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九龍城寨的葉國歡團夥磨刀霍霍,準備用AK-47在香江街頭掀起一場血雨腥風的時候。
在距離九龍城寨不遠的另一處貧民窟——觀塘區的一間破舊出租屋裡,另一夥足以讓香江警方額頭冒汗的超級過江龍,正陷入了一種極度憋屈和憤怒的低氣壓之中。
……
逼仄的房間裡,煙霧繚繞,熏得人幾乎睜不開眼睛。桌子上散落著幾盒吃剩下的廉價燒臘飯,以及十幾個空啤酒瓶。
五六個操著濃重廣府口音和湖南口音的精壯漢子,正橫七豎八地癱坐在破沙發和摺疊床上,一個個垂頭喪氣,不停地抽著悶煙。
坐在正中間那個馬紮上的男人,身材高大,麵容冷峻,眼神中透著一股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兇悍殺氣。
他叫何耀東,道上的人都敬畏地叫他一聲「大東」。
大東可不是葉國歡那種剛剛出道的新手。他是70年代末80年代初,就從大陸偷渡來港的老牌「大圈仔」。在港期間,他心狠手辣,曾犯下過多宗持械搶劫的惡性刑事案件,是全港警方懸紅通緝的極度重犯。可以說在戴富強犯案前,他就是港島第一悍匪!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前幾年,因為犯案太狠風聲太緊,大東潛逃回了大陸。但是過慣了撈偏門賺快錢日子的他,怎麼可能甘心在老家種地?沒過幾年攢下的錢揮霍一空後,他便又萌生了回港的想法
於是,他憑著自己的威望,在老家召集了打靶仔、烏蠅頭、八中、生雞、肥姑等一乾也是窮得揭不開鍋、敢打敢拚的退伍軍人和窮哥們。
他們搞來了幾把五四式手槍和雷管,趁著夜色坐著大飛,再次偷渡回了香江,準備乾一票驚天動地的「大茶飯」。
他們這次的計劃非常周密,目標是尖沙咀彌敦道上的一家老牌銀樓。那裡不僅存放著大量的金條,還有許多價值連城的首飾。
可是……
「他媽的!真晦氣!」綽號「烏蠅頭」的小弟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啤酒瓶叮噹亂響,破口大罵道,「兄弟們在水裡泡了幾個小時偷渡過來,連口飽飯都沒吃上,就遇上這種倒黴事!東哥,那咱們現在怎麼辦?總不能空著手回去吧?」
大東原本的計劃很完美,他早就踩好了點,目標銀樓最近囤積了大量黃金,而且守衛很鬆散。他們帶著從黑市搞來的大黑星手槍,準備在今天下午來一場快刀斬亂麻的武裝搶劫。
然而,出師未捷身先死。
當大東帶著兄弟們雄赳赳氣昂昂地趕到尖沙咀目的地時,卻被眼前的景象氣得差點吐血。
那家銀樓的鐵卷門緊閉,周圍拉滿了黃色的警戒線,幾十個荷槍實彈的衝鋒隊警察正在現場取證。
一打聽才知道,原來就在他們動手的前一個小時,竟然有一個不知死活的獨行大盜,拿著一把破砍刀就衝進去搶劫。結果不僅沒搶到多少東西,還因為觸發了警報,被巡邏的警察當場堵在裡麵按在地上摩擦!
這一下,不僅那家銀樓搶不成了,整個尖沙咀、旺角一帶的商業街,安保級別瞬間提升到了最高,到處都是巡邏的警車和PTU。頂風作案?那就是給警察送業績。
大東等人心存極度的不甘和憋屈,但也無可奈何,隻能灰溜溜地逃回了這個悶熱的觀塘出租屋。
聽著小弟們的抱怨,大東深吸了一口手裡的萬寶路香菸,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心中又何嘗甘心過?而且他早就受夠了搶金鋪這種專案了,不但風險高同行競爭激烈,而且他們沒有銷贓渠道,搶來的金飾珠寶,最後還得低三下四地去找那些黑心的中間商套現。
那些吸血鬼起碼要扒掉七成的利潤!他們冒著吃槍子的危險搶了一百萬的金子,最後到手的分攤下來,每個人連幾萬塊都分不到!這點錢,在這個花花世界裡,連個稍微好點的夜總會都玩不起幾次!
但是又有什麼辦法呢?他們這些「大圈仔」,在香江本地的黑幫和警察眼裡,就是一群要錢不要命的鄉巴佬。他們沒有渠道,沒有根基,想要搞錢就隻能去搶那些防範最嚴密的金店和解款車。
就在大東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和憋屈時。
「沙沙沙……」
出租屋角落裡那台老舊的十四寸黑白電視機,因為訊號不好,發出了一陣雪花聲。
生雞走過去拍了拍電視機頂部。
畫麵穩定了下來,正好跳到了亞洲電視(ATV)的晚間新聞深度回訪欄目。
「……李氏家族在此次綁架案中,向綁匪支付了高達十億零六千八百萬的現金贖金。這筆钜款如果換做百元港幣,足以裝滿整整一輛中型貨車。據本台財經專家分析,這筆錢相當於香江兩萬個普通家庭十年的總收入……據悉,在此次堪稱香江開埠以來最大規模的綁架案中,警方全程未能介入。而代號『世紀賊王』的綁匪在得手高達十億零六千八百萬的現金後,目前已經人間蒸發,極有可能已經潛逃至海外……」
電視裡,主持人字正腔圓的聲音傳來。聽到這段新聞,原本煩躁不安的出租屋,瞬間安靜了下來。
六個大圈仔,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呆呆地看著那台破電視。
他們這幾天才來港島,還沒來得及聽說李成嘉案件,頭一次聽到大受震撼。
「十……十個億?」肥姑嚥了一口唾沫,眼珠子都快掉進螢幕裡了,「東哥……十個億是多少錢啊?能買多少斤豬肉啊?」
大東沒有回答。
他那雙隱藏在陰暗中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螢幕上那張關於綁匪穿著炸彈背心坐在豪宅裡抽雪茄的素描配圖。
大東夾著香菸的手在劇烈地顫抖,菸灰燙到了手指都渾然不覺。
然後緩緩地抬起了頭,他那一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螢幕上那些裝在紅白藍膠袋裡、一捆捆的千元大鈔。
一股難以名狀的極度不甘和憤怒,夾雜著一種醍醐灌頂般的頓悟,猶如火山噴發般在大東的胸腔裡炸開!
「砰!」
大東猛地抓起桌上的一個空啤酒瓶,狠狠地砸在了牆上。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小弟們嚇了一跳,紛紛轉頭看向處於暴怒邊緣的老大。
「都他媽看到了嗎?!」大東指著電視機,雙眼因為極度的充血而變得通紅,聲音中帶著不甘和貪婪。
「別人乾一票,不用開槍,不用和條子拚命。輕輕鬆鬆就是十個億!而咱們呢?!」大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指著這群跟著自己出生入死的窮兄弟,「咱們這幫人,都是在死人堆裡滾過的,槍法準,膽子大!可咱們每天在幹什麼?去搶那些防彈玻璃後麵的破金行!去跟那些黑心的收贓老闆討價還價!」
「辛辛苦苦搶個一百萬,還得被扒掉七十萬的皮!到手連他媽個買棺材的錢都不夠!」
「憑什麼?!咱們這幫亡命徒,難道連一群本地的爛仔都不如嗎?!」
大東的聲音在狹小的出租屋裡迴蕩,句句戳心,字字見血。直接撕開了這群大圈仔內心深處最不甘的那道傷疤。
是啊!同樣是拿命去搏,為什麼別人能吃肉,他們連喝湯的資格都沒有?!
「東哥……那您的意思是……」打靶仔嚥了一口唾沫,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
大東深吸了一口氣,強行讓自己保持冷靜,再次抬起頭時,那雙兇狠的眼睛裡,已經多了一種極其縝密、極其冷酷的戰略眼光。
「去他媽的搶金店!那種下三濫的活兒,老子再也不幹了!」大東走到電視機前,一拳砸在電視上麵,「從今天起,咱們要做就做最大的買賣——這種直接拿現金的大買賣!」
他轉過身,看著自己這群最信任、也是最冷血的兄弟,下達了那道再次攪動香江富豪圈命運的恐怖指令:「打靶仔,烏蠅頭!你們兩個明天一早,給我去街上把香江所有的財經雜誌、八卦報紙全買回來!」
「給我查,查清楚這香江,到底有哪些身價十億、經常上電視、還沒什麼安保的富豪!」大東的嘴角,勾起一抹如同惡鬼般殘忍的獰笑。
「那個世紀賊王能綁走一個太子爺要十個億。那咱們這幫當過兵的,難道綁不走幾個腦滿腸肥的大亨?!」
「準備好,咱們也去挑一個大富豪,去他們家裡要點零花錢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