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潮大廈奠基那天,通縣西荒地頭插滿了彩旗。
何葉握著係紅綢的鐵鍬,鏟下第一鍬土。攝像機哢哢響,區領導、報社記者、街坊鄰居圍了一圈。王主任笑得合不攏嘴,拍著何葉的肩膀:“咱們區私營企業第一高樓,爭氣!”
鍬土落地,鞭炮炸響。工地上推土機轟鳴起來,五十畝荒地上揚起滾滾塵土。
何雨柱站在旁邊,小聲問:“大哥,賬上錢還夠嗎?”
“夠開工。”何葉說。但他沒說完的後半句是——隻夠開工。
大樓預算一百萬,他東拚西湊了八十萬,還差二十萬缺口。武漢廠要擴建,深圳廠要上新裝置,四個銷售分公司要鋪貨……到處都要錢。
奠基儀式結束,何葉回到臨時辦公室——工地旁搭的板房。剛坐下,財務老趙拿著賬本進來,額頭冒汗:“何總,武漢廠那邊來電話,說再不付原料款,下週就停產了。”
“欠多少?”
“八萬。”
何葉揉了揉太陽穴:“先付五萬,剩下的我想辦法。”
老趙出去後,秦京茹推門進來,臉色很難看:“葉哥,出事了。”
“慢慢說。”
“咱們秋冬新款的設計,被抄襲了。”秦京茹把幾件衣服攤在桌上,“你看這件呢子大衣,領口設計、釦子排列,跟咱們的樣衣一模一樣。還有這款西裝,收腰的弧度、口袋的樣式
何葉拿起衣服細看,臉色沉下來。這些都是秦京茹熬了三個月的心血,樣衣纔打出來不到十天。
“誰幹的?”
“廣州一家新品牌,叫‘華美’。”秦京茹拿出一份報紙,“你看,他們昨天開了釋出會,說這些是獨創設計,還申請了專利。”
報紙上,“華美服飾”的廣告佔了半個版麵,模特身上穿的,正是秦京茹的設計。
“他們怎麼拿到的圖紙?”
“我查了。”秦京茹咬著嘴唇,“設計室的小張上個月辭職了,去了廣州。”
內鬼。何葉握緊拳頭:“報案了嗎?”
“報了,但公安局說設計侵權難界定,要等專利局裁定。”秦京茹眼睛紅了,“葉哥,秋冬係列咱們投入了三十萬,要是被他們搶先上市”
“他們搶先不了。”何葉站起來,“京茹,你馬上改設計。領口加個裝飾,釦子換種排列,腰線微調——總之,要跟他們的不一樣,但要比他們的好看。”
“來得及嗎?離上市隻剩一個月。”
“加班。”何葉說,“設計室全體加班,工資翻三倍。我去找麵料廠,讓他們優先供咱們的貨。”
秦京茹重重點頭,轉身要走,又停住:“葉哥,還有件事……小張走之前,拷貝了咱們所有客戶的資料。”
何葉心裏一緊。客戶資料是命根子。
“通知所有客戶,咱們的設計被抄襲了,正品下個月上市,請他們認準‘京潮’商標。”他快速做出決定,“另外,給每個客戶發一份蓋公章的宣告,誰敢賣華美的貨,咱們就終止合作。”
“這樣會不會太強硬?”
“非常時期,用非常手段。”何葉說,“去辦吧。”
秦京茹剛走,電話響了。是深圳廠李廠長打來的,聲音焦急:“何總,出大事了!咱們廠門口被圍了,幾十個工人鬧事,說要漲工資,不然就罷工!”
“為什麼鬧?”
“聽說是有人煽動,說隔壁陳老闆的批發城工地,小工一天都能掙五塊,咱們廠才三塊五。”李廠長壓低聲音,“我懷疑是陳老闆搞的鬼。”
“給他漲。”何葉說,“漲到四塊五。但要簽新合同——三年內不能跳槽,違約賠五千。”
成本就上去了。
“先穩住局麵。”何葉說,“我過兩天去深圳,當麵解決。”
放下電話,何葉點了支煙。板房窗戶沒關嚴,秋風吹進來,桌上的圖紙嘩嘩響。一支煙沒抽完,門外傳來慌亂的腳步聲。
“何葉!何葉你在嗎?”是秦淮茹的聲音,帶著哭腔。
何葉拉開門,秦淮茹披頭散髮站在外麵,臉上全是淚:“棒梗不見了!放學沒回家,學校說他根本沒去!”
“什麼時候的事?”
昨天,秦淮茹腿一軟,何葉扶住她,昨天他說去同學家寫作業,一晚上沒回來。我今天去學校找,老師說他已經兩天沒上課了。
何葉心頭一沉。棒梗十五歲了,半大小子,能跑哪去?
“報警了嗎?”
報了,警察說失蹤不到四十八小時,不能立案。”秦淮茹抓著何葉的胳膊,“何葉,你幫幫我,我就這麼一個兒子
別急。何葉扶她坐下,柱子!柱子!
何雨柱跑進來,看見秦淮茹的樣子,嚇了一跳。
你帶幾個人,去棒梗常去的地方找。何葉說,遊戲廳、桌球室、錄影廳,都找一遍。我去問問他的同學。
四合院炸開了鍋。二大媽、三大爺、院裏老少都出來了,分成幾路去找人。何葉找到棒梗的同桌小胖,那孩子支支吾吾:“棒梗……棒梗說他要去南方掙大錢。
南方?具體哪?
他說……說有個老闆讓他去廣州,管吃管住,一個月給一百塊。
何葉腦子嗡的一聲。陳老闆!
他立刻回辦公室打電話,先打給廣州的阿強:“幫我查個人,叫賈梗,十五歲,北京去的。查他有沒有到廣州,住哪,跟誰在一起。”
“十五歲?童工啊。”阿強說,“行,我打聽打聽。”
掛了電話,何葉又打給深圳廠李廠長:廠裡最近有沒有招新工人?特別是未成年?
沒有啊,咱們從來不招童工。
仔細查查,有沒有人帶生麵孔進廠。
等待訊息的每一分鐘都格外漫長。秦淮茹坐在板房裏,眼睛直勾勾盯著門口,嘴裏不停唸叨:“棒梗啊,你去哪了,媽不逼你學習了,你快回來……”
天黑了,出去找的人都陸續回來,沒訊息。
何雨柱最後一個回來,搖搖頭:“遊戲廳老闆說,前天看見棒梗跟個外地人在一起,那人請棒梗喝汽水,說了半天話。”
長什麼樣?
瘦高個,戴眼鏡,說話有南方口音。
何葉心裏有數了。陳老闆的人。
晚上十點,阿強的電話來了:“葉哥,查到了。你找的那個孩子,昨天到的廣州,住在白雲區一個招待所。跟他一起的有兩個人,其中一個我認識——陳廣生的司機,外號‘阿炳’。”
“能弄出來嗎?”
難。”阿強說,“那招待所是陳廣生的產業,裡外都是他的人。硬搶會出事。
何葉沉默了幾秒:你幫我傳個話給陳廣生:明天中午十二點,我要在深圳見他。他要是敢動那孩子一根汗毛,我讓他批發城專案徹底黃掉。
“他要不來呢?”
他會來的。何葉說,“你就說,我知道他那塊地的手續有問題,批文是偽造的。”
掛掉電話,何葉對秦淮茹說:“秦姐,棒梗有下落了,在廣州。我明天去接他回來,你在這等訊息。”
我也去!
“你去沒用。何葉按住她,“在家等著,我保證把棒梗安全帶回來。
秦淮茹淚流滿麵,重重點頭。
第二天一早,何葉飛深圳。何雨柱要跟去,被攔住了:“你留在北京,盯著工地和大樓進度。另外,去銀行再貸二十萬,用我的房子抵押。”
大哥,房子不能再抵押了
“顧不上了。”何葉拎起皮包,按我說的辦。
飛機落地深圳是上午十一點。何葉直奔約定地點——羅湖口岸附近的一家茶樓。
陳老闆已經到了,坐在包廂裡,慢悠悠泡著功夫茶。見何葉進來,他笑了:“何老闆,為了個孩子,專門跑一趟?”
人在哪?何葉開門見山。
“急什麼。陳老闆倒了杯茶,“先談談條件。我要你京潮大廈那塊地。
做夢。
“那就沒什麼好談的了。”陳老闆放下茶杯,“那孩子在我手裏,我想讓他怎樣就怎樣。十五歲,去香港黑工廠幹活正合適,乾到死都沒人管。”
何葉盯著他,突然笑了:陳廣生,你偽造土地批文的事,我已經寫好了材料。一份寄給省紀委,一份寄給新華社。你說,是你的批發城專案重要,還是一個孩子重要?
陳老闆臉色變了:你胡說什麼!
“白雲區那塊地,真正的批文編號是‘粵土字(1982)第147號’,你用的是‘粵土字(1983)第147號’。”何葉從包裡掏出一份影印件,“去年和今年的批文格式不一樣,我找省國土局的朋友核對過了——你那份是假的。”
影印件摔在桌上。陳老闆拿起看,手開始發抖。
現在,立刻,馬上,讓人把棒梗送到這來。”何葉一字一句,“晚一分鐘,這份材料就寄出去。
陳老闆死死盯著何葉,最終拿起大哥大,撥了個號碼:“把那個孩子帶來。現在。”
半小時後,棒梗被兩個男人帶進包廂。孩子瘦了一圈,眼睛紅紅的,看見何葉,哇一聲哭出來:何叔
“沒事了。”何葉把他拉到身後,對陳老闆說,“人我帶走。批文的事,看你以後表現。”
“何葉,咱們的賬還沒完。”陳老闆咬牙。
“我等著。”何葉拉著棒梗,轉身離開。
走出茶樓,陽光刺眼。棒梗抽抽搭搭:“何叔,那個人說帶我來南方掙大錢,來了就把我關起來,不讓我出門”
“以後長點記性。”何葉攔了輛計程車,“你媽快急瘋了。”
回到北京是晚上。秦淮茹在火車站等著,看見棒梗,衝上去抱著就哭。母子倆哭成一團,何葉站在旁邊,點了支煙。
煙霧散在秋夜裏,涼颼颼的。
何雨柱開車來接,路上彙報大哥,貸款批了,但隻給了十五萬。銀行說咱們負債率太高,不能再多貸了。
“十五萬就十五萬。”何葉說,“先付武漢廠的欠款。”
“還有,工地那邊……出了點問題。”何雨柱聲音低了,“打地基的時候,挖出個古墓,文物局的人來了,說要勘探,工程得停。”
何葉閉上眼。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停多久?”
“最少半個月。”
半個月,工期延誤,工人工資照發,裝置租金照付又是幾萬塊。
車開到四合院門口,何葉沒下車:“柱子,送我去工地看看。”
深夜的工地靜悄悄的,隻有一盞探照燈亮著。地基坑裏,幾個考古人員還在工作,手電光晃來晃去。
何葉站在坑邊,風吹得衣服嘩嘩響。
手機響了,是秦京茹:“葉哥,新設計改好了,比原來的更好看。麵料廠也答應了,優先供咱們的貨。”
“好。”何葉說,“抓緊打樣,下個月必須上市。”
掛了電話,他看著漆黑的夜空。
星星很亮,但烏雲正在聚集。
陳老闆、資金鏈、抄襲、古墓、失蹤的孩子……危機從四麵八方湧來。
但奇怪的是,此刻他心裏異常平靜。
三年了,哪次危機不是闖過來的?
風大了,捲起地上的塵土。
何葉轉身,走向燈光。
下章預告:京潮秋冬係列逆勢上市,銷量爆火,但利潤被高昂成本吞噬。陳老闆的批發城突然宣佈提前開工,挖走京潮大量工人。古墓勘探結束,工地卻因“文物保護”被無限期停工。何葉決定破釜沉舟,南下香港尋找新投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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