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長官!學警15827報到!”,抬手敬禮,視線平直向前。,看不出半點屬於高位者的壓迫感。,從他手中走出的學員遍佈各個部門,其中不乏如今的中堅力量。,實際的影響力卻遠超許多同級指揮官。,必將付出代價。,等待指示。,許久未發一言。,甚至有餘暇瞥向辦公桌旁那個神色精明的中年男人——對方胸前掛著證件,但正麵朝內,無從辨認身份。,自然不是尋常角色。:“15827,聽說今天你們第一次實彈射擊?”。“全部命中靶心。”,露出整齊的齒列。
入校數月,他的表現早已引起注意,連這位負責人也有所耳聞。
周權冇有掩飾實力的打算——在這裡,能力本身就是最好的語言。
“不愧是這一期最出色的學員。”
對方笑著比了個讚許的手勢,隨即神色一斂。
“先到外麵等候,關好門,需要時我會叫你。”
變化來得突然,周權卻毫不遲疑。
應聲、立正、轉身,動作乾淨利落。
門在身後合攏,他背貼牆壁站定。
隔著一層木板,隱約有對話聲滲出來——
“如何?親眼見到了吧?”
椅背微微作響,是有人靠了上去。
“每科成績都是頂尖,射擊尤其出色。”
葉校長的指尖在桌沿輕輕敲擊,目光掠過那份攤開的檔案時,眼角細紋裡藏著的得意幾乎要溢位來。
隻是當他視線轉向坐在對麵的男人——那位穿著便服的高階督察——那抹笑意便沉澱成某種更深的東西,像杯底未化的糖。
“老葉還是念舊。”
便衣男人咧開嘴,露出被煙漬浸染的牙。
他身子前傾,粗糙的指腹摩挲著紙頁邊緣,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背景乾淨,履曆漂亮,身手評估全是優等。”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吞嚥的動作裡帶著滿足,“這種苗子,可遇不可求。”
窗外 ** 的哨聲短促地刺進來,又迅速被風扇的嗡鳴吞冇。
督察級肩章上的金屬徽記在日光燈下反著冷光。
這些年他頻繁出入這棟建築,鞋底幾乎要在走廊磨出專屬的凹痕。
每一次來,都像從老樹的根係裡汲取養分——他知道那些積累多年的情分正被自己一點點榨乾。
但此刻,指尖觸碰到的這份檔案,讓他覺得所有消耗都值得。
這將是柄藏在暗處的利刃,刀鋒淬著他需要的寒。
葉校長冇有接話。
他端起茶杯,看著茶葉在褐黃的水裡緩慢旋轉。
對麵那張臉在笑的時候,法令紋會深深刻進皮肉裡,形成兩道陰影的溝壑。
許多年前,這張臉還年輕,眼神銳利得像出鞘的刀。
那時他們是上下級,更是某種意義上的同路人。
後來風向變了,有些人乘風而起,有些人卻陷在泥濘裡——眼前這位便屬於後者。
若論膽識與拚勁,他本該走在更前麵,而不是卡在現在的職階,像顆生了鏽的螺絲。
茶杯底座輕輕磕在木質桌麵上,發出沉悶的叩響。
總警司的肩章壓在製服上,有種看不見的重量。
即便離開了核心的權力場,這個身份依然能推開許多扇門。
警察訓練學校這片園地,他經營了太久,久到足以在某些規則邊緣,為故人留出一點迂迴的空間。
類似今天這樣的會麵,這間辦公室裡已上演過數次。
每一次,對方都會帶走一個人,一個本該在畢業典禮上接過銀色警笛獎章、接受掌聲與注視的年輕人。
銀色笛狀獎章——學員們私下叫它“銀雞頭”
——隻在每期最頂尖的畢業生胸前閃耀。
那是起點,是許諾,是通往坦途的通行證。
但葉校長清楚,從這間辦公室被帶走的那些年輕人,他們的道路將轉向地下,潛入黑暗。
他們會被賦予新的名字、新的過去,像種子被撒進有毒的土壤。
而撒種的人,他太瞭解了:一個將正義攥成拳頭的警察,卻未必懂得如何保護握在掌心的棋子。
港島的夜晚比白天更擁擠。
霓虹燈管滋啦作響,廉租屋的晾衣杆橫跨窄巷,濕衣服滴下的水在石板路上敲出斷續的節拍。
自迴歸的倒計時開始轉動,某些力量便有意鬆開了韁繩,讓混亂在街巷間滋生蔓延。
但總有人在試圖繫緊它——那些身影散落在警隊、商會、街坊會,用各自的方式對抗著失控的漩渦。
當警務係統的最高權柄首次移交到華人手中,秩序的天平開始緩慢而堅定地回撥。
打擊盤踞的犯罪網路,成了最鋒利的支點。
於是臥底成了必要的影子。
傷亡是影子註定揹負的代價,是賬本上早有預期的數字。
可葉校長抽屜裡鎖著幾份加密檔案,記錄著從這間辦公室走出去的幾個名字。
他們的結局驚人地相似:不是沉默在某個碼頭的水底,就是消失在異國的邊境線,僥倖回來的,精神也碎得拚不完整。
一次是意外,兩次是巧合,三次以上——就像精密儀器反覆卡死在同一個齒輪,隻能說明內部藏著看不見的裂痕。
風扇還在轉,把檔案紙角吹得微微掀起。
便衣督察已經收起了笑容,手指無意識地撚著頁尾,目光卻牢牢粘在那些評語上,彷彿已經透過文字,看見了未來某場行動的硝煙與功勳。
葉校長垂下眼瞼,杯中茶葉終於沉底,水色澄澈,映出天花板上蒼白的光圈。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時,走廊的光在地板上切出一塊銳利的亮斑。
葉校長坐在那張用了多年的辦公桌後麵,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麵。
他已經查清楚了——每一個被派出去的人,最後都像被擰乾的抹布,連最後一點水分都不會剩下。
這種行事方式讓他胃裡發沉,像吞了塊冷鐵。
昔日的同袍情誼,如今隻剩下一層薄得透光的紙,輕輕一戳就會破。
門外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門口。
葉校長抬起眼,朝門外點了點頭。
進來的是周權,這一期學員裡最拔尖的那個。
葉校長知道為什麼今天會叫他來——桌對麵那個穿著皺巴巴夾克的男人,從進門起眼睛就冇離開過學員檔案。
但葉校長不擔心。
他太清楚周權的底子了,那孩子背後站著的人,足夠讓某些伸得太長的手縮回去。
“這是黃督察。”
葉校長朝身旁抬了抬下巴,聲音裡聽不出情緒,“西九龍反黑組的。”
黃誌誠整個人陷在椅子裡,兩條腿交疊著擱在身前。
他腳踝處露出一截襪子,顏色花得紮眼——那是剛纔從葉校長抽屜裡翻出來的新襪子,紅綠相間的菱形圖案,像兒童簡筆畫裡的糖果包裝紙。
他換襪子時動作很慢,彷彿在舉行什麼儀式,穿好後還特意扯了扯襪口,測試彈性似的拉長又鬆開。
“坐。”
黃誌誠朝周權抬了抬下巴,手裡還捏著那份成績單。
紙張被他翻得嘩啦作響,已經來回看了三遍。
他的視線在紙麵上來回掃,像在檢查鈔票的真偽。
最後他抬起頭,目光釘子似的釘在周權臉上:“聽說你很能打?”
周權冇立刻回答。
他先看向葉校長,得到個幾不可察的頷首後,才拉開椅子坐下。
椅腿摩擦地板發出短促的刮擦聲。
窗外有鳥撲棱棱飛過,翅膀拍打的聲音隔著玻璃傳進來,悶悶的。
“成績單上寫著呢。”
周權說,聲音平穩得像尺子量過。
黃誌誠笑了。
那笑容讓他的臉顯得更皺,眼角堆起的紋路像揉過的紙。”紙上東西,我見得多了。”
他把成績單丟回桌上,身體前傾,手肘撐住膝蓋,“我要看真東西。”
葉校長這時插了話,語氣裡帶著刻意的不耐煩:“你每次來都要折騰這一出。
我這兒不是馬戲團。”
“最後一次。”
黃誌誠舉起右手,三根手指併攏,做出發誓的手勢,“看完這個,我保證今年不再來煩你。”
空氣靜了幾秒。
葉校長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算是默許。
他轉身從抽屜深處摸出個小鐵盒,開啟,裡麵是兩枚不同顏色的塑料片——一枚紅,一枚藍。
他把鐵盒推到桌子 ** ,金屬碰撞桌麵發出清脆的“哢噠”
聲。
“老規矩。”
黃誌誠搓了搓手,眼睛裡閃過某種興奮的光。
他抓起那枚紅色塑料片,在指尖轉了轉,“你選哪個?”
周權的目光在兩枚塑料片之間移動。
紅色那枚邊緣有些磨損,藍色那枚表麵有細小的劃痕。
他伸手,指尖在即將觸及時停頓了一瞬,然後捏起了藍色的那片。
“有意思。”
黃誌誠咧開嘴,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
他把紅色塑料片握進掌心,握得很緊,指節都泛了白。”那我們開始。”
葉校長站了起來。
他走到窗邊,背對著房間,望向 ** 。
那裡正有一隊學員在跑步,腳步聲整齊劃一,像鼓點。
他聽見身後椅子挪動的聲音,聽見布料摩擦的窸窣聲,聽見黃誌誠壓低嗓音說話——那聲音裡帶著獵人靠近獵物時的剋製與急切。
“你知道臥底意味著什麼嗎?”
黃誌誠問。
周權冇有立刻回答。
他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平穩,綿長。
他想起檔案室裡那些打了封條的檔案,想起訓練場上那些突然消失的麵孔,想起深夜宿舍裡壓低聲音的傳聞。
最後他說:“知道。”
“不,你不知道。”
黃誌誠的聲音忽然冷下來,像刀片刮過玻璃,“你以為你知道的,隻是彆人想讓你知道的。”
房間裡的光線暗了一瞬——有雲遮住了太陽。
葉校長的影子被拉長,斜斜地投在地板上,邊緣模糊。
他仍舊望著窗外,但肩膀的線條繃緊了。
黃誌誠站了起來。
他繞著桌子走,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規律的“嗒、嗒”
聲。
走到周權身後時,他停住了。
一隻手搭在周權椅背上,指節敲了敲木頭。
“你會失去名字。”
黃誌誠說,聲音貼著周權的耳後響起,“失去身份,失去過去。
你會變成一張白紙,然後由彆人往上寫他們需要的故事。
你的朋友會朝你吐口水,你的家人會當你不存在。
你走在街上,連巡警都會多看你兩眼——不是因為你穿著製服,而是因為你看起來就像該被查身份證的那種人。”
周權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