舟”空間站。
她站在觀測窗前,看著藍色的地球在下方緩緩旋轉。
耳機裡傳來地麵控製中心的聲音:“‘何葉號’已飛出太陽係邊界,訊號正常。”
“爺爺和爸爸呢?”
“訊號很強。像在……唱歌。”
何念微笑。
她開啟個人終端,開始起草京潮未來五十年的規劃。
第一行字:
“心跳的意義,在於它總會找到下一個胸膛。”
窗外,星辰如海。
而人類的心跳,剛剛開始它的遠征。
永不停息。
永遠年輕。
永遠向著光。
這就是京潮。
這就是傳承。
這就是永恆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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