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3月21日,春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上,.超實用 】
晝夜均分,寒暑交替。香江的上空從傍晚開始就盤旋著厚重的低垂雨雲,一場綿延的春雨將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片朦朧的肅殺之中。
新界,元朗,某廢棄修車廠
這裡地處偏僻,方圓幾公裡內都是廢棄的農田和無人的野地,隻有修車廠內亮著一盞昏黃的白熾燈。生鏽的鐵皮屋頂被雨水砸得劈啪作響,很好地掩蓋了屋內的動靜。
「嘎吱——」
一輛沒有任何噴漆、連車牌都被泥水糊住的灰色廂式小貨車,緩緩駛入了修車廠的內部。
戴富強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外麵套著皮夾克,嘴裡咬著一根沒有點燃的雪茄。他站在陰影裡,衝著開車的年輕人揚了揚下巴。
「狐狸,去驗驗貨。」
「好的,強哥。」
被稱為「狐狸」的年輕人從駕駛位跳了下來。
狐狸是戴富強的鐵桿心腹,也是他從小玩到大的兄弟。當年在廟街一起搶劫計程車司機、後來在啟德機場一起搶解款車,狐狸都參與了。這小子雖然沒什麼大智慧,但勝在車技極好,而且對戴富強絕對忠誠。
狐狸走到小貨車尾部,一把拉開了貨廂的捲簾門。
「嘶——」
當看清貨廂裡的東西時,狐狸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強哥……你快來看看!這……這他媽是軍火庫搬來了嗎?!」
戴富強眉頭一挑,邁步走上前去。就連一直蹲在角落裡吃泡麵的洪繼鵬,也好奇地推了推黑框眼鏡,帶著他的親弟弟洪繼標湊了過來。
貨廂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四個墨綠色的軍用防潮木箱。
戴富強走上前,用撬棍撬開第一個木箱。
裡麵靜靜地躺著四把嶄新的、還散發著槍油清香的AK-47突擊步槍。旁邊的凹槽裡,整齊地排列著十幾個壓滿子彈的彈匣。
撬開第二個箱子。四把美製柯爾特M1911手槍,配有消音器,外加兩把用於近戰破窗的雷明頓M870泵動式霰彈槍。
第三個箱子,則是軍用防彈衣、戰術頭套、通訊耳麥,甚至還有幾枚閃光震爆彈。
「清一色的蘇製和美製尖貨,連槍號都被提前用強酸抹平了,乾乾淨淨,查不到任何源頭。」
戴富強拿起一把AK-47,熟練地拉動槍機,「哢嚓」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空曠的修車廠裡迴蕩,令人熱血沸騰。
他看著這一車的頂級裝備,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
「這個『導演』……到底是什麼來頭?」
戴富強喃喃自語。
從小貨車無聲無息地停在他們指定的安全屋門外,到這批價值不菲、在香江黑市上想買都買不到的軍用裝備,那個隱藏在電話背後的「導演」,全程沒有露過一次麵。
但對方展現出來的財力、渠道、以及那種彷彿上帝視角般的情報網,讓一向狂妄的戴富強都感到了一絲不寒而慄。
「管他什麼來頭,隻要能讓咱們發財,他就是玉皇大帝!」狐狸興奮地拿起一把M1911,在手裡掂了量掂,「強哥,有這些傢夥在手,別說綁架一個富二代,就算是打劫金庫也夠了!不過……」
狐狸回頭看了看空蕩蕩的修車廠:「就咱們四個人?是不是太少了點?要不要我再去油麻地叫十幾個敢打敢拚的兄弟過來?人多力量大嘛!」
「放屁!」
戴富強一巴掌拍在狐狸的後腦勺上,冷冷地罵道,「你以為這是古惑仔去銅鑼灣搶地盤嗎?還叫十幾個兄弟?」
「動動你的豬腦子!如果計劃順利,我們隻需要幾秒鐘就能把李澤駒按在車裡,根本不需要開槍,四個人綽綽有餘。」
「如果計劃不順利……」戴富強冷笑一聲,指了指外麵的夜空,「李家養的那些保鏢全是退役的廓爾喀僱傭兵,外麵還有全港三萬多名隨時會支援的警察和飛虎隊。你就算叫一百個古惑仔拿著砍刀過來,也是給人家送人頭的菜!」
一旁的洪繼鵬也嚥下嘴裡的泡麵,笑眯眯地附和道:「強哥說得對。這種高階局,人越多,越容易出岔子。越容易有人走漏風聲,或者在分錢的時候眼紅內訌。」
「最重要的是……」洪繼鵬推了推眼鏡,臉上的憨厚消失,透出一股算計的精明,「至少十億港幣,除去導演的那一份,四個人分,每人也能分一億五千萬。而要是十個人分,每人就隻有六千萬了。我這個人數學不好,但我知道,一億五千萬,比六千萬多。」
聽到「一億五千萬」這個數字,狐狸的眼睛瞬間綠了,連連點頭:「對對對!火爆哥說得對!四個人足夠了!不能讓別人分咱們的錢!」
站在洪繼鵬身後的洪繼標是個看起來有些精明的年輕人,他對錢似乎沒有那麼狂熱,隻是一臉崇拜的看著自己的親哥哥。舔了舔嘴唇說道:「哥,你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
「好兄弟。」洪繼鵬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既然人都齊了,傢夥也到了。」戴富強將AK-47放下,走到修車廠中央的一張破木桌前,將一張手繪的地圖鋪開。
「明天早上,好戲開場。」
戴富強指著地圖上用紅筆重點圈出的一個位置。
「經過我這幾天的反覆踩點,『導演』給的情報非常準確。李澤駒為了保持他低調的作風,每天早上八點二十分左右,會乘坐那輛沒有任何防彈措施的日產總統轎車,從深水灣79號大宅出發,前往中環的長實集團總部。」
「除開坐在駕駛位的司機,就隻有副駕駛上的一個保鏢。而李澤駒本人,坐在後排右側。」
戴富強的手指順著路線移動,最後停在了一個彎道處。
「這裡,深水灣道的一處急轉彎。」
「這裡兩側都是高聳的擋土牆,道路狹窄,雙向隻有單車道。而且,這裡是一個監控死角和視覺盲區。即使是早高峰的時候,這裡的車流也很稀少。」
戴富強抬起頭,眼神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狐狸,明天你開這輛小貨車,提前在這個彎道前麵停下,偽裝成拋錨或者卸貨。等李澤駒的日產轎車一轉過彎,你就把路給我徹底堵死!」
「明白!強哥!」狐狸躍躍欲試。
「車一停。我、火爆,還有阿標。我們三個人拿著AK,直接衝上去。不廢話,不警告,直接用槍把擋風玻璃砸碎!」
「第一秒,控製司機的雙手;第二秒,把那個保鏢的槍繳了;第三秒,把李澤駒從後座給我拖進我們的車裡!」
戴富強攥緊拳頭,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整個過程,必須控製在三十秒之內!絕不能讓他們有按動車載報警器或者拿大哥大求救的機會!三十秒後,狐狸開車,我們立刻撤離現場,走黃竹坑道進入廢棄隧道換車!」
「隻要李澤駒在我們手裡,警察就算發現並追上來,也不敢開槍!」
聽著這極其瘋狂卻又嚴絲合縫的計劃,幾人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既然綁人沒問題,」洪繼鵬擦了擦手,笑眯眯地看著戴富強,「強哥,綁完人之後,你去李家要錢的『戰袍』,我也給你準備好了。」
說著,洪繼鵬走到角落的一個黑色帆布包前,拉開拉鏈,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件東西。
當那件東西暴露在燈光下時,連戴富強這種殺人不眨眼的悍匪,眼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那是一件灰色的帆布馬甲戰術背心。
隻不過,戰術背心的每一個口袋裡,塞的不是彈匣,而是一塊塊用黃色膠帶死死纏住的軍用C4塑膠炸藥。
密密麻麻的紅藍電線像人的血管一樣,在炸藥塊之間穿梭,最後匯聚到胸前的一個極其複雜的電子倒計時器上。
「藝術品,這件是絕對的藝術品!」
洪繼鵬看著自己的傑作,眼神中充滿了迷戀,就像是在看著自己的愛人。
「總當量五公斤C4,如果在一個密閉空間裡爆炸——比如李家別墅的客廳。它的威力,不僅能把客廳裡所有的人撕成碎片,還能直接把那棟三層高的別墅直接夷為平地。」
他又拿起一條連線在背心內側、帶著感測器的綁帶。
「心跳監測起爆儀。這條帶子,貼著你的左胸綁好。它會實時監測你的心率。如果李成嘉不講武德,讓保鏢一槍爆了你的頭。你的心臟一停,三秒鐘後,炸彈也會引爆。」
「最後,是這把『死手開關』。」
洪繼鵬遞給戴富強一個像起爆器一樣的東西。
「握著它,如果按下開關,炸彈就會進入保險狀態。一旦你鬆手……轟。」
洪繼鵬看著額頭微微冒汗的戴富強,咧嘴一笑,「強哥,這套裝備穿在身上,你就不再是一個搶劫犯了。你是一顆行走的小型核彈。隻要你站在李成嘉麵前,哪怕他身邊有一百個拿著微沖的保鏢,他們也得乖乖給你下跪,叫你一聲爺爺。」
戴富強看著那件足以將自己和整個首富家族送上天的炸彈背心,狠狠地嚥了一口口水。
害怕嗎?當然怕。
但恐懼的極致,就是一種近乎病態的興奮。
「好!」
戴富強一把抓過那件炸彈背心,眼中燃燒著瘋狂的火焰,「老子明天,就穿著這件戰袍,去跟華人首富好好談談這筆十個億的大生意!」
「叮鈴鈴——叮鈴鈴——」
就在這時,修車廠角落裡,那部放在鐵皮桶上的黑色加密大哥大,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急促的鈴聲在深夜的雨聲中顯得格外刺耳。
四個人瞬間安靜下來。狐狸和洪繼標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裡的槍。
戴富強深吸了一口氣,走過去,接起了電話。
「餵。」
電話那頭,依然是那個冰冷、沙啞、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的機械音。
「道具收到了嗎,大富豪?」
「收到了,導演,」戴富強的語氣中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敬畏,「清一色的尖貨!火爆的炸藥也準備好了。我們明早動手。」
「很好。」
機械音在電波中迴蕩,彷彿從地獄傳來的低語。
「聽著,各位。」
「也許你們以前在廟街砍過人,也許你們在金店搶過幾百萬。在警察眼裡,你們是悍匪,是人渣。」
「但是,那些都隻是小打小鬧的流氓把戲!」「導演」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一度,帶著一種極具煽動性的魔力,直擊這幾個亡命徒靈魂深處最貪婪的弱點。
「明天,當太陽升起的時候。你們不再是搶劫犯。你們將是這場香江歷史上最偉大戲劇的主角!」
「你們要綁架的,不是一個人。而是整個香江資本界的太子爺!」
「你們要勒索的,不是一筆錢。而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亨們、那些自以為掌握了世界規則的富豪們,對暴力的恐懼!」
「明天過後,你們的名字,會讓所有的富豪在深夜裡睡不著覺;你們的名字,會成為全港黑白兩道的傳奇!」
「想想那十個億的現金吧。」
「它可以讓你們買下半個尖沙咀的場子,可以讓你們每天晚上睡在世界上最貴的遊艇上,可以讓那些曾經看不起你們的權貴,在你們的財富麵前像狗一樣搖尾乞憐!」
「這一切,就在明天。」
「隻要你們夠狠,夠準,夠快!」
這番話,如同最烈性的春藥,瞬間點燃了修車廠裡四個亡命徒的血液。
戴富強死死地握著大哥大,手背上青筋暴起,雙眼通紅,像是一頭聞到了血腥味的餓狼。
「導演,你放心。」
戴富強對著電話,咬牙切齒地吼道,聲音裡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明天,李澤駒絕對跑不掉!」
「這十個億,老子拿定了!耶穌來了也留不住他,我說的!」
「那我期待你們的表演,祝好運。」
哢噠。
電話結束通話,盲音傳來。
戴富強放下大哥大,轉過身,看著同樣雙眼放光的洪繼鵬、洪繼標和狐狸。
外麵的雨下得更大了,狂風卷著雨水拍打著鐵皮屋頂,彷彿在為這場即將到來的血雨腥風奏響前奏。
戴富強舉起右手,緊緊地握成一個拳頭,狠狠地砸在胸口。
「兄弟們!今晚好好睡一覺!」
「明天,咱們去摘香江最有錢的那個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