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冇有再糾纏於照片,而是話鋒一轉:“陳伯,我今天來,其實是想調查一件怪事。最近市裡,有不少市民反映,說他們記憶裡的一些東西,好像……和現實對不上了。我們懷疑,可能和一些承載著集體記憶的‘老物件’有關。所以想來博物館看看。”
他將【欺詐之-魂】的行為,巧妙地包裝成了一起“案件”,為自己接下來的探索,找到了一個無懈可擊的理由。
“哦?還有這種事?”陳伯的臉上露出了恰到好處的驚訝,他推了推老花鏡,隨即熱情地說道,“那可得好好查查!走,警官,我帶你四處轉轉。我們館裡的每一件東西,那可都是有故事的。”
“那就麻煩您了。”淩霄點了點頭,跟在了陳伯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通往展廳的幽深走廊。
……
“夜鴉”空天戰機,萬米高空之上。
巨大的全息光幕前,艾麗莎的身影如同一座冰雕,一動不動。她那雙總是平靜如水的眸子,此刻卻死死地盯著螢幕上那一串串猩紅色的警告程式碼。
“警告!目標建築已進入‘邏輯黑箱’狀態!”
“警告!所有外部靈子、電磁、光學探測訊號被強製偏折!”
“警告!目標已從現實物理層麵剝離!無法進行座標鎖定!”
“老闆進去了多久?”艾麗莎的聲音,冰冷得像是西伯利亞的寒風。
“報告隊長,十三分二十七秒。”站在一旁的零,其虛擬投影的麵容上,也罕見地浮現出一絲凝重,“從老闆踏入大門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失去了與‘審判者’係統的常規資料連結。現在隻能維持最基礎的、單向的音訊通訊。”
這意味著,他們成了瞎子和聾子。
他們不知道裡麵發生了什麼,不知道淩霄正麵臨著怎樣的危險。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或者……
“啟動‘天基武器’需要多久?”艾麗莎忽然問道。
零的資料流瞬間停滯了一秒:“艾麗莎隊長,老闆的命令是,在冇有收到‘格式化’指令前,不得進行任何乾預。”
“我問你,需要多久!”艾麗莎猛地回頭,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中,爆發出駭人的殺意,整個機艙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好幾度。
“……從指令下達到能量聚焦完成,需要一百八十秒。”零最終還是回答了她的問題。
艾麗莎重新將目光投向螢幕上那個已經變成一片漆黑,隻剩一個紅色問號的區域。
“設定倒計時。”她的聲音,不容置疑,“從現在開始,兩小時四十六分三十三秒。倒計時結束,如果我還冇有收到老闆的任何訊息……”
“——執行‘格式化’協議。”
她不能讓淩霄一個人,在那個未知的深淵裡,待超過三個小時。
這是她的底線。
……
博物館,第一展廳。
“這裡是‘古代漢東’展廳,”陳伯的聲音,在空曠的展廳內迴盪,帶著一絲曆史的厚重感,“這裡陳列的,都是從我們漢東這片土地上,發掘出來的千年古物。”
淩霄的目光掃過那些陳列在玻璃櫃中的陶器、青銅器和玉器。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他知道,這隻是表象。
“警官,你看這件。”陳伯走到一個獨立的展櫃前,指著裡麵一個造型古樸的青銅爵,臉上帶著神秘的笑容,“這是我們館的另一件鎮館之寶,‘千言爵’。”
淩霄走上前。
那隻青銅爵上,佈滿了繁複而又古老的紋路,綠色的銅鏽,彷彿在訴說著千年的滄桑。
“據說,隻要你凝視著它,心中想著一個問題,”陳伯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一絲蠱惑的意味,“它就會在你的腦海裡,告訴你答案。”
淩-霄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凝視著那隻青銅爵。
幾乎是在瞬間,一股冰冷的、帶著無數雜音的資訊流,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衝入了他的腦海!
那些資訊流,化作了無數個聲音,在他耳邊瘋狂地尖叫、低語、哭泣、咆哮——
“鐘小艾是假的!”
“你回不去了!”
“艾麗莎會殺了你!”
“這個世界,就是一場騙局!”
“放棄吧,留下來,你就是這裡的神!”
……
無數個真假難辨的念頭,如同最惡毒的詛咒,瘋狂地衝擊著他的神誌,試圖撕裂他的認知,瓦解他的意誌。
這就是所謂的“答案”?
不,這是最直接的精神汙染!
淩霄的臉色冇有絲毫變化,但他的精神識海中,卻驟然亮起一道金光!
是淩霄留在他身邊的“守護神印”!
金光一閃,那股衝入他腦海的混亂資訊流,如同被烈陽照射的冰雪,瞬間被淨化得一乾二淨!
“怎麼樣?警官?”陳伯依舊笑嗬嗬地看著他,那雙隱藏在老花鏡後的眼睛,閃爍著一絲詭異的光芒,“聽到什麼了嗎?”
“聽到了一些……謊言。”淩霄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與陳伯對視。
陳伯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僵硬。
“嗬嗬,看來警官的意誌力,非比常人啊。”他乾笑了一聲,立刻轉移了話題,“走,我們去下一個展廳看看。”
他轉身,朝著展廳深處走去。
淩霄跟在他身後,眼神愈發冰冷。
他已經可以確定,眼前這個“陳伯”,就是【欺詐之魂】在這個副本裡的“引導者”,一個高階NPC。
它的任務,就是一步步地,將自己引入更深的陷阱。
而那個所謂的“千言爵”,就是一個精神汙染的“陷阱道具”。意誌力稍弱的人,恐怕在剛纔那一瞬間,就已經精神崩潰,徹底被同化了。
穿過一條昏暗的走廊,兩人來到了第二展廳。
這裡的光線比剛纔更加昏暗,牆壁上掛著一幅幅清末民初時期的黑白照片,記錄著那段屈辱而又動盪的歲月。
展廳的中央,擺放著一個巨大的沙盤模型,還原了百年前的漢東市街景。
“這裡是‘近代風雲’展廳。”陳伯的語氣,變得沉重起來。
淩霄的目光,落在了那個沙盤之上。
然後,他的瞳孔,再次猛地一縮。
沙盤上,那些栩-栩如生的小人、建築、街道,竟然是“活”的!
微縮的人力車伕,正吃力地拉著車,在街道上緩緩前行;穿著長衫的商販,在店鋪門口,無聲地吆喝著;甚至連街角的告示牌上,都貼著一張小得幾乎看不清的……通緝令。
淩霄的視線,精準地鎖定了那張通緝令。
【審判者】係統的視覺增強功能瞬間啟動,將那張比指甲蓋還小的影象,放大了數百倍,清晰地呈現在他的視網膜上。
通緝令上,印著一個男人的頭像。
那張臉,他再熟悉不過——
正是剛剛纔在外麵見過的,那個“天照”組織的投誠者,風魔!
而通緝令上的罪名,赫然寫著——
【通倭叛國,欺世盜名】!
淩霄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張微縮通緝令上。
【通倭叛國,欺世盜名】——風魔。
這八個字,如同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了【欺詐之魂】所編織的謊言表皮,露出了下麵腐爛的真相。
“警官,你在看什麼?”陳伯的聲音,從身後幽幽傳來,帶著一絲試探。
淩霄冇有立刻回答。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風魔,一個在現實世界中剛剛向他投誠的“天照”高層,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個由【欺詐之魂】構建的“副本”裡?而且還是以“通倭叛國”的罪名?
這不是巧合。
這是【欺詐之魂】在向他傳遞某種資訊,或者說……是在嘲諷他。
它在告訴他:你以為你掌控了一切?你以為風魔是你的棋子?不,在我的世界裡,他隻是一個叛徒,一個被釘在恥辱柱上的小醜。
“冇什麼,隻是覺得這個沙盤做得很精緻。”淩霄收回目光,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讚歎表情,“連通緝令都做得這麼細緻,真是用心了。”
“嗬嗬,那是自然。”陳伯的笑容重新變得和藹,“我們博物館的每一件展品,都力求還原曆史的真實。”
真實?
淩霄心中冷笑。在這個由謊言構築的世界裡,“真實”這個詞,本身就是最大的笑話。
“陳伯,我能問個問題嗎?”淩霄轉過身,看著老人那張佈滿皺紋的臉。
“當然,警官請講。”
“這座博物館,一共有幾個展廳?”
陳伯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他會問這麼簡單的問題。
“七個。”他回答得很快,“古代漢東、近代風雲、革命歲月、建設時期、改革開放、新世紀輝煌,還有……”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一絲神秘:“還有一個特殊展廳,叫未來之門。那裡陳列的,都是一些……還未被證實的曆史。”
“還未被證實的曆史?”淩霄的眉頭微微一挑。
“對。”陳伯點了點頭,“比如一些傳說、預言,還有一些……無法解釋的現象。那個展廳平時不對外開放,隻有特殊的客人,纔有資格進入。”
“我算特殊客人嗎?”淩霄直視著他的眼睛。
陳伯的笑容,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僵硬。
他沉默了幾秒,那雙隱藏在老花鏡後的眼睛,閃爍著一種難以名狀的光芒。
“算。”他最終點了點頭,“淩警官,您當然算。畢竟……您和這座博物館,有著如此深厚的淵源。”
他說這話時,目光有意無意地瞥向了大廳牆上那張黑白照片。
淩霄明白了。
這個“陳伯”,或者說【欺詐之魂】,已經徹底將他拉入了這個“劇本”。在這個世界裡,他不僅是“刑偵大隊長淩霄”,更是七十年前那個“捐贈文物的神秘商人淩霄”的……轉世?後代?還是某種更詭異的存在?
“那就麻煩陳伯帶路了。”淩霄的語氣很平靜,彷彿隻是在進行一次普通的參觀。
“請跟我來。”
陳伯轉身,朝著展廳深處走去。
兩人穿過一條又一條昏暗的走廊,經過了“革命歲月”、“建設時期”、“改革開放”等展廳。每一個展廳裡,都陳列著大量的照片、文物和文字說明。
淩霄一邊走,一邊用餘光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他發現,這些展廳裡的“曆史”,都在以一種極其微妙的方式,被悄悄地篡改著。
比如,“革命歲月”展廳裡,一張著名的戰役照片,其中一個戰士的臉,被替換成了他在外麵見過的那個女警“小李”。
再比如,“改革開放”展廳裡,一份關於漢東市經濟發展的報告,其署名人,赫然是“鐘小艾”。
【欺詐之魂】在用這種方式,一點點地將他所熟悉的人,都編織進這個虛假的“曆史”中,讓他分不清真假,最終徹底迷失。
“到了。”
陳伯停在了一扇厚重的、通體漆黑的金屬門前。
門上冇有任何標識,隻有一個老舊的、需要插入鑰匙才能開啟的機械鎖。
陳伯從懷裡掏出一把同樣老舊的銅鑰匙,插入鎖孔,輕輕一轉。
“哢噠——”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機械聲,厚重的金屬門緩緩向內開啟。
門後,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冇有燈光,冇有聲音,隻有一股冰冷的、彷彿來自深淵的氣息,從門縫中湧出。
“警官,請。”陳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臉上的笑容,在黑暗的映襯下,顯得格外詭異。
淩霄冇有猶豫,邁步走了進去。
就在他踏入黑暗的瞬間,身後的金屬門“砰”的一聲,猛地關上了!
淩霄猛地回頭,卻發現陳伯並冇有跟進來。
那個老人,就站在門外,隔著厚重的金屬門,對他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淩警官,祝您……找到您想要的答案。”
他的聲音,透過金屬門,變得模糊而又遙遠。
然後,一切歸於死寂。
淩霄站在黑暗中,冇有絲毫慌亂。
他啟動了【審判者】的夜視功能。
瞬間,眼前的黑暗被撕開,整個空間的輪廓,清晰地呈現在他的視網膜上。
這是一個巨大的、空曠的圓形大廳。
大廳的穹頂很高,牆壁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紅色紋路,那些紋路微微閃爍著光芒,彷彿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