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 章 駱天虹】
------------------------------------------
夜裡,同和街拳館辦公室。
林浪坐在老闆椅上,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敲著桌麵。
桌上,隻剩下兩塊黃澄澄的金條,反射著微光。
從高佬成那兒“繼承”來的家當,徹底見底了。
給阮梅治病,撈大頭、打點監獄、請陳大狀律師。
錢像流水一樣出去,現在除了這拳場和那棟唐樓,他口袋裡比臉還乾淨。
“嘖。”林浪拿起一塊金條,在手裡掂了掂,心裡盤算著來錢的路子。
“砰!”
辦公室門被猛地推開,蝦毛氣喘籲籲地衝了進來,臉上帶著興奮:“浪哥!外麵……外麵剛剛有人來搞事!”
林浪抬眼看他。
“阿毛,”林浪把金條“啪”一聲放回桌上,聲音聽不出喜怒,“以後進我辦公室,記得,敲、門。明不明白?”
蝦毛脖子一縮,乾笑道:“明……明白!浪哥,要不……我先出去,敲了門再進來?”
“蝦毛,”林浪身體前傾,手指點了點桌麵,“你最好真有要緊事說。如果冇有……我們可以上擂台,‘好好’聊聊。”
“有有有!絕對有!”
蝦毛一個激靈,竹筒倒豆子般彙報起來。
“和合圖的巴閉!這撲街帶著幾個小弟過來,說要替高佬成討公道,在門口吵吵嚷嚷,還打翻了幾張桌椅!”
“然後呢?”林浪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
蝦毛表情變得有點古怪,夾雜著敬畏和後怕。
“然後生哥他們幾個就出手來。我都冇看清,巴閉帶手下的幾個蛋散,就被生哥同阿誌、阿義他們打到撲街!按在地上狂毆!巴閉那撲街求饒得快,生哥就放他們走了。”
林浪挑了挑眉,“巴閉……有意思。”
他記得這個角色,好像跟靚坤有點關係?不過這不重要。
“蝦毛,”林浪看著他,慢悠悠地問,“他們打爛了我的凳子,賠錢冇有啊?”
“賠……賠錢?”蝦毛一愣,眨了眨眼,“冇……冇有!生哥把他們打得好狠,他們走的時候,鼻青眼腫,好似豬頭,看他們可憐……所以就……冇讓他們賠錢。”
事實上,天養生他們幾個,這段時間憋著一股氣冇處撒,巴閉這幫人簡直是送上門的人肉沙包。
一群人隻顧著“活動筋骨”,誰還想得起賠錢這茬?
蝦毛是怕說了實話,天養生讓他上擂台“活動”。
林浪露出“和藹”的笑容,“所以,你們打走了來搞事的人,那個撲街打爛了我的東西。
一分錢都冇問人要,就放他們走了,是不是?”
蝦毛額頭的汗“唰”就下來了。“浪……浪哥,我……”
林浪打斷他,收起笑容,“去,叫天養生他們幾個進來。”
“大哥……”蝦毛還想掙紮一下。
“叫、你、去、就、去!”林浪一字一頓。
“是!馬上去!”蝦毛轉身就跑。
冇過幾分鐘,辦公室門被輕輕敲響。
“進。”
天養生帶著天養誌、天養義,還有兩個生麵孔,一起走了進來。
“浪哥,你找我們。”天養生開口,聲音平穩。
林浪指了指旁邊的舊沙發:“坐。”
等幾人坐下,他目光掃過那兩個新麵孔,“阿生,介紹一下這兩位兄弟。”
天養生點頭,指向坐在他左邊那個。這人看起來二十七八歲,長相有點憨厚。身材最魁梧,坐在那裡像座小山。
“浪哥,這個是老五,阿弟,天養地。”天養生介紹道,語氣裡帶著對兄弟的認可,“力氣最大,最抗揍。”
他又指向右邊那個。看起來可能也就二十出頭,氣質反而最平和,甚至有點“人畜無害”的感覺,一直低著頭。
“這個是老六,阿賜,天養賜。”天養生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點驕傲,“槍法,我們幾個裡麵,他最好。”
林浪臉上露出笑容,拿起桌上那兩塊金條,隨手拋過去,正好一人一塊,落在天養地和天養賜懷裡。
“見麵禮。以後,就是自己兄弟了。”
天養地接住金條,愣了一下,握緊,冇說話,隻是重重點了下頭。
天養賜則拿起金條看了看,抬頭飛快地瞥了林浪一眼,眼神裡有些意外,默默將金條收起。
“有件事,跟你們講清楚。”
林浪手肘支在桌上,看著眼前五人,語氣認真起來,“以後,再有人過來搞事、踢場……”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幾人。
“不要攔著人家。”林浪說。
“啊?”天養義冇忍住,第一個出聲,一臉不解,“浪哥,為什麼啊?”
天養生皺了下眉。
林浪豎起一根手指:“等他們,多打爛點東西。”
他又豎起一根手指,臉上露出奸商的笑容,“打爛東西,要賠錢。起步價,十萬蚊。冇錢賠,或者不肯賠……”
他手指在空中虛點了幾下。
“扣人。打電話,叫他們老大,拿錢過來贖人。”
“明不明白?”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天養義張了張嘴,最後閉上,用力點頭:“明!浪哥!”
天養生眼裡閃過一絲瞭然,也點了點頭。
林浪看向一直站在門邊當鵪鶉的蝦毛,“另外,蝦毛,你暗中幫我查一個人。
劉耀祖,以前是個小混混,現在手下有家賭場。記住,暗中查,不要走漏風聲。”
“知道!浪哥放心!”蝦毛連忙拍胸口保證。
林浪又看向天養生,“阿生,你們幾兄弟,有空多上擂台,把名氣打出去。控製好賠率,多少能賺點。”
“其他時間,操練一下那幫小弟,提升他們實力。如果發現有潛力、身手不錯的拳手,就告訴我。”
“好。”天養生言簡意賅。
林浪揮揮手,“冇其他事,就出去做事。記住我說的,以後,誰敢過來搞事,一律,要、賠、錢!搞不定,就來找我。”
“是,浪哥!”
走出辦公室,來到相對空曠的拳場角落。天養義忍不住湊到天養生身邊,壓低聲音:“大哥,浪哥他……是不是很缺錢啊?”
天養生還冇說話,旁邊天養地甕聲甕氣地開口:“浪哥,比那些軍閥,大方多了。”他掂了掂手裡沉甸甸的金條。
天養賜則一直冇怎麼說話,此時才抬起頭,看著天養生。
“大哥,浪哥手很快。他剛纔丟金條過來,手腕一翻,金條就到了我手裡。我,完全冇反應。如果浪哥練槍……會成為神槍手。他,有天賦。”
天養生沉默地聽著弟弟們的話,回頭看了一眼辦公室門。那雙眼睛,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彆想那麼多。”他收回目光,語氣淡漠,“好浪哥交代的事。”
他看向天養賜:“老六,你暗中跟著蝦毛。浪哥剛纔交代他查的事,你確保要做好。
我們答應了跟他做事,不管是殺人還是放火,都要做到最好。”
“知。”天養賜點頭,身影悄無聲息地融入拳場陰影中,跟上外出的蝦毛。
天養生又看向其他弟弟:“我們上台。按浪哥說的,打出聲威。”
沙頭角碼頭,夜濃如墨。
一艘破舊的漁船,引擎發出轟鳴,推開黑色海水,靠向簡陋的棧橋。
船頭燈光昏黃,照亮一片翻湧的浪花。
船艙裡,擠著十幾個偷渡客。
個個麵黃肌瘦,穿著打補丁的舊衣服,懷裡抱著個布包袱,眼神渾濁,寫滿了對未來的茫然。
但在這群人裡,有三個人,顯得格格不入。
一個男人,看起來二十多歲,留著一頭不羈的披肩長髮,麵容英俊卻帶著股邪氣。
最惹眼的是,他背上用布條纏著一件長條狀的東西,看形狀是一把劍。
他抱著手臂靠在船舷上,眼神掃視著越來越近的碼頭,嘴角噙著一絲興奮的笑意。
他旁邊,是一對男女。
男的三十歲左右,相貌平平,但左邊臉上有一道傷疤,他站立時,肩膀明顯一高一低,但下盤卻像釘子釘在甲板上。
他一手緊緊摟著身邊的女人,那女人看起來很年輕,長得清秀,但臉色是一種不健康的蒼白,嘴唇冇什麼血色。
她懷裡,也抱著一把用舊布包著的長劍。
這三人,正是駱天虹、封於修,和他的妻子沈雪。
他們是上船後才遇見的。
駱天虹一眼就看出封於修步伐沉穩異常,沈雪抱劍的姿勢也絕非外行。
按捺不住好鬥之心,他尋了個機會,在搖晃的船艙裡,突然向封於修遞了一招試探。
拳腳功夫上,他竟被這個貌不驚人有殘疾的男人完全壓製!
若非沈雪及時出聲阻攔,駱天虹覺得自己很可能剛上岸,就得先躺幾天。
拳腳上輸了,駱天虹心裡那股不服輸的勁卻更盛。
船靠岸,人群開始湧動下船。
駱天虹走到封於修身邊,笑道:“封兄,相逢就是有緣。上岸之後,我們好好‘切磋’一下,怎麼樣?”
封於修搖搖頭,語氣堅定:“天虹,切磋的事,以後再說。我這次來,隻是為了帶我老婆治病。”
他看得出駱天虹眼中的戰意,但刀劍無眼,他不想節外生枝。
“嘖,真是可惜。”
駱天虹也不強求,目光掃過海岸線,眼中閃爍著光芒,“不知道這裡,有冇有真正的高手呢……”
他深深看了封於修一眼,想把這個難得的對手記在心裡。
“封兄,我們,是同一類人。總有一天,你會找回你自己。到時,記得來找我。”
說完,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擠入下船的人流,消失在碼頭昏暗的燈光外。
封於修扶著虛弱的沈雪,慢慢走下跳板。
踩在土地上,沈雪看著他,眼中帶著心疼和憂慮:“修……你不該帶我來這裡。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何必,浪費錢呢……”
“不準這麼說。”
封於修握緊她的手,語氣溫柔,卻有種固執,“無論如何,我一定治好你。付出任何代價,都可以。”
沈雪看著他眼中深沉的決絕,什麼也冇說,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
兩人攙扶著,漸漸消失在碼頭。
碼頭附近,一處通宵營業的大排檔,煙霧繚繞,人聲鼎沸。
駱天虹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將背上用布纏著的八麵漢劍解下,輕輕靠在桌邊。
他點了碗雲吞麪,慢條斯理地吃著,耳朵捕捉著周圍嘈雜的議論。
旁邊一桌,坐著四五個頭髮染得五顏六色、穿著花襯衫的古惑仔,正喝得麵紅耳赤,吹牛打屁。
“喂,你們聽說了冇?同和街那邊那個拳館,今晚出了幾個猛人!”
“我知道,那邊來了個新大哥,昨晚單槍匹馬殺過去,一拳就打爆高佬成!
我還聽說,東星五虎之一的可樂,也是被他一拳打死的!”
“吹水達,你又在這裡吹牛了!”
“就是!你說的我也冇聽過。阿燦說的高手我倒是見過。我剛從那邊回來,輸了五百塊,操!我押的那個,被人三拳就KO了,真是坑爹到爆!”
“丟!你們不知道是你們孤陋寡聞!我兄弟親眼見到的!一拳打碎高佬成五臟六腑!高佬成吐的血都是一塊塊的!”
“是不是真的啊?”
“吹水達,我們讀書少,你彆嚇我們啊。”
“丟!我兄弟現在就跟著那個大哥!他叫浪哥,反正等浪哥招人,我一定去拜門!”
“吹水達,彆走啊,再吹個五毛錢的!”
那幾個古惑仔吵吵嚷嚷,罵罵咧咧地結賬走了。
駱天虹慢悠悠地吃完最後一個雲吞,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劍。
“一拳……打碎五臟六腑?”
他低聲自語,手指摩挲著冰冷的劍柄,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化境……宗師?”
他隨即搖搖頭,自己都覺得荒謬。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