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衛二任務第217天,災難毫無徵兆地降臨。
探測器距木衛二隻剩三十萬公裡時,一塊高速運動的微隕石擊穿了生命維持艙。警報響起的同時,氧氣含量從21%驟降至5%。
“啟動應急程式!”地麵指揮中心,林風的吼聲劈裂空氣。
但係統反饋冰冷:備用氧氣管在撞擊中被撕裂,修復至少需要四小時。而六名太空人,隻剩十五分鐘。
陳默盯著螢幕,手在發抖。這是他執掌京潮以來第一次感到恐懼——不是為錢,是為六條命。
突然,一個聲音從通訊頻道傳來,是隊長周哲,聲音平靜得可怕:“陳總,您說過‘星空麵板’能在極端環境下自主進化,對吧?”
“理論上是……但需要強烈刺激。”
“那現在夠刺激嗎?”周哲輕笑,“我們決定把電力全部輸送給麵板係統,賭一把。”
“會死!”
“不賭也會死。”
表決在五秒內完成:六票全票通過。
地麵糰隊眼睜睜看著生命維持係統被手動關閉,所有電力湧向那層薄薄的智慧麵料。
資料流瘋狂跳動。
氧氣含量:4%……3%……
心率:全都飆到180以上。
周哲的聲音開始模糊:“麵料在……發熱……好像在……”
通訊中斷了。
指揮中心死寂。陳默閉上眼睛。
三分鐘。
五分鐘。
七分鐘。
就在醫療官準備宣佈死亡時間時,通訊雜音響起,接著是周哲劇烈的咳嗽聲:“成……成功了!麵料在分解二氧化碳,釋放氧氣!雖然不多,但夠了!”
資料顯示:智慧麵料在極端缺氧環境下觸發了隱藏功能——模仿植物光合作用,將太空人撥出的二氧化碳轉化為氧氣,轉化效率雖隻有1.7%,但剛好夠維持生命。
林風癱坐在椅子上,渾身是汗。
陳默對著麥克風,聲音沙啞:“歡迎回來。”
“還沒到木衛二呢。”周哲笑,“繼續任務?”
“繼續。”
第223天,“心跳二號”成功著陸木衛二冰麵。
鑽探開始。當鑽頭深入冰層三千米時,傳回的畫麵讓全球屏息:一片黑暗中的瑩瑩藍光——那是深海熱液噴口,周圍聚集著密密麻麻的管狀生物。
不是單細胞。是複雜的多細胞群落,有些長達半米。
“地外生命,確鑿無疑。”NASA首席科學家聲音顫抖。
但真正的震撼在後麵。
光譜分析顯示,這些生物的基因結構中,有一種與地球深海微生物高度相似的標記序列——相似度72%。
“不可能……”小雨看著資料,“除非……”
“除非生命有同一個起源。”陳默接過話,“地球、木衛二、甚至更遠,都來自同一場數十億年前的‘生命播種’。”
這個推論太過驚人,科學界吵翻了天。
而輿論場已經瘋了。
極端宗教團體宣稱“這是褻瀆”,開始攻擊京潮在全球的辦事處。但更多普通人湧向京潮門店,不是為了買東西,是為了“觸控未來”。
京潮的市值在私有化後無法估量,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已不是一家公司,而是一個文明符號。
但危機總在巔峰時到來。
十月,國際基因倫理委員會釋出緊急報告:京潮對地外生命基因的研究,“可能引發不可控的基因汙染”。
“他們在恐懼未知。”陳默說。
“但恐懼有力量。”楊雪調出資料,“已有十七國提議,將京潮列入《生物安全控製清單》,這意味著我們不能跨國運輸任何生物樣本。”
“包括木衛二的樣本?”
“尤其是那些樣本。”
問題來了:“心跳二號”返航艙裡,裝著三公斤木衛二生物樣本,按計劃將在三個月後返回地球。
如果樣本被禁,這些花費數百億美元、冒著生命危險取得的成果,將永遠鎖在倉庫裡。
陳默做了個決定:不返航。
“讓‘心跳二號’留在木衛二軌道,建立永久空間站。樣本就地研究,資料傳回地球。”
“可我們簽了協議,樣本要共享……”
“資料共享,樣本不落地。”陳默盯著各國代表,“這是底線。要麼接受,要麼大傢什麼都得不到。”
博弈持續一個月。最後達成妥協:京潮在月球建立P4級生物實驗室,樣本隻能在此研究,且由國際團隊監督。
代價是:京潮承擔實驗室全部建造費用,八十億美元。
十一月,月球實驗室開建。
林風親自上陣。這一次,他用的是從木衛二任務中學到的新材料——能自我供氧的“生命麵料”。
實驗室在六十天內建成,創下紀錄。
第一批十二名科學家進駐,來自六個國家。
而研究結果,在第一個月就震動了世界。
木衛二生物的細胞結構中,有一種“記憶蛋白”,能記錄環境變化並遺傳給後代。這意味著,它們可能保留了木衛二數十億年的氣候歷史。
“如果解碼……”小雨興奮地說,“我們就能知道太陽係早期的樣子!”
更驚人的是,這些蛋白能與地球生物的DNA結合,產生新的功能。
初步實驗顯示:注入小白鼠體內後,其傷口癒合速度提升300%,且對輻射的抗性大幅增強。
“這可能解決癌症放療的副作用問題。”小雨連夜寫報告。
但倫理審查卡住了。
“人類基因改造是紅線。”
“我們隻是做醫學應用……”
“今天是小白鼠,明天就是人。”
僵局中,陳默收到一封來自瑞士的郵件。發件人叫埃莉諾,九十七歲,物理學家,也是二十世紀最著名的和平主義者。
“我看了你們的實驗。”視訊裡,老人眼睛依然明亮,“我想成為第一個誌願者。”
“您知道風險嗎?”
“我經歷過二戰,失去過所有家人。”埃莉諾微笑,“我知道什麼是真正的風險——不是死亡,是放棄進步。”
陳默飛往日內瓦。
埃莉諾躺在病床上,癌細胞已擴散全身。“醫生說我還有三個月。用你們的蛋白,最壞也就是少活三個月,對吧?”
實驗在月球實驗室進行。
注射後第七天,埃莉諾的腫瘤標誌物下降50%。
第二十一天,她能下床走路了。
第三十天,她發表了最後一次公開演講,主題是:“人類該害怕的不是科技,是自身的狹隘。”
演講結束時,她說:“我九十七歲了,但今天,我感覺自己像個孩子,剛剛發現世界有多大。謝謝京潮,讓我在離開前,看到未來的樣子。”
一週後,埃莉諾在睡夢中離世。屍檢顯示:癌細胞消失了,她是自然衰老死亡。
資料公開後,全球醫學界地震。
FDA、EMA等監管機構連夜開會,最終批準“記憶蛋白”進入臨床試驗,但僅限晚期患者。
京潮沒有定價。“按成本收費。”小雨宣佈,“且前十萬例免費。”
善舉背後是精明計算:十萬例的資料,將訓練出世界上最強大的醫療AI。
十二月,陳默遭遇刺殺。
在前往聯合國演講的路上,他的座駕被一輛卡車撞擊。保鏢重傷,陳默肋骨骨折,但活了下來。
兇手當場被捕,身份讓所有人意外:前京潮員工,五年前因泄露商業機密被開除。
審訊記錄顯示,他被競爭對手收買,但最後關頭收了雙倍的錢——來自一個匿名賬戶,追蹤到開曼群島。
“有人既要殺你,又要救你。”安全主管分析。
陳默躺在病床上,忽然笑了:“我知道是誰。”
三天後,他獨自飛往冰島,見了一個人——科技末日理事會那位老者,現在隱居在火山腳下的小屋裏。
“為什麼?”陳默問。
“殺你,是為了讓你成為烈士,激發公眾對京潮的同情。”老者煮著咖啡,“救你,是因為我改了主意——你死了,沒人能接你的班。”
“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要你建立一個機製。”老者直視他,“京潮現在的影響力太大了,大到一個決定就能影響文明走向。你需要一個‘製動器’,在你或者繼任者發瘋時,能強製停下來。”
“比如?”
“比如‘文明理事會’——由哲學家、科學家、藝術家組成,沒有股權,但有對重大決策的一票否決權。”
陳默思考了整整一夜。
清晨,他同意了。
“文明理事會”在三個月後成立,首批成員包括諾獎得主、前國家元首、宗教領袖,甚至還有兩位科幻作家。
第一次行使否決權是在半年後——京潮計劃在腦機介麵領域推出“情緒增強”功能,被理事會以“可能削弱人類情感真實性”為由否決。
市場嘩然,但陳默公開支援:“有人踩剎車,車才能開得更遠。”
時間快進到三年後。
京潮已無處不在:從嬰兒的智慧尿布到老人的健康監護,從非洲的智慧農場到月球的科研基地,從深海的採礦機械人到木星的探測網路。
但陳默最在意的,是京潮研究院地下室的一個小專案。
專案代號“初心”,隻有五個人,負責人是何念——現在她六歲,是研究院最年輕的研究員。
她在研究如何讓最早的智慧麵料,在五十年後依然能工作。
“為什麼要研究舊東西?”有人問。
“因為所有新東西,都從舊東西裡長出來。”小女孩回答得很認真。
那天下午,陳默帶何念去了何葉的墓地。
沒有墓碑,隻有一棵桑樹——用老爺子骨灰培育的,現在已亭亭如蓋。
“爺爺在這裏嗎?”何念問。
“在每一片葉子裏。”陳默說,“也在每一件京潮的衣服裡。”
何念想了想,從包裡拿出個小裝置,貼在樹榦上。那是她發明的“生命迴響儀”,能捕捉植物的生物電訊號,轉換成聲音。
裝置發出輕微的、有節奏的滴滴聲。
“這是什麼?”陳默問。
“樹的心跳。”何念仰頭,“爺爺的心跳。”
陳默蹲下來,抱緊女兒。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京潮從來不是關於技術,也不是關於商業。
它是關於傳承。
關於一個裁縫的夢,如何變成一群人的理想,再變成一個時代的脈搏。
現在,這脈搏傳到了下一代手裏。
微弱,但堅定。
平凡,但永恆。
黃昏時,父女倆離開墓地。
桑樹在風中輕搖,樹葉沙沙作響,像在說:
“去吧,去更遠的地方。”
“我會在這裏,為你們驕傲。”
回程車上,陳默收到幾條訊息:
木衛二實驗室發現新的生命形式,能耐受絕對零度。
“蠶心”專案治癒了第一百萬名患者。
非洲數字農業中心,讓五個國家首次實現糧食自給。
深海微生物成功凈化了福島核廢水。
月球城市的第一批永久居民,下月入住。
而京潮研究院裏,年輕人們正在爭論下一個十年計劃:是該登陸土衛六,還是該解決地球的塑料汙染?
陳默沒有回復。
他隻是把手機遞給何念:“你覺得呢?”
小女孩看了很久,然後說:“都要做。因為宇宙很大,但地球是我們的家。”
車窗外,華燈初上。
城市裏,無數人穿著京潮的麵料,他們的心跳通過聯邦學習網路輕輕共振,匯成一片溫暖的海洋。
那海洋裡,有老人的回憶,有年輕人的夢想,有孩子的未來。
有從縫紉機開始的心跳。
有向星辰大海而去的心跳。
所有心跳,在這一刻,同頻共振。
陳默閉上眼睛。
他聽見了。
那心跳,一直在。
從未停止。
永遠不會停止。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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