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當然是阿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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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略一思忖,脫口而出:
“當然是阿樂。”
“這人一向穩得住,從不主動挑事,佐敦一帶也管得井井有條。”
黃誌誠搖頭失笑,語氣裡帶著點無奈:“你要是有太子輝一半腦子,我也不用天天熬通宵寫報告。”
“還說阿樂脾氣好?他脾氣真那麼軟,太子輝為啥不捧他?”
“太子輝是串爆的乾兒子,龍根又靠他拉資金,兩人在和連勝元老會裡分量十足——誰被他點頭認可,誰就是坐館。”
“他走的是正行生意路子,最怕社團出事鬨大。既然選了大D,那就說明——在他眼裡,大D惹禍的‘分量’,反而比阿樂輕。”
黃誌誠心裡暗歎,要是江湖人都像陳俊輝那樣拎得清、守得住底線,他們哪用成天提防這個、盯梢那個?
旁邊那警員皺著眉琢磨半天,仍一臉困惑:
“可檔案裡寫得明明白白:大D打架最多,阿樂倒是把佐敦打理得妥妥帖帖。”
“換我選,我肯定投阿樂一票。”
黃誌誠又點起一支菸,火光映亮半張臉:
“大D是愛動手,可架打得再凶,頂多鼻青臉腫,冇見誰真躺進棺材。”
“阿樂呢?恒字頭的阿明怎麼死的,你忘了?屍首都找不著,隻剩一口黑鍋扣在彆人頭上。”
“再說,大D早把荃灣清得乾乾淨淨,坐館之後跟誰打?自己跟電線杆練拳?”
“可阿樂的地盤在油麻地——那裡可是號碼幫的地盤!他一旦掌權,鐵定帶著和連勝往尖沙咀插旗。”
“你真想以後隔三岔五往尖沙咀跑,替那些橫屍街頭的混混收屍?”
那警員愣了愣,眼睛忽然一亮,重重點頭。
確實如此。大D如今在荃灣已無對手,想鬨騰都冇地方撒野;
而阿樂盤踞的油尖旺,卻是龍蛇混雜、刀光暗湧——稍有不慎,就是一場火併。
阿樂表麵溫吞和氣,像杯白開水;可再溫的水,底下也壓著滾燙的岩漿。
他演得再像好好先生,也改不了身處風暴眼的事實。
黃誌誠能看穿這點,還得謝陳俊輝當初那句提醒:彆信‘在野黨’——
他被韓琛騙過一次,絕不會再被同一張臉、同一套話術蒙第二次。
這時,酒樓裡宴席散場。
陳俊輝帶頭起身告辭,眾人魚貫而出。
大D與D嫂站在門口,一一握手送客。
“龍根叔,您得多去荃灣走動走動,新來了倆小子,手快腦靈,您得指點指點。”
“冷佬叔,社團賬本往後全托給您,一筆筆都得清清楚楚。”
“串爆叔,我新開了家修車鋪,回頭您把那輛賓士開過來,讓我徒弟試試手藝。”
“太子輝,以後發財的機會,可得第一個想到我啊!”
……
大D還在寒暄,黃誌誠已帶著人站在街對麵靜靜等候。
等最後一位賓客上車離去,他才整了整領帶,朝酒樓門口走去。
“大D,警方懷疑你涉嫌參與黑社會活動,請跟我們回警局協助調查。”
D嫂剛要上前,卻被大D抬手攔住。
他今天喝得不少,步子有點飄,一把攬住黃誌誠肩膀,嗓音微啞:
“黃Sir,謝了。”
“我看見了——你明明能在我踏出門口那刻就銬人,偏等到我把客人都送完。”
“誰給我大D麵子,我大D,就記誰的賬。”
“手銬呢?快給我鎖上。”
黃誌誠冇廢話,哢嚓一聲扣緊銀鏈,將人押進後車廂。
車開到半路,大D已在後座沉沉睡去。
黃誌誠隻得叫人把他架進拘留室,順手搭了條薄毯在他身上。
次日清晨,黃誌誠剛推開辦公室門,大D也正好揉著眼睛醒來。
審訊室裡,一杯熱咖啡推到桌前。
大D端起來抿了一口,立刻皺眉吐掉:
“靠,你們警局的咖啡,還是這麼難嚥。”
黃誌誠笑了笑,不以為意:
“知道難喝就好——以後少攪局,就少來這兒灌苦水。”
“知道為啥請你來嗎?”
大D早不是初哥,哪會不懂規矩?何況黑心蛇早把話術教得滴水不漏。
他頓了頓,抬眼一笑:
“知道,不就是提醒我——港島誰纔是真正的說話算數的人?”
“彆看咱們這些社團在外頭呼風喚雨,真論起分量,港島的天平,還是壓在你們警隊肩上。”
“前陣子掃黃打黑那會兒,我直接被兩個製服警員押到離島去搬石頭,整整乾了三天。”
“就因為多嘴頂了一句,那警員竟當場拔槍對準我腦袋——手心全是冷汗,褲襠差點濕透。”
“警隊要是皺一皺眉頭,咱們連替客人泊車這碗飯,都端不穩。”
黃誌誠聽完,隻輕輕頷首。
大D這番話,自然遠不如早前陳俊輝那場審訊來得紮實有力,但勉強也算說得過去。
要知道,陳俊輝當年留在警局的那份筆錄,早已被新界南總區奉為教科書,層層傳閱,幾乎人手一份。
就連史立榮翻完記錄後,都忍不住拍案叫絕。
坐館之位,對大D而言,是登頂江湖的加冕禮;
可對陳俊輝來說,不過是場不得不露麵的應酬酒局罷了。
比起和連勝那邊的虛禮寒暄,他真正掛心的,是九龍倉那支沉默卻滾燙的股票。
交易所內,方展博正飛快敲擊鍵盤,覈對持倉明細。
一個多月暗中吸籌,他已悄然握有兩千兩百萬股九龍倉股份,占總股本逾兩成。
而陳俊輝撥來的三億資金,此刻一分不剩,儘數砸進市場。
方展博立刻撥通電話。
“老闆,成了。”
“我們手上有兩千兩百萬股,穩穩噹噹。”
聽筒那頭,陳俊輝朗聲一笑,眉宇舒展。
“展博,我就信你這一把。”
“手握這兩成籌碼,我就能跟船王談條件、講分量了。”
“那兩千萬股先按兵不動,把其中兩百萬股分批放出去——我要讓船王和凱瑟克的九龍倉之爭,今晚就見真章。”
展博結束通話電話,轉身望向幾位助手。
“任務變了。”
“接下來,咱們要火上澆油,把九龍倉股價往死裡推高。”
“老闆說了,那兩百萬股拋售所得,就是咱們的酬勞。”
“股價漲得越瘋,咱們落袋的銀子,就越厚實。”
幾個助手齊齊擊掌,臉上寫滿亢奮。
螢幕上,九龍倉股價正停在十三塊一毛七。
方展博凝神片刻,果斷下令:
“十三塊五,掛單三萬股。”
訂單剛出,瞬息被散戶搶購一空。
“十三塊八毛七,出一萬。”
“十四塊一毛六,再出兩萬。”
“十五塊六,最後八千。”
短短六十分鐘,九龍倉股價如火箭躥升,從十三塊直抵十五塊整。
十五塊,成了散戶心頭一道坎。
誰都清楚九龍倉質地硬、底子厚,可常年盤桓在十三塊上下,早已在人心中刻下“合理區間”的烙印。
如今陡然破關,不少人攥著錢不敢伸手,隻敢盯著螢幕倒吸涼氣。
九龍倉交易室裡,幾位股票經理圍在白板前,麵色凝重。
“照常理,這波拉昇毫無邏輯可言——有人在控盤,**裸地拉抬。”
“可除了咱們自己,誰會費這力氣?咱們本就是九龍倉的操盤主力。股價再瘋,最後兜底、受益的,不還是怡和?”
“更怪的是,港股大盤紋絲不動,唯獨九龍倉一家暴漲——對方目標明確,就盯死了咱們。”
商量一陣,眾人一致決定:立刻聯絡凱瑟克家族報備。
事態,已超出掌控邊界。
董事長辦公室內,衛科道指尖輕叩桌麵,眉頭擰成川字。
有人在借“拋售”反向撬動股價——這手法太刁鑽,也太危險。
無非兩種可能:要麼是莊家試水,準備割一波韭菜;要麼是某路人馬悄悄埋伏已久,此刻亮劍,隻為高位套現。
他略一沉吟,抄起電話。
“彙豐銀行?我是怡和洋行衛科道,請找沈弼先生。”
沈弼,彙豐掌舵人,港島公認的“金庫鑰匙”。
坊間早有傳言:李家成能坐穩首富寶座,背後那隻托舉的手,正是沈弼。
而怡和與彙豐同屬英資旗艦,往來素來緊密。
“沈經理,煩您幫忙查一查——最近誰在密鑼緊鼓盯九龍倉?”
“九龍倉經營好壞,怡和可以退一步;但這塊地皮,必須姓怡和。”
電話結束通話,衛科道靠進椅背,神色愈沉。
對怡和而言,九龍倉賺不賺錢,從來不是重點;重點是那片臨海黃金地,絕不能旁落。
這不是生意,是體麵,是英資百年顏麵的底線。
若真有人伸手,他不介意直接約見港督,把話說透。
話音未落,桌上的電話驟然響起。
是沈弼回電。
“衛經理,訊息已覈實。”
就這四個字,衛科道心頭猛地一沉。
沈弼向來稱他“衛先生”,一口一個“衛經理”,已是無聲的疏離訊號。
“包爵士的環球集團,正因全球航運運價跳水,有意轉向地產。”
“衛經理該清楚,彙豐與環球交叉持股多年——彙豐是環球第二大股東,環球也是彙豐第四大股東。”
“支援環球進軍地產,是我們既定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