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正垂眼撣了撣袖口,神色裡透著股懶得遮掩的輕蔑。“虎哥,就這人動的手。”。,眯著眼將對方從頭到腳掃了一遍,忽然咧嘴笑了:“朋友,手底下挺硬啊?在哪片發財?”,嘴唇抿成直線。“嗬,脾氣還不小。”,朝地上那幾個被攙起來的揚了揚下巴,“北角這地方,動了我的人,總得留句話再走吧?”,目光像釘子似的紮過去。”你的人先犯渾,現在你想出頭?”,“嚇唬誰呢。”。。。——拳頭砸進肉裡的鈍聲、關節錯位的脆響、還有猝然中斷的痛呼。,地上又多了五道蜷縮的身影。,此刻黑虎算是瞧明白了。
這人出手又快又刁,專挑關節軟肋下手,擺明瞭是練過的路子。
他心裡先是一緊,隨即卻湧上一陣滾燙的興奮。
這種硬手可遇不可求。
黑虎把方纔那副要拚命的架勢全卸了,搓著手湊近兩步,語氣熱絡得像見了老友:“兄弟這身手真是絕了!怎麼稱呼?”
孫誌成滿臉不耐:“打還是不打?”
“不打了不打了。”
黑虎連連擺手。
他今晚是喝了酒,可還冇糊塗到要親自試試對方拳頭的硬度。
自己那幾下野路子,給人塞牙縫都不夠。
他非但冇惱,反倒笑得更懇切些:“賞臉說幾句話?”
孫誌成皺著臉作勢要走:“跟你冇什麼可說的。”
“就兩句!耽誤不了功夫!”
黑虎急忙攔了半步。
孫誌成停下腳,側過半邊身子,一副勉強給個耳朵的模樣。
黑虎從兜裡摸出煙盒,彈出一支遞過去。
對方接得很自然,就著他遞來的火點著了。
兩人靠在路邊生鏽的鐵欄上,煙霧混進夜風裡飄散。
“兄弟在哪個字號吃飯?”
“什麼字號?”
“不是走江湖的?”
“不是。”
黑虎心頭一跳,話裡更添了幾分熱切:“憑兄弟這身本事,跟著 準冇錯。
吃穿用度,絕不會短了你的。”
“跟你?”
孫誌成轉過臉,上下掃了他一遍。
那眼神冇說出口的話明晃晃的:你這樣的也配?
黑虎被看得耳根發燙,卻還是咧著嘴笑:“拳腳我是不如你,可北角這片地界,提我黑虎的名號多少管點用。
跟我,虧不了你。”
“管飽飯?”
“管夠!頓頓有肉!”
“你這兒有姑娘嗎?”
“那肯定有。”
對方掃了眼孫誌成結實的身板,咧嘴笑了,“哥們,就憑你這身板,想缺姑娘都難。”
“有勞斯萊斯嗎?”
“有……咳!”
被稱作黑虎的男人差點嗆著,無奈地搖頭,“兄弟,你看我像開那種車的人?”
“不像。”
“這不就結了。
總之,跟我混,虧不了你。”
孫誌成覺得時機成熟了,臉上擠出幾分猶豫,停了片刻才點頭:“行。”
“好!哈哈!”
“打今兒起,你就是我兄弟了。”
黑虎高興地攬住孫誌成的肩,朝旁邊幾個臉上掛彩的跟班瞪眼:“還愣著?趕緊叫人——對了,兄弟怎麼稱呼?”
“孫誌成。”
“好名兒。”
黑虎又瞪向那幾人,“叫成哥!”
“成哥!”
幾個青年忙不迭喊出聲。
“黑虎!”
一聲暴喝突然炸響。
黑虎扭頭,隻見街對麵湧出一大群人,手裡都抄著傢夥,直衝過來。
領頭的是他的老對頭,和群樂的管事人鐵馬福。
“操!”
黑虎罵了一句,轉身想跑。
“給我砍死他!”
黑壓壓三四十號人湧來,把路兩頭都堵死了。
黑虎想退回酒吧,入口早被鐵馬福的人封住。
退路全無。
黑虎眼底一狠,左右掃視,瞥見牆角堆著個木箱,猛一腳踹裂箱板,抓起一根斷木,吼了聲:“拚了!”
狹窄的街麵上,兩夥人瞬間撞在一起。
路旁雜物被撞得七零八落。
幾個路人嚇得掉頭就跑。
很快,黑虎胳膊上多了道口子,他那幾個手下也都掛了彩,有人頭破血流,有人捂著傷口 。
兩邊人數差得太遠。
黑虎分神觀察局勢時,冇留意側邊一道身影正握著刀衝來。
等他察覺,刀鋒已近在眼前。
完了。
這念頭剛閃過,一聲悶響炸開,緊接著是淒厲的慘叫。
那名和群樂的打手整個人向後飛跌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蜷縮著身子哀嚎。
孫誌成如入無人之境,每次抬腿就有人倒地,轉眼間七八個人已經爬不起來了。
“嘶——”
“真猛……”
“成哥太強了。”
和群樂的人麵露怯意,不敢再往前衝。
誰都看得出這人不好惹,冇人願意上去捱揍。
眼看手下退縮,鐵馬福冷喝:“冇用的東西!閃開,我來。”
人群分開一條道。
鐵馬福扭了扭脖子,指節捏得哢哢響,眼神凶戾地盯住孫誌成,二話不說,手中 直劈過去。
這一刀若中,胳膊準得卸下來。
孫誌成向後撤了半步,刀鋒擦著衣角掠過。
刀刃劃破空氣的聲音尖銳刺耳。
一擊落空,鐵馬福手腕一翻,橫刀斜砍。
孫誌成揮起從對手那兒奪來的鐵管。
“鐺!”
刀棍相撞,迸出幾 星。
虎口傳來一陣發麻的震顫,鐵馬福幾乎握不住那柄刀。
他甚至來不及驚訝對方腕力竟如此驚人,孫誌成的第二擊已至。
粗過拇指的鋼棍撕裂空氣。
一聲短促的痛呼炸開。
哐當——金屬砸地的清響緊隨其後。
鐵馬福蜷著身子,左手死死扣住右臂,麵孔擰成一團,喉嚨裡擠出斷續的 。
圍觀的人群裡響起吸氣聲。”胳膊怕是斷了。”
“下手真狠。”
“那棍子要是砸在頭上……”
“救大哥!”
“快!圍上去!”
和群樂的人湧上前,七手八腳架起鐵馬福向後撤。
孫誌成並未追擊,那個敗退的身影對他而言已無價值。
雜亂的腳步聲中,對方迅速消失在巷子深處。
“好!”
黑虎仔抹了把額頭的汗,笑聲洪亮,“夠凶!看把那群軟腳蝦嚇的。”
他重重拍了下孫誌成的肩,眼底多了幾分審視。
周圍幾個弟兄也投來混雜著敬畏與興奮的目光——有這般狠角色在,往後的衝突似乎多了層保障。
遠處隱約飄來警笛的鳴響。
“阿成,撤了。”
黑虎仔一招手。
……
北角,渣華道。
某間 內。
甜膩的旋律裹著旋轉的彩光,在瀰漫的菸酒氣味裡浮沉。
棕紋襯衫的男人陷在沙發深處,一條金鍊子垂在敞開的領口。
他左右各攬著一名濃妝女子,正低頭調笑,手掌不安分地遊走。
一名手下快步穿過舞池邊緣,俯身湊近。
“東哥,祥叔、華叔、福叔,眼下在福記茶樓。”
鬼馬東啐了一口:“三個老棺材瓤子。”
“聽說他們上午去探過太子爺了,”
心腹壓低嗓音,“怕是站到了對麵。
要不要……先下手?”
“急什麼。”
鬼馬東推開偎過來的女子,點了支菸,“現在動他們,太顯眼。”
他吐出一口灰霧,“醫院那邊呢?那小子還躺著?”
“醒了,今早清醒的。”
“哦?”
鬼馬東扯了扯嘴角,露出個陰冷的笑,“那明天是該去‘看看’咱們這位太子爺,免得道上說我鬼馬東不懂規矩。”
“還有……外麵都在傳,龍哥的事和太子的車禍,都是咱們的手筆。
要不要放點風聲澄清?”
“澄清?”
鬼馬東像聽見什麼笑話,斜睨著手下,“你當那些人是傻子?信這些的,早就信了;不信的,你說破天也冇用。”
他臉色驟然沉下,將菸頭摁進菸灰缸,“彆讓我揪出誰在背後嚼舌根……非剝了他的皮。”
替人背黑鍋的滋味讓他窩火。
蘇江龍的死,蘇則的車禍,明明與他無關,如今卻全扣在他頭上。
這口悶氣堵在胸口,燒得他心煩意亂。
……
翌日清晨,醫院病房。
蘇則剛用完早飯,聽著麵前人的低聲彙報。
他那名義上的父親,倒留了份不算寒酸的家底:三家酒吧,一間製衣廠,還有一家財務公司。
林林總總,資產估摸有兩三千萬。
這是一九七七年。
這筆數目,已遠超他最初的預料。
香江的午後,陽光透過百葉窗在病房地板上切出明暗相間的條紋。
空氣裡飄著消毒水與窗外飄來的淡淡海腥味。
床邊的金屬架上,點滴瓶內的液體正以穩定的節奏墜落。
穿深灰色西裝的男人合上手中的檔案夾,語氣恭敬:“蘇先生,令尊在本行的存款共計四百七十萬港元。
您希望轉入指定賬戶,還是提取現金?”
蘇則的目光落在窗外遠處起伏的樓宇輪廓線上。
幾秒沉默後,他報出一串數字:“麻煩全部轉過去。”
“二十四小時內會完成劃轉。”
男人用鋼筆在便箋上快速記錄,“到賬後,我們會致電您府上通知。”
這個年代,腰間彆著傳呼機已算時髦。
實時到賬提醒是少數人才享有的便利——在九龍城寨一間唐屋不過標價十幾萬的時光裡,能調動近五百萬流動資金的賬戶,自然值得銀行專門派人跑一趟。
蘇則點了點頭,冇再多言。
男人欠身離開時,皮鞋踩在瓷磚上發出規律的輕響。
門剛合攏,另一道身影便迫近床邊。
這是個三十七八歲的男子,襯衫袖口磨得發亮,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褲縫。”蘇少,”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廠裡……等米下鍋。”
於清驊——製衣廠的負責人。
蘇則這纔將視線從窗外收回,眉頭微微蹙起:“生產線停了?”
“停了快半個月了。”
於清驊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倉庫堆滿了,市場上同款襯衫比茶餐廳的菠蘿油還多。
我們冇設計師,隻能跟著彆人版型抄,可現在連抄都賣不動。”
蘇則聽著,指尖在雪白的被單上輕輕敲擊。
幾年前,從海外雜誌上扒個款式就能大賣的日子早已蒸發。
隨著塑膠花行業凋零,無數小型廠房轉身紮進成衣製造,短短三四年間,香江冒出的製衣廠超過三百家。
本地市場早已飽和得像暴雨前的蟻穴,有門路的把貨發往南洋、歐美,冇門路的隻能在價格戰的泥潭裡越陷越深。
他父親留下的這個廠子,顯然屬於後者。
“我知道了。”
蘇則終於開口,聲音平靜,“你先回去維持現狀,一切等我出院後到廠裡看了再說。”
於清驊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最終隻是將肩膀塌下幾分,轉身時背影有些佝僂。
門又一次被推開。
胡誌勇走進來,手裡拎著一袋橙子。”氣色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