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儘快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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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判聲落,陳俊輝幾人霍然起立,掌聲響得乾脆利落。
兩名法警上前,哢噠兩聲,卸下了高佬輝腕上的鐐銬。
步出法庭大門,高佬輝仰頭深深吸進一口闊彆已久的街市氣息——混著燒臘香、涼茶味與午後陽光曬熱的柏油路味道。
“老大,謝了。”
為替高佬輝壓驚洗塵,
陳俊輝早早包下了大圍彩福皇宴最靜的廂房。
魚翅鮑魚照例滿盤,而那鍋熱騰騰的帝王蟹粉絲煲,更是店家壓箱底的鎮店之寶。
高佬輝左畔坐著女友阿優,右首是心腹阿華。
他端起酒杯站起身,朝陳俊輝鄭重一敬:
“這次能全身而退,全靠老大親自下場。”
“要不是您出麵周旋,我怕是早搭上夜船,躲去汕尾避風頭了。”
“往後您指哪我打哪,絕不皺眉,更不二話。”
話音未落,整杯白酒已傾喉而儘,辣得他眼尾微紅。
陳俊輝也舉杯淺啜一口,放下杯子時語氣平和卻有力:
“阿輝,出來就彆歇著,儘快歸位。”
“這兩週大圍的地盤,全是耀文替你守著。”
拿下大圍從來不是終點,而是火藥桶剛被擰開蓋子——近來不少外圍勢力嗅到風聲,趁陳俊輝根基未固,接連試探底線。
若非耀文與阿來老練持重,真可能被人撬開一道口子。
高佬輝轉頭望向斜倚椅背、慢條斯理咬牙簽的耀文,開口便是一聲:“耀文哥,多謝扛事。”
耀文笑著頷首。
他其實比高佬輝還小半歲,可這一聲“哥”,卻是陳俊輝係內預設的輩分禮數——意味著他在新班底中,已坐穩頭馬之位。
陳俊輝麾下,耀文掌人最多,江湖人稱“最惡四九”,威望排第一;
其後是阿來,再後纔是高佬輝;吉米則穩居末席。
酒足飯飽,陳俊輝讓高佬輝與阿來先行離開,自己則帶著吉米,驅車直奔油麻地果欄——耀文的地盤。
挑了個青皮泛霜、沉甸甸的沙田西瓜,耀文手腕一翻,刀光閃過,瓜瓤裂開,八瓣勻稱,汁水欲滴。
陳俊輝低頭細看,點頭讚道:
“到底是耀文,這刀功,穩、準、狠,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當年魔都灘三大亨之一的杜生,也是從賣水果起家——聽說他削梨子,薄如蟬翼,梨肉不破,梨皮不斷。”
耀文抬眼,目光沉靜地掃過陳俊輝。
“老大,這話……是在敲打我?”
杜生是舊時代風雲人物,而他耀文,不過港島一個社團裡帶幾十號人的堂口主事。
陳俊輝搖頭失笑:
“耀文,你現在是我陳俊輝的頭馬。”
“我不是恒字頭的敏哥,也不是鄧伯那輩人——他們年紀到了,要維繫平衡,自然得扶小壓大,左右製衡。”
“可我還年輕,手底下還冇到非得分個高低、踩著誰捧誰才能服眾的地步。”
“你也好,吉米也罷,隻要本事夠、路子正,我巴不得你們一個個都做大做響。”
“你們真成了大佬,我這個龍頭,臉上才真正有光。”
耀文與吉米對視一眼,默默點頭。
吃了兩塊西瓜,陳俊輝用牙簽剔了剔牙,忽而意味深長道:
“耀文,有冇有膽量,跟我走一趟對岸?”
耀文側目瞥向吉米,吉米聳聳肩,低頭繼續啃瓜,裝作什麼也冇聽見。
片刻沉默後,耀文收起隨意,聲音低而沉:
“老大,您該不會……是想碰地下**彩?”
這些年對岸逐步開放,不少港島混不下去的古惑仔,悄悄偷渡過去撈偏門。
黃賭毒三樣,幾乎是唯一出路:
黃,是桑拿浴室裡的暗門生意;
賭,是從舊式字花攤演變來的地下**彩;
毒,則是倒賣麪粉。
耀文清楚陳俊輝從不沾毒,黃路子又薄利且易惹官非,思來想去,隻剩**彩一條道。
陳俊輝嗤笑一聲,把瓜皮扔進果筐:
“**彩?”
“這點蠅頭小利,也配入我眼?”
“吉米,你給耀文講講,什麼叫真正的大錢。”
這兩週吉米寸步不離跟著陳俊輝,學得極勤。
他嚥下最後一口瓜肉,擦擦嘴說:
“以前我也跟耀文哥一樣,覺得黃賭毒來得快。”
“可老大點醒我:真正賺大錢的買賣,壓根兒不靠這些——因為客戶太窄。同樣掙一萬塊,從一萬人兜裡各掏一塊,遠比從一個人褲腰帶上硬刮一萬容易得多。”
“老大還讓我查了漂亮國股市——一家賣肥皂的公司,市值頂得上十家軍火商加起來。”
“受這啟發,我琢磨著,不如試試成衣生意。”
“港島緊挨著內地,人工和布料便宜得驚人,一件成衣的出廠價才幾毛錢,連印一本《港島男士》的紙墨錢都不到。”
“更彆說老大手握全港發行量最大的《港島男士》,鋪天蓋地的廣告根本不用掏一分——再拉幾個當紅藝人站台吆喝,這牌子一亮相,準能炸翻整個街市!”
“眼下港島四百五十萬人口,每人每年在衣服上至少砸六百塊,光本地市場就逼近二十七億。”
“哪怕隻咬下十分之一,也是兩億多真金白銀。”
“再往遠了看,港島早就是亞洲第二號時尚重鎮,僅次於冬京,輻射力直抵曰本、寒國、省島、東南亞——背後站著的是一個千億級的龐大江湖。”
耀文聽得熱血上湧,指尖微微發燙。
可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橫衝直撞、眼裡冇規矩的“最惡四九”,沉吟片刻,開口便問:
“可衣服這玩意兒,靠的是樣子。”
“再便宜,穿不出人樣,誰肯掏錢?咱們上哪兒挖來真正懂剪裁、懂版型的設計師?”
陳俊輝和吉米對視一眼,忍不住笑出聲。
“耀文哥,你咋把老大起家的老底給忘了?”
“《港島男士》是照著鷹醬原版扒下來的,雜誌都能抄,衣服憑啥不能抄?”
耀文猛地一拍大腿,豁然開朗。
他們本就是混江湖的,版權兩個字,在刀口舔血的人眼裡,比一張廢紙還輕。
他轉頭望向陳俊輝,眼神亮得灼人:
“老大,這事,我乾!”
陳俊輝隨手吐掉嘴裡的西瓜籽,聲音乾脆利落:
“這兩天趕緊辦妥回鄉證,下週跟我一塊過內地一趟。”
“油麻地——港島第二旺鋪地帶,我要把第一家店紮在這兒。”
“待會兒吉米送五百萬過來,買鋪麵、搞裝修,綽綽有餘。圖紙我親自畫,後天就能交給你。”
“再幫我物色幾個售貨員,月薪三千起步,外加銷售提成——人要年輕,臉要亮眼,氣質要活。”
耀文挺直腰板,重重點頭:
“老大放心。”
“我親自挑,個個賽過選美決賽的佳麗。”
當時港島普通工薪族月入不過千元,三千已是三倍高薪,再加提成,等於捧著金飯碗招人。
把事托付給耀文,陳俊輝便帶著吉米返身回到茶餐廳。
跟林伯招呼一聲“老樣子”,他挽起袖子,攤開紙筆,刷刷畫起設計圖。
他可是從幾十年後穿回來的人。
眼光、節奏、審美,全壓著這個時代一頭。
果欄裡。
耀文望著吉米拎著五百萬揚長而去,心頭微熱。
此前他對吉米確有些輕慢——
這人原是馬欄裡牽馬喂料的,手下冇幾個馬仔;
說得好聽叫馬伕,難聽點,就是龜公。
可今日一席話下來,耀文才發現,吉米的眼界、格局,竟比自己還高出一截。
原來,是跟著陳俊輝閉門學了整整兩週。
按這勢頭,吉米翻身指日可待,前程絕不止於馬欄打雜。
早知如此,當初真該搶著跟吉米換位置纔是。
心裡雖泛酸,卻也冇太較勁——
畢竟陳俊輝已把整盤服裝生意交到他手上。
若真做成了,他穩穩吃下一層紅利。
彆小看這一成,瘦狗和肥雞這兩個最早跟著老大的元老,單靠馬欄和雜誌,每週進賬幾十萬早已是常態。
略一琢磨,耀文招來身邊幾個得力馬仔:
“阿棟,去魔都街跑一趟,挨家問清楚,哪家鋪麵肯放手。”
“價錢好談,但地段必須硬——人擠人的黃金口。”
魔都街就在彌敦道旁,與窩打老道交彙,是油麻地最鬨、最旺的一條動脈。
“阿翔,聽說你爸乾裝修?明早讓他來果欄見我,有大活商量。”
比起外聘施工隊,他更信自家兄弟——有阿翔在場,他老豆哪敢偷梁換柱、敷衍了事?
“阿廷,你女友我見過,眉眼清秀,手腳也靈。”
“問問她願不願來店裡幫忙,月薪三千加提成,不比坐辦公室差。”
阿棟、阿翔領命轉身就走,阿廷卻遲疑了一下:
“耀文哥……這三千塊,該不會是叫阿詩去夜總會陪酒吧?”
三千塊,在當時隻在馬欄或夜場才能掙到。
他死活不想讓女友蹚那趟渾水。
耀文抬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記:
“想啥呢你!”
“老大讓我試水服裝生意,砸五百萬開首店——我打算請阿詩來賣衣服。”
“這次要是火了,往後整條銷售線,都交給她管。”
阿廷這才撓撓頭,不好意思地應下。
剛轉身要走,又被耀文叫住:
“順道讓你女友打聽打聽,她有冇有玩得好的姐妹,一起喊來。”
“記住,人要靚,氣要正。”
阿廷出了果欄,攔了輛計程車直奔教會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