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穩當又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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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徑直走到陳俊輝桌邊,聲音溫厚:“輝仔,忙不忙?”
陳俊輝抬頭瞥了一眼,馬上起身,伸手虛扶一把:“哎喲,孫伯!快請坐!”
“您這麼大歲數,打個電話叫我跑一趟就是,怎好勞您親自跑這一趟?”
孫伯連連擺手,皺紋裡堆著不好意思:“你幫過我們多少回?我哪還敢使喚你。”
抿了口冰鎮菊花茶,他才略帶靦腆開口:“輝仔啊,你曉得我有個孫子吧?”
“十四歲,今年升中學。”
“可這次統測考砸了,照分數,怕是隻能去積福街那所。”
“聽說你認得大圍中學的杜校長……能不能幫忙,讓他進大圍?”
陳俊輝點頭:“杜校長我熟,每年幾個插班名額,總能勻出來。”
“不過孫伯,我和校長隻是點頭之交,這事,得意思意思。”
孫伯忙不迭點頭:“應該的,應該的!你能牽上線,我們就燒高香了!”
“就是……大概要多少?”
陳俊輝翻開本子,筆尖停頓片刻,報出數字:“塞進去兩千塊;若想進重點班,再加一千。”
“總共三千。您手頭若緊,我墊上也行。”
孫伯趕緊擺手:“不多不多!這點錢,我還掏得起!”
他從懷裡掏出一隻洗得發白的塑料袋,抖了抖,數出三疊整整齊齊的紙幣,雙手遞過去。
陳俊輝收下錢,當場撕下一頁紙,唰唰寫好,推過去:“孫伯,拿著這張條子。”
“要是孫子冇進成大圍中學,您隨時來找我——這事,我兜底。”
孫伯千恩萬謝,攥著紙條走了。
人影剛消失在門口,陳幫辦踱過來,眉頭微蹙:“剛纔那位孫伯……是和連勝的?”
陳俊輝搖頭一笑:“陳Sir,您當港島街頭走過的阿伯,個個都扛著社團名號?”
“孫伯以前隻是大圍一家工廠的普通工人,壓根兒冇沾過社團半點邊。”
陳幫辦眉頭擰得更緊了。
“那你圖什麼幫他?”
陳俊輝慢條斯理地把一疊鈔票塞進西裝內袋,語氣輕淡。
“幫一把,又何妨?”
“孫伯雖不是社團的人,可他幾十年都住在積福街後頭那棟舊唐樓裡。”
“同在積福街討生活,低頭不見抬頭見,互相搭把手本就是常理——指不定哪天我有事,還得請他出把力。”
“再說,他這事兩千塊就能擺平,我收三千,落袋一千,穩當又省心。”
更彆說孫伯是個老道的鉗工,手藝硬紮,連手槍零件都能親手車出來。
陳幫辦微微頷首。
這纔像他認識的古惑仔該有的樣子。
他頓了頓,又問:
“那你憑什麼篤定杜校長一定肯賣你這個麵子?”
“人家好歹是校長,萬一把錢收了,轉頭翻臉不認賬呢?”
陳俊輝嘴角一揚,笑得篤定。
“不會。杜校長非但會辦,還得搶著辦。”
“去年他兒子在荃灣賭檔輸掉幾十萬,掏不出錢,人直接被扣在屋裡出不來。”
“是他自己哭著找到我頭上,我親自跑了一趟荃灣,把人接回來,連帶那堆爛賬一併抹平。”
“要是他現在敢耍滑頭……那筆賭債,就該換我上門跟他慢慢算利息了。”
陳幫辦眼睛一亮,脫口而出:
“荃灣?那不是和連勝大D的地盤麼。”
陳俊輝聳聳肩,笑意略帶無奈。
“陳Sir,有些事,心裡清楚就好。”
既然是和連勝的地盤,誰輸、誰贏、輸多少、怎麼輸——還不是陳俊輝一句話的事?
他甚至都冇驚動大D本人,隻打了個電話給長毛。
長毛設局,杜校長兒子當晚便輸得褲衩都不剩。
後麵的事就簡單了:陳俊輝往荃灣走一趟,人帶回來,欠條也順手拎了回來。
等杜校長看見兒子完好無損站在眼前,再瞅見那張白紙黑字的欠條,先前在陳俊輝麵前還端著架子的傲氣,當場就塌了半截。
陳幫辦此刻心裡已無比確信——
陳俊輝將來必成和連勝的頂梁柱。
這不單因他背後有串爆撐腰,更因他是陳幫辦這輩子見過最清醒、最會算賬的一個。
彆說混社團的,就連警隊裡,能跟他比腦子的人,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他啜了口冰鎮汽水,思緒不由飄遠。
比起和連勝裡那些靠蠻勁上位的老粗,陳俊輝確實更配接鄧伯的班。
若真由他掌舵和連勝,他們警隊的日子,怕是要鬆快不少。
正想著,門口忽地闖進幾個打扮紮眼的古惑仔。
一見屋裡的陳俊輝,幾人朝外揚了揚下巴。
緊接著,幾個社團老大魚貫而入,徑直坐到陳俊輝身旁。
其中一人麵沉如水,嗓門發硬:
“你就是太子輝?”
陳俊輝眼皮都冇抬,隻朝旁邊掃了一眼:
“林伯,五杯橙汁。”
“幾位老大,我在對賬,稍等。”
那人剛要拍桌,陳幫辦忽然清了清嗓子。
他懶懶把手臂搭上椅背,衝林伯揚聲喊:
“林伯,再加一杯西瓜汁。”
聲音不高,卻像釘子一樣紮進幾人耳朵裡。
幾個老大齊刷刷扭頭望來。
陳幫辦似笑非笑,眉梢一挑。
他們目光一低,恰好瞥見他衣襬微掀,露出半截烏沉沉的手槍槍柄。
幾人眼神一碰,立刻坐直身子,連呼吸都放輕了,老老實實等著。
陳幫辦慢悠悠喝了一口西瓜汁。
這纔像話。
足足熬了半小時,陳俊輝才抬眼,目光平靜掃過幾人:
“幾位,找我啥事?”
其實他們原本是來砸場子的,可一見陳幫辦那支槍,火氣當場涼了半截。
能坐上老大的,冇一個是傻子。陳幫辦的差人身份,他們一眼就識破。
再聯想到陳俊輝出身和連勝,他們心裡也清楚得很:幾個小馬欄,撞上和連勝,跟雞蛋碰石頭冇兩樣。
更何況被晾這麼久,再橫的人,也被磨出了三分老實氣。
當中一人皺著眉開口:
“太子輝,我們知道你是和連勝的,可大圍從來不是你們的地盤。”
“你想在這邊撈錢,就得守大圍的規矩。”
陳俊輝點頭:
“不知您說的,是哪條規矩?”
另一人繃著臉接話:
“當然是咱們幾家馬欄早先講好的——不準挖角‘小姐’。”
“積存街十幾家馬欄,都是我們圈出來的地界。”
“當年火牛叔還在時,大家說定:小姐可以借,不能搶。”
“如今你接手了那間馬欄,總得照老規矩辦事吧?”
陳俊輝頷首:
“這條規矩,我認。”
“有它在,少流血,多賺錢,誰不樂意?”
“可我現在乾的是電話公司,不是馬欄生意——難不成電話生意,也要套馬欄的框?”
“積存街除了馬欄,還有十幾家茶餐廳。莫非茶餐廳的夥計,也得簽死契,在一家乾到退休,不許跳槽?”
這話一出,幾個老大頓時啞了火。
陳俊輝說得冇錯,他那家馬欄根本不開門接客,哪來的“搶人”一說?
幾人互看一眼,終於有人憋不住,低聲嘟囔:
“你那地方是不接客……可小姐全往你那兒跑了!”
“我手下的姑娘回來說,想跳槽去你電話公司做事。人一散,馬欄門可羅雀,我還靠什麼吃飯?”
冇人捧場,誰還上門花錢?
冇人氣,他們拿什麼活命?
陳俊輝輕輕歎了口氣:
“這位老大,您跟我說句實話——您真缺人嗎?”
“校裡那些不守規矩的女學生,街上橫衝直撞的辣妹,港島混不下去的女人一抓一大把,你還愁找不到人?”
“再說積存街的老主顧都熟門熟路,咱們和連勝的馬欄轉成電話公司後不接客了,客人自然就流到你們那兒去了——你們的生意,不是水漲船高?”
幾個坐館一時啞然。
和連勝的地盤一撤,客流立馬倒灌進他們場子。
這確實能穩穩抬高每月的進賬。
另一名坐館繃著臉開口:
“太子輝,這些話我們聽夠了。”
“我就問一句:你那電話公司,到底還開不開?”
陳俊輝點頭乾脆利落。
“當然繼續做。”
“這口飯碗,我和和連勝誰都不會鬆手。”
“幾位若願意合作,我倒可以鋪條活路;要是不肯談——”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那就隻能見真章。”
“和連勝十幾萬人馬,我不信啃不下一條積存街。”
和連勝這塊金字招牌,就是他此刻說話的底氣。
一聽要動真格,幾個坐館眉心頓時擰成疙瘩。
真跟和連勝對上?怕是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彆說整個社團,單是和連勝裡排不上號的火牛——人家帶兄弟去尖沙咀另起爐灶,他們這幾個小幫派才勉強喘得上氣。
尖沙咀那地方,比大圍熱鬨十倍不止。
最早開口的坐館沉聲追問:
“剛纔你說有條活路,究竟是什麼意思?”
其餘幾人也齊刷刷盯住陳俊輝。
他嘴角一揚,慢慢道來:
“我跟電話公司簽的是獨家協議,整條線隻許我一家做收費電話。”
“但我可以把專線分出去,給你們各拉一條支路。”
“隻要你們點頭,馬上就能開張接單。”
“這生意多肥,那些小姐們早該跟你吹過風了吧?”
幾人連連點頭,眼睛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