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5月。
香江的初夏,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躁動與悶熱。
就在嘉禾國際集團的董事長陸晨,穩坐中環大廈頂層,將全部的戰略重心放在英倫三島與香江本土的2G通訊基站全麵鋪設,以及史詩級科幻巨製《回到未來》的劇組籌備上時……
他親手通過傳媒機器釋放出去的那顆「核彈」——關於首富長子李澤駒被綁架、勒索十億天價贖金的新聞,已經在香江那不見天日的地下世界裡,引發了一場無法阻擋的、恐怖的連鎖反應。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書庫全,.任你選 】
綁匪那單槍匹馬、身綁炸藥直闖深水灣的囂張行為,以及那整整十個億、堆積如山的舊版千元港幣,就像是一劑最猛烈的毒品,不僅摧毀了香江富豪們的安全感,更深深地刺激了這座城市裡無數遊走在法律邊緣、渴望著一夜暴富的亡命之徒。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這句古老的中國諺語,在1983年的香江地下黑道,被賦予了最血腥、最現實的全新註解。
雖然李家和警方沒有回答綁架細節,但是神通廣大的江湖朋友們已經打探到了,作案的很可能是之前搶劫運鈔車的大富豪——戴富強!
既然戴富強一個剛剛出獄的賊王,能夠憑藉幾把AK和幾公斤炸藥,兵不血刃地從高高在上的李成嘉手裡摳出十個億……
那麼,別人為什麼不行?
一場屬於悍匪的「大覺醒時代」,在這股狂熱的金錢風暴中,悄然拉開了血腥的帷幕。
……
九龍城寨,某棟終年不見陽光的破敗筒子樓。
在一間連窗戶都沒有、隻能靠著一盞昏暗的鎢絲燈泡照明的破爛房間裡。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劣質菸草味、汗臭味,以及一種極其特殊的、讓人腎上腺素飆升的槍油鐵鏽味。
六個光著膀子、身上紋著粗糙刺青、肌肉線條因為長期乾苦力而顯得極其精悍的年輕人,正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餓狼,死死地圍在一張搖搖晃晃的破木桌前。
所有人的眼睛,都在昏暗的燈光下,放射出極其狂熱、貪婪到極點的綠光。
「哇——」
一個小弟艱難地嚥了一口口水,聲音因為極度的興奮而顫抖著,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想要去觸控桌子上的東西,卻又像觸電般縮了回來。
「老大……咱們這次,是真的發了啊!你……你到底是從哪條道上,弄來這麼多狠貨的啊?!」
此時的桌麵上,那張本就朽爛的木桌,彷彿不堪重負一般,發出一陣「嘎吱嘎吱」的痛苦呻吟。
桌子上擺著的,不再是古惑仔們平時用來爭地盤的西瓜刀、鐵管,也不是那種從東南亞黑市淘來的、動不動就卡殼的自製土槍。
那是清一色的、散發著幽冷金屬光澤的軍用殺人兵器!
兩把有些痕跡但保養極好的蘇製AK-47突擊步槍;四把彈匣壓得滿滿當當的黑星手槍);六顆沉甸甸的菠蘿彈;旁邊,還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四個裝滿7.62毫米黃銅子彈的彈藥箱,足足有兩百多發!
「咕咚。」另一個小弟抹了一把額頭的熱汗,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把AK,「這他媽得多少錢啊!單單這一把原廠的AK,在旺角的黑市零售價,就已經被那些軍火販子炒到了六萬多港幣!手槍一把也得兩三萬了,更別提這些菠蘿彈和這麼多的子彈了……」
「這麼多裝備加起來,起碼要將近三十萬港幣啊!」
在桌子的正首位。
站著一個留著板寸頭、眼神如同荒野孤狼般冷厲、顴骨高聳的年輕人。
他叫葉國歡。
葉國歡沒有理會小弟們的驚呼。他伸出滿是老繭的雙手,極其輕柔、極其迷戀地握住了其中一把AK-47的槍身。
那動作,那眼神,就宛如一個初戀的毛頭小子,正在撫摸著夢中情人那光潔細膩的大腿一般,充滿了癡迷與狂熱。
「哢噠!」
葉國歡熟練地拉動槍栓,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狹小的房間裡迴蕩,彷彿是死神在撥動琴絃。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槍膛裡散發出來的、混合著槍油和火藥味道的空氣,臉上露出了一種近乎病態的享受。
其他幾個小弟也忍不住了,紛紛上前,各自拿起一把黑星手槍,在手裡興奮地比劃著名,嘴裡還極其幼稚地發出「噠噠噠」、「砰砰砰」的配音。他們的臉上,滿滿的都是對即將掌握生殺大權的興奮之色。
這些東西,已經不能簡單地稱之為黑幫火拚的武器了。
這叫軍火!是足以在香江街頭打一場武裝衝突的絕對武力!
「歡哥,你哪來的這麼多錢買這些傢夥啊?」負責開車的小弟「阿金」好奇地問道。
聽到這個問題,葉國歡那張冷硬的臉上,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度的瘋狂與決絕。
「我把家裡的祖宅賣了,花光了這些年在外頭打工攢下的所有積蓄。」
葉國歡放下手裡的AK,拿出一根劣質香菸點燃,深吸了一口,吐出濃濃的煙霧,「這還不夠,我還去找大耳窿(高利貸),借了整整十萬塊的九出十三歸。」
小弟阿忠聽到後頭一縮:「歡哥,高利貸還不上的話,要死人的啊。」
葉國歡無語的給他一個腦瓜崩:「你傻啊,咱們都有槍了,還怕什麼高利貸啊!」
對於借的高利貸,葉國歡壓根就沒想還。
「對啊!」阿忠摸著腦袋,後知後覺的道。
欠債還錢是真理,但是現在真理掌握在他們手裡頭啊。
不過,即使不用還高利貸,葉國歡也沒餘糧了。所以,現在的他很缺錢,非常、非常的缺錢!要是不能拿著這些軍火,在香江這座遍地黃金的城市裡搶來一大筆足以改變命運的钜款,葉國歡絕對死不瞑目!
葉國歡冷笑一聲,目光銳利地掃過這群跟著自己從老家偷渡過來的窮兄弟。
他走到那麵貼滿了報紙的牆壁前。
牆壁的正中央,赫然貼著一張從《亞洲日報》上剪下來的巨大頭版頭條——《十億贖金!世紀賊王身綁炸彈勒索李成嘉!》。報紙上,十億港幣四個大字,被葉國歡用紅色的馬克筆重重地圈了起來。
「那個大富豪能幹,我們為什麼不能幹?」葉國歡指著報紙,聲音因為壓抑的興奮和野心而變得嘶啞,「論身手,我葉國歡在南邊當過兵,上過戰場,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論狠勁,我們哪點比他差?!」
葉國歡的眼中,燃燒著一種被階級固化和殘酷現實逼出來的仇恨之火。
他偷渡來到香江,原本也是想靠著一雙手勤勞致富的。他進過暗無天日的塑膠廠當工人,每天工作十五個小時,被那些本地的工頭辱罵剋扣工資;後來,他不甘心受辱,加入了洪興當古惑仔,替那些大佬搶地盤、砍人、頂罪。
可最終到頭來呢?
那些坐在冷氣房裡的大佬們開著賓士、抱著女明星。而他葉國歡,除了身上多了十幾道刀疤,依然是個連九龍城寨的房租都交不起的窮光蛋!一事無成!
直到。
那個瘋狂的三月,他看到了電視和報紙上,關於戴富強做下的那件驚天大案。
十個億港幣啊!那一串長長的零,就像是幾把重錘,徹底砸碎了葉國歡心中最後的一絲良知和對這個社會規則的敬畏。
他瞬間覺醒了。
他終於明白,在這個資本吃人的世界裡,勤勞根本不能致富!去給黑社會當馬仔也隻是炮灰!
想要出人頭地,想要跨越階層,就必須拿起槍,用最極致的暴力,去撕碎那些富人的防線,去搶!去奪!
於是,他毅然決然地脫離了社團,回到了老家,喊來了這幫從小一起光著屁股長大、窮得連飯都吃不上的兄弟。然後,砸鍋賣鐵,借了高利貸,買下了這批足以震驚警隊的軍火。
「兄弟們。」
葉國歡轉過身,一巴掌重重地拍在那兩把AK-47上,眼神兇狠得猶如一頭即將捕獵的猛虎。
「咱們窮了半輩子,被人踩了半輩子!今天,咱們就拿命去搏一把大的!」
「搏一搏,單車變摩托!搏贏了,咱們以後天天去半島酒店吃鮑魚,去缽蘭街點最靚的妞!」
聽到葉國歡極具煽動性的話語,這群原本就窮途末路的年輕人,眼中的恐懼徹底被金錢的狂熱所取代。
「幹了!歡哥!我們都聽你的!大不了一死,也總比在這個爛泥坑裡餓死強!」小弟們紛紛舉起手裡的槍,低聲怒吼道。
「好!」
葉國歡滿意地點了點頭,開始有條不紊地分配這支「AK悍匪小隊」的作戰任務。
「阿金,你的車技最好。明天你負責紮車。車子我已經準備好了,一輛偷來的套牌麵包車,停在城寨後巷。」
「阿貴!」葉國歡看向一個身材最魁梧的小弟,「你和我,一人一把AK,外加兩顆菠蘿彈!我們兩個負責火力支援和壓製!隻要有條子敢露頭,直接用火力把他們給我掃成馬蜂窩!絕對不能讓他們靠近!」
「剩下的你們三個,帶上黑星手槍和麻袋。負責進店搶東西。記住,不許戀戰,不管能拿多少,我隻要一喊撤,一分鐘之內必須全部上車!速度要麻利,動作要狠!」
小弟們緊緊地握著手裡的槍,臉龐上因為緊張而微微抽搐,但是更多的,是那種對即將到手的巨大財富的貪婪和興奮。
「歡哥 」負責帶隊搶東西的阿忠嚥了一口唾沫,有些緊張又有些期待地問道,「咱們明天目標是哪條商業街?」
「觀塘,物華街。」葉國歡冷冷地吐出一個地名。那裡,是香江著名的珠寶金行一條街。
「那……咱們搶哪一家金店?是周X生,還是周X福?」阿忠繼續追問。
聽到這個問題,葉國歡慢慢地拿起那把AK-47,極其熟練地將一個壓滿三十發子彈的弧形彈匣,「哢」的一聲拍進了供彈口。
他抬起頭,那張冷厲的臉龐上,突然綻放出了一個極其狂妄、極其嗜血,足以讓整個皇家香港警察警務處長做噩夢的恐怖笑容。
「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