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出獄那天,北京城下了場雷陣雨。
他從監獄大門走出來時,天上正扯著閃電。沒有家人來接,隻有個穿舊軍裝的中年男人蹲在路邊抽煙,見他出來,遞了支煙過去。
“茂子,受苦了。”
許大茂接過煙,手有點抖。在裏頭一年半,他瘦了二十斤,顴骨凸出來,眼神陰鬱得像這天氣。
“陳老闆讓你來的?”
“老闆在廣東。”男人給他點上火,“讓我捎句話:何葉現在做大了,南北都有廠子。你想報仇,得按他的路子來。”
許大茂狠狠吸了口煙:“什麼路子?”
“先別動他,動他身邊的人。”男人壓低聲音,“他那個車間主任秦淮茹,以前不是跟你一個院?從她下手。”
雨點砸下來,劈裡啪啦。許大茂把煙頭扔進水窪,滋的一聲。
“我知道怎麼做了。”
同一時間,深圳廠辦公室,何葉盯著隆盛集團新發的訂單傳真,眉頭緊鎖。
十萬件襯衫,四十五天交貨。款式複雜,要求繡花鑲邊,比普通襯衫工時多一倍。
秦京茹拿著計算器按了半天:“葉哥,就算三班倒,一天最多出兩千件。十萬件要五十天——這還不算返工和損耗。”
“接。”何葉在訂單上籤了字,“隆盛這是考驗咱們。過了這一關,東南亞市場就是咱們的。”
“可工人已經連軸轉一個月了……”
“發獎金。”何葉說,“告訴工人們,這批訂單完工,每人額外發一個月工資當獎金。”
重賞之下,車間機器聲更密了。
但麻煩來得比想像中快。
六月三十號,秦淮茹在通縣廠區倉庫盤賬,發現不對勁。
“這個月尼龍襯裏用了兩千五百米,比上個月多出八百米。”她翻著出入庫記錄,“可產量隻增加了三成,損耗不該這麼高。”
保管員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姓趙,以前在國營廠乾過。他推推老花鏡:“秦主任,裁床那邊廢料多,正常的。”
“正常?”秦淮茹拿起裁剪記錄,“這個月裁剪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五,廢料應該比上個月少才對。”
老趙臉色變了變:“可能……可能是我記錯了。”
“庫房重地,怎麼能記錯?”秦淮茹盯著他,“趙師傅,明天我要親自盤點。少了的東西,你得有個說法。”
當晚,老趙沒回宿舍。第二天一早,工人在倉庫後頭發現他弔死在槐樹上——死了。
公安局來人了,定性為自殺。但秦淮茹在清理老趙床鋪時,發現枕頭底下壓著個筆記本,裏麵記著一串數字和日期。
她看不懂,把本子交給何雨柱。何雨柱翻了翻,臉色沉下來:“這是布料出庫記錄,但跟正式賬本對不上。你看這行——六月十五號,出庫尼龍襯裏三百米,簽收人空白。”
“三百米……”秦淮茹算了下,“能做一千件襯衫的襯裏。這些布料去哪了?”
“被人偷出去賣了。”何雨柱合上本子,“老趙可能是同夥,也可能是背鍋的。現在他一死,線索斷了。”
訊息傳到深圳,何葉當天飛回北京。
他站在倉庫裡,看著那棵槐樹。樹榦上繩子勒痕還在,風吹過,樹葉嘩嘩響。
“大哥,肯定是許大茂搞的鬼。”何雨柱咬牙,“他一出來就出事,哪有這麼巧?”
“證據呢?”何葉問。
何雨柱啞口。
“沒證據就別亂說。”何葉轉身,“先把隆盛的訂單趕出來。這事我親自查。”
他讓秦淮茹繼續管生產,自己住進了廠區。白天在車間盯進度,晚上在倉庫對賬。
一連三天,沒發現異常。
第四天半夜,何葉假裝睡下,兩點悄悄爬起來,躲在倉庫窗戶後麵。
淩晨三點,兩個黑影溜進庫房。打著手電,輕車熟路找到放尼龍襯裏的貨架,開始搬布匹。
何葉數著,一共搬了十卷,每卷三十米。三百米,正好是老趙本子上記的數。
等兩人搬完往外走時,何葉拉亮電燈。
“搬得挺順手啊。”
兩個工人僵在門口,是車間裏表現不錯的兩個男工,一個叫劉二,一個叫張全。
“何、何老闆……”劉二手裏的布卷掉在地上。
“說吧,誰指使的。”何葉點了支煙,“說出來,我送你們去公安局。不說,我按廠規處理——偷盜物資,價值超過五百,夠判了。”
張全腿一軟,跪下了:“何老闆,我們也是被逼的……許大茂說,不幫他乾,他就把我們以前偷廠裡銅料的事捅出去……”
“許大茂?”何葉眼神一冷,“他人在哪?”
“在、在城裏租了個房,具體位置不知道……每次都是他表弟來接頭。”
何葉記下兩人供述的時間、次數、接頭方式。天亮後,他叫來何雨柱:“去公安局報案,就說倉庫失竊,人贓並獲。讓這兩個在局子裏待幾天,別讓他們跟外邊通氣。”
“那許大茂……”
“放長線。”何葉說,“他偷布料,不是為了賣錢——那點錢他看不上。他是想搞垮咱們的生產,讓隆盛訂單完不成。”
何雨柱恍然大悟:“隆盛那邊要是追究起來……”
“違約金能把咱們賠垮。”何葉看了眼車間,“所以這批訂單必須按時交貨。從今天起,倉庫二十四小時有人值班,進出貨物雙人簽字。你親自盯。”
安排完北京的事,何葉連夜飛回深圳。
隆盛那邊已經來催進度了。周總親自打電話:“何先生,聽說你們廠出了點事?”
訊息真靈通。何葉心裏冷笑,麵上平靜:“小問題,已經解決了。周總放心,四十五天,十萬件,一件不少。”
“那就好。”周總頓了頓,“不過為了保險起見,我派個監理過去,協助你們生產。畢竟這批貨要出口新加坡,質量不能出紕漏。”
說是協助,實為監督。何葉沒法拒絕:“歡迎。”
監理第二天就到了,是個三十多歲的香港人,姓鄭,西裝筆挺,說話帶著粵語腔。他一來就提出要查生產計劃、看原料庫存、驗成品質量。
秦京茹帶著他逛車間,鄭監理拿著本子一路記。走到繡花機前,他停下:“這個花色不對。訂單要求是牡丹,你們繡的是月季。”
繡花女工慌了:“圖紙上畫的就是這樣……”
秦京茹接過圖紙細看,臉色變了——圖紙被人改過,牡丹花瓣改成了月季瓣形,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重新綉。”她對女工說,“這批全部返工。”
鄭監理在本子上記了一筆:“秦總監,這種錯誤不該出現。如果到了客戶手裏,整批貨都要被退。”
“是我們疏忽。”秦京茹道歉,心裏卻起了疑——圖紙一直鎖在她辦公室抽屜裡,誰能改?
她沒聲張,陪鄭監理看完車間,回到辦公室立刻檢查抽屜鎖。鎖完好,但抽屜邊緣有細微劃痕——有人用工具撬開過。
何葉聽完秦京茹彙報,盯著那疊圖紙看了很久。
“鄭監理今天還提了什麼要求?”
“他要看咱們的客戶名單和銷售渠道。”秦京茹說,“我以商業機密為由拒絕了。”
“聰明。”何葉點頭,“這人不簡單。你繼續陪著他,他要看什麼盡量滿足,但核心資料不能給。我讓光頭從北京過來,查查他的底。”
光頭第三天到了深圳。他以前在道上混過,查人有門路。三天後,他帶來訊息:“葉哥,這個鄭監理,真名叫鄭家明,以前在陳老闆公司乾過採購。去年離職,進了隆盛。”
“陳老闆……”何葉笑了,“真是陰魂不散。”
“還有。”光頭壓低聲音,“我查到許大茂上個月去了趟廣東,見了陳老闆。兩人在順德一家茶樓聊了一下午,出來時勾肩搭背。”
所有線索串起來了。
陳老闆通過隆盛下大單,派鄭監理進來搞破壞,許大茂在北京偷原料拖後腿——這是要南北夾擊,把何葉的產能拖垮。
“他們算錯了一件事。”何葉對秦京茹說,“以為十萬件訂單能壓垮咱們。那就讓他們看看,什麼叫產能。”
他做出一個大膽決定:深圳廠暫停其他所有訂單,全部產能集中做隆盛這十萬件。北京廠那邊,讓何雨柱分出一半人力支援南方,原材料空運過來。
“成本太高了!”林老闆聽說後急了,“空運布料,一件襯衫成本要增加三毛!”
“成本我擔。”何葉說,“林老闆,如果這批貨砸了,損失的不僅是錢,還有信譽。隆盛以後不會再跟咱們合作,其他客戶也會懷疑咱們的能力。”
林老闆沉默了。半晌,他咬牙:“行,我支援你。空運的錢,合資公司出一半。”
七月十號,北京第一批支援工人到達深圳,五十個熟手。秦淮茹帶隊,下了火車直接進車間。
“秦姐,你怎麼來了?”秦京茹又驚又喜。
“何葉說這邊需要人。”秦淮茹挽起袖子,“別說了,先幹活。圖紙我看過了,牡丹繡花我會,以前在繡花廠乾過。”
有她這句話,繡花工序的效率提了三成。
鄭監理看著車間裏新增的人手和空運來的原料,臉色越來越難看。他偷偷給周總打電話:“老闆,何葉從北京調了人來,原料也補上了。照這個進度,四十五天肯定能交貨。”
電話那頭沉默許久:“知道了。你繼續盯著,找機會。”
機會很快就來了。
七月十五號,車間一台進口鎖邊機壞了。這種機器國內修不了,要等香港廠家派人來,至少三天。
“三天耽誤六千件產量。”秦京茹急得嘴上起泡,“鄭監理知道了,肯定要打報告。”
何葉圍著機器轉了一圈:“誰說修不了?給我找套工具。”
所有人都愣了。何葉捲起袖子,拆開機器外殼。他在監獄裏學過機修,進口機器雖然精密,但原理相通。兩個小時後,機器重新轉動。
“葉哥,你還會這個?”秦京茹瞪大眼睛。
“在裏頭學的。”何葉擦了把汗,“告訴工人們,機器修好了,今晚加班,把耽誤的產量補回來。夜班津貼加倍。”
工人們士氣大振。鄭監理看著重新運轉的生產線,無話可說。
七月二十五號,距離交貨期還有二十天,十萬件訂單完成六萬件。照這個速度,提前三天就能全部完工。
何葉稍微鬆了口氣,但心裏那根弦還繃著——許大茂和陳老闆,不會就這麼算了。
果然,七月二十八號,北京出事了。
何雨柱打電話來,聲音發抖:“大哥,廠子……廠子著火了!”
---
下章預告:通縣工廠深夜起火,半成品倉庫燒毀,兩萬件襯衫化為灰燼。消防隊查出人為縱火,證據指向許大茂。隆盛以無法按時交貨為由,要求天價賠償。何葉麵臨創業以來最大危機……**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