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麵料的研發正在關鍵階段,上市輔導卻先出了事。
七月,證監會突然對京潮啟動“現場覈查”,理由是“收到實名舉報,涉嫌財務造假”。覈查組一行八人進駐公司,封存了所有賬本。
“舉報材料非常詳細,連三年前的一筆備用金使用都列出來了。”財務總監臉色蒼白,“何總,這是內部人乾的。”
何葉第一個想到陳廣生——但他在歐洲忙分公司上市,沒動機。楊雪?她是第二大股東,京潮出事她損失最大。
“查離職人員。”何葉命令,“重點查能接觸核心財務的。”
調查指向了一個人:半年前離職的財務副總監趙磊,現在在深圳一傢俬募基金工作。那家基金的背後,赫然有黑石的影子。
“他們想讓上市流產。”楊雪在電話裡聲音冰冷,“上市失敗,京潮的資金鏈就斷了。到時候黑石可以低價抄底。”
更糟的是,現場覈查的訊息一傳出,銀行開始催收貸款。三家銀行同時要求京潮提前還貸,總額一千兩百萬。
“這是落井下石!”何雨柱氣得砸桌子。
何葉反而冷靜下來:“銀行是按合同辦事。告訴財務,把我們存在香港的外匯全部調回來,先還一家,穩住一家。”
“那智慧麵料的研發經費”
“暫停。”何葉咬牙,“上市是第一位的。隻有上市成功,我們纔有錢繼續研發。”
但覈查組那邊進展不順。組長是個四十多歲的女處長,一絲不苟,每天工作十六個小時。何葉想約她吃飯,被直接拒絕:“何總,避嫌。”
一週後,初步結論出來了:京潮的財務“存在瑕疵”,主要是三年前收購深圳廠時,資產評估“可能存在虛高”。
“當時為了快速收購,確實把裝置估值做高了三成。”財務總監坦白,“但這是行業慣例”
“慣例不能寫在報告裏。”何葉知道問題的嚴重性——如果被認定“虛假陳述”,三年內都不能上市。
他連夜翻出三年前的收購合同,忽然注意到一個細節:深圳廠的土地性質是“工業用地”,但當時評估是按“商業用地”估的。而就在上個月,市政府剛發文,那片區域要改成“科技園區”——土地價值確實漲了。
“快去規劃局調檔案!”何葉眼睛亮了,“如果能證明當時就有變更規劃的風聲,我們的評估就有前瞻性,不是虛高。”
檔案調來了,但規劃局的會議紀要寫得很模糊:“原則同意研究”。不夠有力。
何葉想起一個人——當時的副市長,現在退休了。他讓何雨柱提了兩盒茶葉登門拜訪。老市長看了材料,沉吟良久:“那天開會我確實提過,那片老工業區要升級。但隻是討論,沒形成決議。”
“那您願不願意出個情況說明?”
老市長搖搖頭:“退休了,不好再插手。”但臨走時,他看似無意地說,“對了,那天開會我做筆記了。筆記本好像還在。”
何雨柱心領神會。第二天,老市長“遺失”的筆記本出現在覈查組桌上。其中一頁寫著:“深南工業區轉型勢在必行,可考慮升級為科技園區——2019年3月12日。”
筆跡鑒定是真的。
覈查組組長的態度鬆動了:“就算土地評估有依據,裝置評估還是偏高。”
“裝置我們改造過。”何葉早有準備,“三年來,深圳廠的產能提升百分之兩百,良品率從百分之七十提到百分之九十五。這證明當時的改造投入是有效的。”
他拿出了生產資料,還有沃爾頓的驗廠報告。組長一頁頁翻看,最後合上檔案:“我們需要重新計算。”
覈查又延長了一週。這一週,黑石發動了媒體戰——十幾篇負麵報道同時出爐,從“財務造假”延伸到“血汗工廠”“環境汙染”。
最狠的一篇來自日本媒體,稱京潮的智慧麵料技術“涉嫌竊取日本企業研究成果”,並附上了兩份技術路線圖的對比,相似度高達八成。
“這是誣陷!”布朗教授從美國發來宣告,“我的研究完全獨立,有實驗室記錄為證。”
但輿論已經形成。京潮的上市聽證會,被無限期推遲。
資金鏈真的要斷了。工資發不出,供應商停止供貨,連水電費都欠了兩個月。
八月十五日,何葉召開了全體員工大會。車間裏站滿了人,鴉雀無聲。
“情況大家都知道了。”何葉的聲音通過喇叭傳開,“工資欠了兩個月,是我的責任。今天,我給大家兩個選擇:第一,領了補償金,另謀高就;第二,留下來,工資先欠著,等上市成功了,連本帶利補發,再加百分之五十的獎金。”
人群騷動。一個老工人站出來:“何總,我跟你五年了。最困難的時候,你賣房子給咱們發工資。今天,我不要工資,我乾!”
“對!我們乾!”
“京潮不能倒!”
三百多個工人,隻有七個人選擇了離開。
何葉眼眶發熱,深深鞠躬:“謝謝大家。”
但光有士氣不夠。何葉算了一筆賬:就算工人不要工資,原料錢還是要付的,一個月至少兩百萬。
他做了個冒險決定:把“水墨”係列的生產專利,抵押給一家外資銀行,貸款五百萬美元。
“這是飲鴆止渴。”楊雪反對,“專利抵押了,如果還不上,京潮的核心就沒了。”
“那就必須還上。”何葉簽字的手很穩,“三個月內,上市必須成功。”
錢到賬的當天,何葉做了三件事:第一,付清所有供應商欠款,恢復生產;第二,聘請國內頂級的公關公司,反擊負麵報道;第三,親自飛往證監會。
這次他帶去的不是解釋,而是進攻。
“領導,這是黑石基金做空中國企業的完整記錄。”何葉把一份厚厚的檔案放在桌上,“過去五年,他們狙擊了七家準備上市的民族品牌,手法一模一樣——先做空關聯公司,再製造負麵輿論,最後逼企業賤賣。京潮是第八家。”
檔案裡,是楊雪動用在香港的所有關係收集的黑料:黑石與日本企業的秘密協議,收買媒體記者的轉賬記錄,甚至還有一段偷拍的對話——黑石的經理說:“中國人做不好高階製造,就該老老實實代工。”
證監會的領導一頁頁看完,臉色凝重:“這些材料,核實過嗎?”
“每一份都有來源,可以隨時配合調查。”何葉說,“領導,京潮上市,不隻是企業的事。如果我們倒了,以後還有哪個民族品牌敢挑戰高階市場?”
領導沉默良久:“你先回去。上市的事,我們會重新評估。”
回公司的路上,何葉接到一個陌生電話:“何先生,我是山本雄一。我想,我們可以談談了。”
“談什麼?”
“智慧麵料的專利共享。”山本說,“黑石的做法太粗暴了。我們日本企業,更願意合作。你給我們技術授權,我們幫你擺平上市障礙。”
“條件呢?”
“中國市場銷售額的百分之二十。”
何葉笑了:“山本先生,你知道我現在賬戶裡有多少錢嗎?”
“多少?”
“五百萬美元,剛到的貸款。”何葉說,“足夠我打完這場仗。所以,你的條件,我不接受。”
電話那頭沉默,然後結束通話。
何葉知道,這隻是緩兵之計。真正的決戰,在上市聽證會上。
九月一日,聽證會重啟。會議室裡坐滿了人:證監會委員、券商代表、律師、記者。黑石的人也來了,坐在後排。
何葉的陳述隻有十分鐘。他沒講財務資料,沒講技術優勢,而是講了一個故事:
“三年前,京潮還是個衚衕裡的小作坊。我們用的第一台縫紉機,是國營廠淘汰的,老是斷線。老師傅說,國產機器就這樣,湊合用吧。”
“我不信。我們拆了機器,一個零件一個零件改進。三年後,京潮的工廠裡,百分之八十的裝置是國產的,效率不比進口的差。”
“有人問,為什麼非要自己研發?代工不是更輕鬆嗎?因為我想讓全世界知道,中國製造,不僅能做衣服,還能做好衣服。不僅能跟跑,還能領跑。”
“上市,不是為了圈錢,是為了讓中國品牌,有和國際巨頭平等對話的資本。”
他舉起一件智慧麵料樣衣:“這件衣服裡,有中國五千年的紡織智慧,也有最前沿的科技。它應該穿在全世界的人身上,而不是被擋在標準的門外,被攔在資本的牆外。”
會議室很安靜。一個委員問:“何總,如果上市成功,你最想做什麼?”
“建研究院,培養下一代中國設計師。”何葉說,“讓做衣服,重新成為讓人驕傲的事。”
投票在隔壁房間進行。等待的二十分鐘,像兩年那麼長。
門開了。組長宣佈:“經審議,同意京潮服飾股份有限公司,在深圳證券交易所主機板上市。”
掌聲響起。何葉看見,後排黑石的人,默默離場。
當天晚上,慶功宴。所有人都哭了,又都笑了。
何葉喝了很多酒,但腦子清醒。他走到陽台上,楊雪跟過來。
“恭喜。”她說。
“同喜。”何葉看著夜空,“但戰爭還沒結束。”
“上市隻是拿到了武器。”楊雪點頭,“真正的戰場在股市。黑石不會罷休的。”
“我知道。”何葉說,“所以我準備了一份禮物——上市後第一件事,成立‘民族品牌保護基金’,專門幫助被惡意做空的中國企業。”
楊雪看著他,笑了:“你真是個理想主義者。”
“不然呢?”何葉也笑,“如果連理想都沒有,我們和黑石有什麼區別?”
夜風吹過,遠處工地的燈火通明。那裏,京潮的研究院正在打地基。
何葉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拿起裁剪刀的那個下午。陽光很好,布料很軟。
那時他隻想做一件好衣服。
現在,他想做的,是一個時代。
而這場上市風暴告訴他:資本可以打壓你,但不能打敗你。除非,你自己先跪下。
他不會跪。
因為身後,是三百多個不拿工資也要乾的工人。
是五千年沒斷過的紡織血脈。
是一個正在崛起的國家,和它應有的尊嚴。
路還長,但天,已經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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