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魯賓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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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陳天衣的豪華寫字樓出來,林浪再次來到赤柱。
被獄警領著,穿過一道道沉重的鐵閘,來到懲教主任的辦公室門口。
帶路的獄警表情有點古怪,敲了敲門,低聲說了句“浪哥來了”,就匆匆退開。
林浪推門進去,愣住了。
辦公桌後的真皮椅上,坐著一個人,如果那還能算“人”的話。
整張臉腫得比平時大了兩圈不止,眼眶腫得隻剩兩條縫。
臉頰一邊高一邊低,佈滿瘀痕。嘴唇翻著,破了口子,能看到缺了幾顆門牙。鼻梁也歪了,貼著膠布。
這“豬頭”身上勉強套著獄警製度,繃得緊緊的,釦子都扣不上了。
“臥槽?”
林浪下意識後退半步,眼神警惕,“你誰啊?怎麼坐在雄哥的位子上?雄哥呢?”
聽見聲音,那‘人’努力睜大眼睛,看清是林浪,擠出一個笑容,比哭還難看。
他張開漏風的嘴,含糊不清地發出聲音:
“浪……浪哥!係我啊!殺守胸!(是我啊!殺手雄!)”
林浪:“……”
他上下打量了對方至少十秒,才從那腫脹變形的五官輪廓裡,找出一點殺手雄昔日的影子。
“彆鬨。”
林浪搖頭,“雄哥哪有你這麼……帥?”
“豬頭”急了,想站起來,牽動傷口疼得齜牙咧嘴,話更說不清楚了:
“真……真滴係我!浪哥!您交代我的戲情,魯賓孫那老鬼,我都看著呢,冇讓他死!(您交代我的事情,魯賓孫那老鬼,我都看著呢,冇讓他死!)”
林浪摸著下巴,又湊近看了看,特彆是那對腫眼泡裡熟悉的眼睛。
“嘖……這眉眼之間,仔細看,倒是有那麼一兩分相似。你真是……雄哥?”
“真滴!珍珠都冇咁真!(真的!比珍珠還真!)”
殺手雄用力點頭,差點把臉上膠布甩掉。
“我操!”
林浪這回信了,一臉震驚加無語,“哪個撲街這麼大膽子?敢對雄哥你下這麼重的手?差點我就冇認出來!”
殺手雄那雙腫眼裡頓時冒出熊熊怒火,配合他那張滑稽的臉。
“瑪德!”
他一拳砸在桌上,牽動傷勢又是一陣呲牙咧嘴,漏風的話裡滿是怨毒,
“就……就昨玩!我去賭錢!本來手氣幾好!結果不知邊度衝出一夥狠人,搶了劉耀祖個撲街賭場的錢!
就……就因為我同隔壁一個撇三吵了幾句,打了起來,劉耀祖個撲街,就說我是同夥!把我和那個撇三往死裡打!”
他越說越氣,呼吸都急促起來:“那個撇三冇我走運,當場就被打死了,填海了!我……我說我是赤柱的主任,他們才停手,將我丟出來!
撲街劉耀祖!你等我!等你落到我手裡,我一定……一定將你擺成十八種姿勢!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發泄著,冇注意到旁邊林浪的表情有點微妙。
‘劉耀祖的賭場?昨晚?搶錢?’
林浪心裡念頭飛轉,‘阿生昨晚冇跟我說呀?’
他看著眼前這張淒慘無比的臉,一個冇忍住,
“噗嗤!”
他趕緊抬手捂嘴,肩膀卻開始抖動。
殺手雄的咒罵戛然而止。
他腫成縫的眼睛看向林浪,裡麵充滿了委屈和控訴:“浪……浪哥?你……你還笑?我這麼慘,你還笑我?”
“冇有!真冇笑!”
林浪放下手,努力板起臉,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我隻是……突然想起了開心的事情。對,開心的事情。”
“你明明就有!你一直在笑!都冇停過!”
殺手雄更委屈了。
“好吧好吧!”
林浪擺擺手,決定不逗他了。
“我昨晚賺了點小錢,還睡了個不錯的女人,心情是有點好。真不是笑你。”
“賺……賺點小錢?”
殺手雄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了,腫眼裡冒出好奇和貪婪的光,“多少啊浪哥?”
林浪輕描淡寫,“也就三億。”
殺手雄那腫脹的臉都僵住了。幾秒後,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試圖)彈起來,結果扯到傷處,痛呼一聲又癱回去,充滿了驚恐:
“三……三億?!你搶銀行了?!臥槽尼瑪!林浪!你搶銀行還敢來赤柱?!你……你不要連累我啊!”
“喂喂喂,”林浪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說話小心點啊,雄哥。我可是良好市民,依法納稅的。
你誹謗我,小心我告你誹謗啊。我那三億,是合法投資所得,有律師證明的。”
殺手雄眨巴著腫眼,看著林浪那副“我是好人”的樣子,想起隨手能拿出幾十萬砸人的做派。
能拿出三億的,是普通人嗎?顯然不是!
能隨手拿出幾十萬砸人的,是差那點“照顧費”的人嗎?顯然不是!
那這“三億”怎麼來的還重要嗎?
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這位爺,是條粗得不能再粗的大腿!
“啪!”
殺手雄突然抬手,不輕不重地給了自己腫脹的胖臉一下,臉上瞬間堆起諂媚的笑容。
“浪哥!浪爺!您看我這破嘴!該打!該打!”
他一邊說,一邊弓著腰,小步挪到林浪身邊,伸手想去幫林浪捏肩膀,又怕自己現在的尊容唐突了。
“是小熊瞎了狗眼!不會講話!浪爺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彆跟我一般見識!”
他眼巴巴地看著林浪,腫眼裡閃爍著對金錢純粹的渴望:“浪爺……您看,您都賺三億了……手指縫裡漏一點點,帶帶小熊唄?
小熊我以後,一定以浪爺您馬首是瞻!您指東,我絕不住西!您讓我抓狗,我絕不攆雞!”
林浪斜睨了他一眼,徑直走到那張主任椅前,大馬金刀地坐了下去,把雙腳交叉擱在了辦公桌上。
“呐,”林浪終於開口,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語氣隨意,
“彆說浪哥不關照你。去,把魯賓孫那個老傢夥帶過來,我要見他。以後,我交代你的事,辦得漂亮點。”
他頓了頓,看著殺手雄,慢悠悠地補上籌碼:“做得好,每個月,給你十萬零花錢。以後表現更好,還有賞。你的明白?”
殺手雄感覺自己腫脹的傷處都不疼了,全身血液都往頭上湧!他一個月薪水加灰色收入也就萬把塊!
“明白!太明白了!浪爺!您真是我再生父母!小熊我以後就跟著浪爺您混了!”
殺手雄激動得聲音都在抖,差點想給林浪磕一個,“浪爺您稍等!我立刻!馬上!去給您把人帶來!”
他像打了雞血一樣,轉身就要往外衝,衝到門口又停下,深吸幾口氣,努力挺直腰板,收斂了一下臉上過於諂媚的表情。
恢複幾分“懲教主任”的威嚴,這才拉開門,昂著走了出去。
“阿強!”
他對著走廊喊了一聲,聲音努力裝出平時的腔調。
“去!把監倉裡那個魯賓孫,帶到辦公室來!快點!”
吩咐完,他縮回辦公室,臉上切換回諂媚模式,搓著手小跑到林浪身邊。
“浪爺,安排好了,人馬上就到。”
他點頭哈腰,目光掃到林浪的鞋麵,立刻道,“浪爺,走了遠路,鞋都沾灰了,我給您擦擦!”
說著,直接蹲下身,扯起自己製服的袖子,小心翼翼地給林浪擦起皮鞋來。
林浪低頭看著這顆在自己腳邊殷勤忙碌的豬頭,感歎:
“真是他媽的人才!”
“浪爺,您剛剛吩咐什麼?”
殺手雄擦完一隻,仰起頭,腫眼努力傳遞著“忠橙”的光芒。
“去門口看看,人怎麼還冇……”林浪話冇說完。
辦公室門被推開了。
一個年輕獄警帶著一個頭髮花白、穿著囚服、麵容憔悴,眼神深處藏著精明的老頭站在門口。
兩人正好看見,他們平日裡作威作福的“殺手雄”,正跪在一個年輕人腳邊,用袖子給人擦鞋,臉上還帶著諂媚笑容。
年輕獄警張大了嘴,手裡的鑰匙串“嘩啦”一下掉在地上。
魯賓孫渾濁的老眼裡,也閃過一抹極度的錯愕。
殺手雄身體僵住了。
跪著的姿勢,抬起的豬頭,諂媚的笑容,在門口兩人的注視下,滑稽又尷尬。
他到底是老江湖,臉皮夠厚。
他眼珠一轉,臉上表情從諂媚變成“焦急”和“認真”,他低下頭,對著林浪的皮鞋旁邊左看右看,嘴裡還嚷嚷道:
“浪哥!您看!剛剛肯定是不小心掉在這附近了!您彆急!我再仔細找找!一定幫您把戒指找回來!”
他趴在地上,裝模作樣地在地板上摸索起來,同時對門口已經石化的年輕獄警使了個眼色。
那獄警一個激靈,反應過來,連忙低下頭,撿起鑰匙,不敢再看,拖著還在發愣的魯賓孫就退了出去,還“貼心”關上了門。
殺手雄這才長舒一口氣,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膝蓋。
林浪都懶得評價他的演技了,揮揮手:“行了,帶魯賓孫進來,你和你的人,在外麵守著。我有話單獨跟他談。”
“是是是!浪爺您慢慢談!”
殺手雄溜出去。
門再次被推開,隻有魯賓孫進來。
老頭站在辦公室前。
他目光掃過坐在主任椅上的林浪,又瞥了一眼門口方向,眼神裡充滿謹慎。
“長官,您找我?”他微微躬身,恭敬的問道。
“坐。”
林浪指了指對麵的椅子,等魯賓孫有些遲疑的坐下,他纔開口。
“我不是長官。我叫林浪。”
魯賓孫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大腦飛速搜尋,對這個名字毫無印象。
“林先生,不知道您找我來,有什麼事?”
“放心,我不是劉耀祖的人。”
林浪彷彿能看穿他的心思,直接點破。
魯賓孫身體一僵,臉上冇什麼變化,隻是看著林浪,等他下文。
“我幫你出去,幫你報仇。”
林浪開門見山,語氣平淡。
“條件是,你那三億,還有劉耀祖剩下的家產,歸我。你替我做事。”
“!!!”
魯賓孫猛地抬起頭,努力維持的平靜麵具碎裂,眼裡震驚!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顫抖。
“你……你怎麼會知道?!”他聲音乾澀嘶啞。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林浪看著魯賓孫蒼白的臉,緩緩吐出幾個字,“比如……那隻蜥蜴。”
魯賓孫倒抽一口涼氣,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用袖子胡亂擦了擦額頭的汗,臉上擠出一個慘笑,聲音裡帶著認命般的頹然:
“嗬嗬……在林先生麵前,我這點心思,貽笑大方了。”
他喘了幾口氣,努力平複心緒,眼神重新聚焦,帶著不解和試探,看向林浪:
“既然林先生知道那三億在哪裡。為什麼……還要幫我這個一無所有的老廢物?我不相信,林先生是專門來做慈善的。”
林浪搖搖頭,語氣帶著一絲欣賞。
“你小看你自己了。你能白手起家,打下億萬家業,這份頭腦、手段、眼光,就比那三億更有價值。
如果你不是被仇恨衝昏了頭腦,用了最蠢的方法去報複,劉耀祖,不是你的對手。”
他盯著魯賓孫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這幾年牢,我想,應該足夠讓你冷卻怒火,找回理智了吧?”
魯賓孫沉默地聽著,佝僂的背脊,緩緩挺直。
眼中頹廢認命褪去,燃起火光的複雜神采。
他長長歎了口氣,聲音低沉,卻清晰。
“林先生,厲害!
這幾年,我每天都在後悔,像個蠢貨一樣,把自己搭進來。
所以,我故意放出一點關於那三億的風聲給劉耀祖,想爭取時間。
可惜,這監獄裡,不是莽夫,就是見利忘義的蠢貨。我隻能死死守著最後這張牌,等待機會。”
他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林浪,帶著精明和算計:
“林先生說得對,理智,我找回來一些了。那麼,林先生,你想在我這裡,想得到什麼?”
“所以,你的選擇是?”他不答反問,將主動權交回給對方。
魯賓孫與林浪對視著。
他心裡念頭飛轉。
自己一個坐牢的老頭,還有什麼價值讓對方圖謀?或許,真如對方所說,看中了自己的能力和經驗?
短短幾息,魯賓孫已經做出了最符合他商人本性的決定,利益最大化。
他開口,聲音穩定,帶著一種決絕,“我接受你的條件。但我有一個要求!”
他頓了頓,眼中迸發出刻骨銘心的恨意:
“劉耀祖,必須由我,親手了結。”
“當然,他是你的。”
林浪答應得乾脆利落,“監獄裡,殺手雄會照應你,冇人能再動你。外麵,我會安排最好的律師替你翻案。
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堂堂正正走出這裡,得到親手報仇的機會。”
他站起身,走到魯賓孫麵前,伸出手:“希望到時候,你記得今天的承諾。”
魯賓孫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破舊的囚服,挺直腰板,鄭重地伸出手,與林浪握在一起。
“我魯賓孫,言出必踐。”
林浪點點頭,鬆開手:“等著吧,很快。”
看著魯賓孫的背影,林浪對湊過來的殺手雄吩咐道。
“以後在裡麵,多關照他。懂?”
“懂!浪爺放心!保證辦得妥妥噹噹!”殺手雄拍著胸脯保證,腫眼直勾勾看著林浪,滿是期待。
林浪從懷裡掏出一個早準備好的、鼓囊囊的信封,隨手丟給他。
“這是十萬。做得好,以後每個月都有。”
殺手雄手忙腳亂地接住,捏著厚度,腫眼裡瞬間爆發出比太陽還亮的光!
“謝謝浪爺!浪爺您慢走!路上小心!有空常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