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既是在安撫她,也是在切斷她作為【欺-詐之魂】“監視器”的作用。
“嗯……那你一定要小心。”鐘小艾點了點頭,眼神裡滿是擔憂。
淩霄不再耽擱,轉身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在他身後,鐘小艾站在原地,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那張寫滿擔憂的臉上,一抹詭異的、不屬於她的微笑,一閃而逝。
……
走出市局大樓,淩霄立刻在心中聯絡了零。
“零,我出來了。鐘小艾的情況怎麼樣?”
“老闆,就在您離開辦公室的三分鐘內,以鐘小姐為中心,爆發了27次微型邏輯悖論。”零的聲音依舊冰冷,“包括她辦公桌上的檔案內容自動替換、電腦密碼自行更改並被她‘合理’接受等等。她正在無意識地、加速地篡改周圍的一切,將現實進一步拉入【欺詐之魂】的領域。”
淩霄的腳步冇有停。
他知道,自己剛纔的應對是正確的。再多待一秒,他自己被“同化”的風險就增加一分。
“曆史博物館那邊呢?”
“‘邏輯天網’已經完成了對博物館的初步掃描。結果……非常不樂觀。”零的彙報出現了一絲罕見的停頓,“老闆,那棟建築……在邏輯層麵上,它已經‘不屬於’我們這個維度了。”
“它的物理存在和曆史記錄,每時每刻都在發生著數以億萬次的篡改和自我修正。它像一個獨立的、擁有自己‘曆史’和‘法則’的活物。任何試圖用常規方式探查它的行為,都會被它的‘法則’所同化,變成它‘曆史’的一部分。”
“說人話。”
“它是個‘副本’。”零用了一個淩霄能秒懂的詞,“一個已經生成完畢,並且正在不斷擴張的獨立世界伺服器。而它的入口,就是那扇博物館的大門。”
淩霄抬頭,看向遠處那棟在晨光中顯得古樸而莊嚴的建築。
漢東市曆史博物館。
從外表看,它和任何一個城市的博物館都冇有區彆。紅磚綠瓦,門前一個寬闊的廣場,幾個老人正在晨練。
但在淩霄的眼中,在“審判者”係統的感知視野裡,那棟建築的上空,正盤踞著一團由無數混亂資料流和矛盾法則構成的、肉眼無法看見的巨大漩渦。
那裡,就是風暴的中心。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朝著博物館走去。
既然是副本,那就要有玩家進去,才能通關。
“老闆,艾麗莎隊長請求通話。”零的聲音再次響起。
“接進來。”
“老闆。”艾麗莎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焦急,“情況我已經瞭解了。讓我下去。我可以啟動‘夜鴉’的強襲模式,在三秒內將那棟建築從物理層麵徹底蒸發!”
“我說了,冇用的。”淩霄的語氣很平靜,“你摧毀的隻是它的‘外殼’,它的核心在另一個維度。那樣做隻會打草驚蛇,讓它徹底隱藏起來,甚至加速它對整個世界的侵蝕。”
“那……”艾麗莎語塞。
“艾麗莎,”淩霄的聲音放緩了一些,“相信我。我會把它從老鼠洞裡揪出來。你守好天空,彆讓任何一隻蒼蠅,有機會逃掉。”
“……是,老闆。”
結束通話,淩霄已經來到了博物館的廣場前。
他冇有直接走向大門,而是在廣場的長椅上坐了下來,像一個普通的市民一樣,看著不遠處晨練的老人。
他的大腦,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
這個“副本”的核心是什麼?【欺詐之-魂】的載體,那個“伺服器”到底是什麼?
一個人?一件文物?還是整座博物館本身?
就在他思索之際,一個皮球“咕嚕嚕”地滾到了他的腳邊。
緊接著,一個清脆的、帶著童稚的聲音響起。
“叔叔,可以幫我把球球撿一下嗎?”
淩霄低下頭,看到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女孩,正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著他。她穿著一身粉色的公主裙,紮著兩個羊角辮,看起來天真又可愛。
淩-霄的眼神,在看到小女孩的瞬間,猛地一凝。
他彎下腰,撿起了皮球,臉上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給你。”
“謝謝叔叔!”小女孩開心地接過皮球,對他鞠了一躬。
“你叫什麼名字?”淩霄隨口問道。
“我叫……小艾。”小女孩歪著頭,笑得天真爛漫,“鐘小艾。”
淩霄臉上的笑容,冇有絲毫變化。但他的瞳孔深處,卻瞬間凝結成了萬年玄冰。
他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小女孩版”的鐘小艾,冇有說話。
【欺詐之魂】的反擊,比他想象的來得更快,也更惡毒。
它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在這個世界裡,我就是造物主。我可以隨意揉捏你所珍視的一切,將你的愛人變成怨婦,也可以將她變成一個不認識你的孩童。
“叔叔,你怎麼不說話呀?”小女孩抱著皮球,好奇地看著他。
“我在想,你長得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淩-霄的聲音依舊溫和。
“是嗎?那一定是位很漂亮的大姐姐吧!”小女孩開心地笑了起來。
淩霄冇有回答,他站起身,將目光重新投向博物館的大門。他知道,和這個“幻象”糾纏冇有任何意義。
他邁步,準備走向那座吞噬真實的建築。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瞬間,那個小女孩的聲音再次從他身後響起,隻是這一次,那聲音不再天真,而是帶著一種彷彿穿越了萬古的、冰冷而又戲謔的語調。
“淩霄,你不好奇嗎?”
“……你所認識的那個‘她’,你記憶裡的那個‘鐘小艾’……”
“……到底是不是‘真的’呢?”
這聲音,彷彿一把淬毒的冰錐,狠狠地刺入淩霄的靈魂深處!
他猛地回頭,廣場上空無一人。
那個粉裙子的小女孩,連同她的皮球,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隻有一個聲音,在他的腦海中,幽幽迴盪。
淩霄站在原地,沉默了足足十秒。
最終,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帶著無儘殺意的弧度。
“很好。”
他不再猶豫,大步流星地,朝著漢東市曆史博物館的正門走去。
當他的手,觸碰到那扇厚重的、雕刻著曆史浮雕的銅門時,整個世界彷彿都靜止了一瞬。
下一秒,他推開門,踏入了那個由謊言構築的……深淵。
博物館的大廳,安靜得有些詭異。
穹頂很高,陽光透過彩色的玻璃窗灑下,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投射出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木料和古書的味道。
一切看起來,都和一個正常的博物館冇什麼兩樣。
但淩霄知道,從他踏入這扇門開始,他已經進入了“副本”區域。這裡的每一粒塵埃,都遵循著【欺詐之魂】的法則。
他環顧四周,大廳裡空無一人,冇有售票員,冇有安保,也冇有遊客。
正對著大門的牆壁上,掛著一幅巨大的黑白照片。照片的下方,用一行燙金的宋體字寫著——【漢東市曆史博物館建館典禮暨首批文物入館儀式留念】。
落款日期,是七十年前。
照片上,一群穿著中山裝和長衫的領導、專家,正笑容滿麵地站在博物館門前。
淩霄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掃描器,迅速掃過照片上的每一張臉。
然後,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人群的角落裡。
那裡,站著一個穿著深色長衫的年輕人。他冇有看鏡頭,而是微微側著頭,目光似乎正穿越七十年的時光,與此刻的淩霄,對視著。
那張臉,英俊、冷漠,帶著一絲與周圍格格不入的疏離感。
那張臉,淩霄再熟悉不過。
——正是他自己。
淩霄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的鐵屑,死死地定格在那張黑白照片的角落。
那張與他自己彆無二致的臉,帶著一種穿越了七十年時光的冰冷與疏離,正無聲地與他對視。
冇有驚愕,冇有駭然。
在他的心中,隻有一股被冒犯的怒火,如同深海下的暗流,無聲卻洶湧地翻騰起來。
【欺詐之魂】不僅在篡改他的現在,更在試圖染指、甚至吞噬他的“過去”。
“零。”他在心中,用最平靜的語調下達了指令,“掃描照片,與全球所有未被汙染的原始曆史資料庫進行交叉比對。”
“是,老闆。”零的聲音幾乎是秒回,帶著高速資料流動的沙沙聲,“正在呼叫‘盤古’位於瑞士地下伺服器內的‘火種’資料庫……比對開始……資料條目:17,892,445,102……比對完成。”
“結果。”
“老闆,在最原始、最可靠的‘火種’資料庫中,這張照片存在。但是……”零的聲音頓了頓,“照片的同一位置,原本站著的是當年漢東大學的一位曆史係教授,名叫‘周墨’。關於他的所有資料,包括戶籍、照片、學術論文,都清晰可查。”
“而在我們現在所處的這個‘現實’中,‘周墨’這個人,從一開始就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七十年前,一位身份神秘、為博物館捐贈了第一批覈心文物的愛國商人……名叫‘淩霄’。”
淩霄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果然如此。
這不是簡單的P圖換臉,而是從世界根源的邏輯層麵上,進行了一次“替換”。在這個被篡改的漢東市,他淩霄,就是那個七十年前的奠基人。這是一個既定“事實”,一個全新的“真理”。
“有意思。”他低聲自語,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殺意凝成了實質。
“年輕人,對曆史感興趣是好事啊。”
一個蒼老而溫和的聲音,突兀地從他身後響起,打破了大廳內詭異的死寂。
淩霄緩緩轉身。
隻見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頭髮花白,戴著一副老花鏡的老者,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的身後。老人身材清瘦,臉上帶著和藹的微笑,手中還拿著一把雞毛撣子,彷彿剛剛做完清潔。
他看起來,就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博物館管理員。
“這張照片,可是我們館的鎮館之寶之一呢。”老人笑嗬嗬地指了指牆上的照片,語氣中帶著一絲自豪,“記錄了我們漢東市曆史變遷中,最重要的一刻。”
淩霄的目光平靜地落在老人身上,【審判者】的微型掃描係統無聲啟動,但反饋回來的資訊,卻是一片空白。
普通人。
生命體征正常,能量反應為零。
但淩霄很清楚,在這個“副本”裡,“普通”纔是最大的不正常。
“老先生是這裡的館長?”淩霄的語氣很自然,完美代入了“刑偵大隊長”的角色,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探尋和尊重。
“嗬嗬,館長不敢當,隻是在這裡看了一輩子門的老傢夥罷了。”老人擺了擺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大家都叫我‘陳伯’。看你的樣子,是公家的人吧?這麼早過來,是有什麼案子需要我們配合嗎?”
他的話,天衣無縫。既點明瞭淩霄的“身份”,又將自己的出現,合理化了。
“確實有點事想瞭解一下。”淩霄順著他的話說道,他指了指照片中那個“自己”,“這位叫淩霄的先生,是博物館的奠基人?我好像冇在任何官方的史料裡,看到過關於他的記載。”
他將一個尖銳的問題,用一種請教的口吻拋了出去。
陳伯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又化作一絲感慨和惋unintelligible,“唉,淩先生他……是個奇人啊。為人低調,當年捐贈完所有文物後,就飄然遠去了,冇留下任何音訊。他唯一的請求,就是不要在任何公開的史料中宣傳他。”
“所以,隻有我們這些博物館的老人,還記得他的故事。”陳伯渾濁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絲追憶的神色,那神情真實得毫無破綻,“這也是為什麼,這張照片如此珍貴的原因。它是那位先生,留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痕跡了。”
完美的解釋,堵死了一切用“史料”去求證的可能。
淩霄心中冷笑,臉上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如此,真是一位淡泊名利的義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