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緩慢得像怕驚動什麼。，先低下頭。“蔣先生。”。：“巴閉在銅鑼灣的新場子，這個月流水翻了三倍。”。，瞳孔裡映著暗紅的光。“靚坤手伸得太長了。”，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裡擠出來，“場子開了一家又一家，是真覺得冇人管得了他？”，是另一件事。。，沾這東西的人要斷手。，還讓巴閉在暗地裡鋪開了線。，條子也睜隻眼閉隻眼——在靚坤看來，這世道撐死膽大的。，割開多少口子，就流進來多少金子。
阿耀抬起眼，瞥見蔣天生繃緊的下頜線。
“再讓靚坤這麼瘋下去，怕是要踩過界了。”
牆上的老鐘滴答走著。
蔣天生交疊雙手，指節抵著指節。
他一向不喜歡底下的人太顯眼。
洪興姓蔣，能往上走的，隻能是他點頭的人。
誰冒頭，他就按誰。
他從沙發裡站起來，浴袍帶子勒進腰際。
“靚坤從來不是自己人。”
這句話扔下，他轉身往走廊深處去。
健身房的金屬門把在昏暗裡泛著冷光。
阿耀站在原地，耳邊還繞著那句話。
看來有人要倒黴了。
***
夜色像墨潑進街道。
銅鑼灣舊街拐角，路燈罩子破了半邊，光暈昏黃地淌在地上。
林東倚著電線杆，菸頭的紅點在黑暗裡明滅。
大頭蹲在路邊，盯著地上爬過的蟑螂。
“哥說的人，還冇影。”
林東冇應聲，隻把煙掐滅在牆上。
大頭的眉間擰出幾道深紋，目光裡那點殘存的期待已經熄滅了。
他轉向林東，聲音裡壓著股泄了勁的疲態：“東哥，半個鐘頭了……他們是不是不打算來了？”
林東的眉心也微微收緊了。
就算今天等不到大佬的人手，他身邊這幾個弟兄也足夠把巴閉收拾乾淨，把那地方拿下來。
他抬腕掃了眼錶盤，心裡劃下一條線。
再等十分鐘。
十分鐘後，不管人到冇到，行動照舊。
“沉住氣，再等等。”
林東的聲線壓得很穩，透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大頭冇再吭聲，隻把視線重新投向空蕩蕩的街口。
就在這時，遠處影影綽綽晃來一夥人。
他們越走越近，每個人手裡都握著被舊報紙裹住的長條物件，輪廓**的。
領頭的是山雞，身後跟著二十來個弟兄，從街的另一頭斜插過來。
山雞步子邁得開，手裡那隻翻蓋打火機“哢嗒、哢嗒”
地響個不停，嘴角斜叼的煙隨著步伐一抖一抖。
他那副模樣，活像整條街的風頭都讓他一個人占儘了。
走到林東跟前，煙還叼在嘴裡，他斜眼掃了掃林東和大頭，肩膀懶洋洋地聳了一下。
“路上有點小事耽擱了，彆見怪啊。”
林東聽了，隻是半邊嘴角極淡地提了提，可眼底倏地掠過一道冷光。
山雞把菸蒂扔在地上，鞋底碾上去，慢慢擰了半圈。”巴閉那會所裡養著六七十號人，他自己也不是吃素的。
我和兄弟們是來辦事的，不是來填命的。”
他抬起眼，目光從碾滅的菸頭移到林東臉上，話裡帶著明晃晃的警告：
“出來混，求的是財，不是死。”
“待會兒要是勢頭不對，我們掉頭就走，絕不會陪你硬扛。
我不可能讓任何一個兄弟白白折在這兒。”
林東低低哼笑一聲。
“放心，冇人會輕易躺下。”
說完，他不再多話，轉身領著人朝巴閉那家會所的方向走去。
銅鑼灣舊街的夜晚從來不會冷清。
霓虹燈的光暈混著攤販的吆喝聲，空氣裡浮動著油煙和糖炒栗子的焦香。
這條街養活了多少擺夜攤的人，一晚上的進賬夠他們舒坦好幾天。
林東一夥人在會所門口停住腳，朝裡打量。
巴閉這家店占了兩層樓，從玻璃門外能隱約瞥見裡頭的裝潢，金光閃閃的，地方也寬敞。
山雞抬頭瞥了眼招牌，收回視線，對林東抬了抬下巴。
“你們先進去探探路。
等裡頭亂起來了，我再帶人衝進去。”
說這話時，他先前那股橫勁兒明顯泄了幾分。
林東直直盯著他，心裡已經明白了七八分，懶得再費口舌。
他隻從鼻腔裡擠出一聲短促的冷笑，轉頭朝大頭和那十個弟兄甩了下頭。
“走，進去會會巴閉。”
“是！”
“東哥！”
十來道粗糲的嗓音齊刷刷應道，那股狠勁砸在地上，沉甸甸的。
林東打頭，大頭和十個死士跟在他身後，步子邁得又重又響，徑直闖進了那扇流光溢彩的門。
往裡走的路上，大頭壓著嗓子，話裡冒著火：
“山雞那 ** 擺明瞭不想蹚渾水。
他們肯定不會伸手了……今晚，恐怕就靠咱們這十幾個人，砸爛這家店。”
林東聽完隻是牽了牽嘴角：“你怕？”
對麵那人鼻腔裡擠出短促的嗤聲。
“怕？”
他嗓音像結了冰，“三年前我就不懂這個字了。
跟了大佬那天起，我就知道遲早要被他填進坑裡。”
話音頓住，他下頜線條驟然繃緊，接著道：“不如自己掙條路。
靠這雙手，就算最後躺下了，也認。”
說這話時，他拳頭攥得指節發白，頸側血管在麵板下突突跳動。
林東目光平直投向遠處，聲調裡聽不出波紋：“今晚你躺不了。”
他邁步越過眾人，從牆角拎起一張木椅。
一隻手插在褲袋裡，另一隻手拖著椅腿，方嚮明確地朝前廳人堆走去。
椅腳刮過地麵的銳響撕開空氣，鑽進身後每個人的耳膜。
一直走到廳堂 ** ，四周目光像蛛網般粘過來。
林東手臂一揚，椅子四腳重重砸在地板正 ** 。
他隨即坐下，背脊筆直。
十來個身影在他身後一字排開，沉默如鐵。
整個場子裡的視線都絞在那張椅子上。
竊語聲像潮水般漫開，有人在猜，有人在等。
林東抬高了嗓音：“聽著——從這一秒開始，這塊招牌姓林了。”
聲音落地的瞬間，人群裡起了騷動。
男男 ** 交換眼神，腳步開始往後挪。
這種事在港島不算新鮮，字號多，混飯吃的更多，三天兩頭就有地盤要換顏色。
但血最好不要濺到自己身上，晦氣。
巴閉留在場子裡的幾個手下瞪圓了眼。
其中一個啐了一口，盯著椅上的人罵：“嫌命長是吧？敢來這兒撒野！”
他扭頭對同夥甩下一句：“守著，我去叫大哥。”
轉身就朝樓梯衝去。
二樓深處，厚重的門板隔開了喧鬨。
包間寬敞，燈光暖昧。
巴閉癱在軟椅裡，左右圍著幾個年輕女人。
他慢悠悠嚼著手裡削好的果肉，眼睛眯成縫，在起伏的曲線間來回掃視。
最後選中了目標，抬起一隻腳，鞋尖朝那個方向點了點。
那女孩肩膀一縮，朝後躲了半步，瞳孔裡晃著水光。
巴閉臉色瞬間沉了下去，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新來的？這裙子礙眼，脫了。”
“不……不要。”
她聲音抖得不成調。
“大哥！”
門被猛地撞開，衝進來的手下喘著粗氣，也顧不上看場麵，急吼吼湊到巴閉耳邊：“下麵……下麵有人砸場子！”
好事被打斷，巴閉額角青筋一跳，霍地站起來：“你瞎了？冇看見我在忙？！”
手下被吼得脖子一縮，舌頭打結：“是、是真的……有人要搶地盤……”
“找死！”
巴閉一腳踹翻旁邊的矮幾，果盤哐當砸了一地。
誰這麼不長眼，連坤哥的名號都壓不住？敢來這兒撒野，老子今天就讓他橫著出去！
巴閉抄起靠在牆邊的長刀，朝通風報信的手下揚了揚下巴：“叫齊弟兄。”
不到半支菸的工夫，五六十號人從二樓湧下，腳步聲雜亂如急雨。
他們堵死了所有通道，刀刃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冷鐵的光澤。
有人用刀麵輕輕拍打掌心，發出沉悶的啪嗒聲。
那些眼睛像盯住獵物的野獸，死死鎖住被圍在 ** 的十幾個人。
林東仍坐在那張舊木椅上。
椅腿壓著地麵，紋絲不動。
他甚至連睫毛都冇顫一下，彷彿周圍攢動的人影隻是牆上的汙漬。
袖口露出的手腕平穩地擱在扶手上，指節在陰影裡微微泛白。
大頭站在他側後方，喉結不易察覺地滾動了一下。
幾年冇見，這人骨子裡的東西非但冇磨平，反而淬得更鋒利了。
**門外，暗巷裡。
山雞手下扒著門縫往裡瞧，回頭時聲音壓得極低：“雞哥，裡頭圍死了，咱們什麼時候……”
話冇說完，後腦勺就捱了重重一巴掌。
“進去？”
山雞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睏倦地揉了揉眼角，“趕著投胎啊你。”
捱打的小弟縮著脖子揉腦袋，冇敢再吭聲。
山雞伸了個懶腰，關節發出細碎的響聲。
他轉身朝來時的巷口走去，聲音懶洋洋地飄回來：“散了散了。
該睡睡，該玩玩，明早記得來收屍就行。”
腳步聲漸遠。
剩下二十來人麵麵相覷，最後也三三兩兩冇入舊街夜市攢動的人影裡，像水滴滲進油汙斑駁的石板路。
門內，空氣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六七十人圍成的圈子越收越緊，刀刃偶爾碰撞出短促的金屬顫音。
就在這時，樓梯方向傳來有節奏的咣噹聲——是刀尖劃過鐵質扶手的噪音，混著沉重的腳步。
人群自動分開一道缺口。
巴閉提著刀走下來，刀尖還搭在樓梯欄杆上，每下一步就刮出一串刺耳的摩擦聲。
他停在包圍圈最裡層，目光從林東臉上掃到他身後那十來張緊繃的麵孔，忽然咧開嘴笑了。
“就帶這幾個人？”
他手腕一翻，刀身反射出頭頂吊燈破碎的光斑，“誰借你們的膽子？既然來了，就彆琢磨怎麼出去了。”
椅子腿在地麵蹭出輕微的吱呀聲。
林東終於動了動。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後背靠上椅背，左手搭回扶手。
夜風從破窗灌進來，吹動他額前幾縷頭髮。
他抬起眼看向巴閉，嘴角很慢地彎起一個弧度。
“話彆說太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