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祭壇上,三方對峙,氣氛凝重。
那頭失控的屍王,用血紅的眼睛死死的盯著林峰,喉嚨裏發出低吼。它身上散發出的殺氣,讓山穀裏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林峰攥緊了拳頭。他能清晰的感覺到,怪物身上的氣息比之前更強了。他剛吞下的丹藥催出的法力,跟這股氣息一比,就像風中的燭火,隨時都會滅掉。
就在林峰全身肌肉繃緊,準備迎接攻擊時,那個他本想殺掉的大護法,卻先動了。
那老家夥掙紮著爬起來,沒看林峰,而是死死的盯著那頭他親手造出的怪物,眼裏滿是血絲,牙關緊咬。
“孽畜,還不醒來,等什麽呢。”大護法沙啞的喝了一聲,他猛的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雙手飛快的在胸前結出一個血色印記。
“以我精血為引,以你神魂為媒。敕令,歸位。”他吼完,那枚血色印記就脫手飛出,直射向屍王的眉心。
這是他留在屍王體內的最後控製手段,神魂烙印。不到最後關頭,他絕不會用,因為一旦失敗,他自己的神魂也會重傷。但現在,他沒得選了。
林峰沒動,隻是握緊了手裏的雷擊木劍,盯著場上的變化。
他知道,成敗就在此一舉。
如果大護法成功控製了怪物,自己就要麵對兩個敵人。
但要是失敗了呢?
血色印記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眼看就要碰到屍王的眉心。
但就在離屍王不到半寸的時候。
“吼——”屍王猛的仰起頭,發出一聲咆哮。一股黑色的音浪從它嘴裏炸開。
那枚血色神魂烙印被音浪一衝,連一秒都沒撐住,“砰”的一聲,在空中炸成了血霧。
“噗!”大護法身體一震。張嘴噴出一口混著神魂碎片的白霧。他的氣息一下就弱了下去,那張幹瘦的臉看著老了好幾歲,滿是死氣。
林峰看到,他的眼神空了。那是他最後的底牌,失效了。他花了二十年心血造出來的東西,現在完全失控了。
屍王吼碎了那道神魂烙印,血紅的眼睛緩緩的轉動,最後又落在了林峰身上,因為他身上的活人氣息更重一些。
林峰的心跳又快了些。
但這一次,屍王沒有撲過來。
因為一個沙啞的聲音從祭壇另一頭傳來,好像用盡了力氣。
“小子……”
大護法掙紮著靠在石柱上,沒看林峰,眼睛還是死死的盯著那頭屍王,目光裏透著恨意。
“……想活命嗎?”
林峰揚了揚眉,沒說話,隻是看著他,手裏的雷擊木劍握得更緊了。
大護法好像沒看到林峰的戒備,自顧自的喘著氣,聲音斷斷續續的,但林峰聽得很清楚。
“這孽畜……失控了……它的力量,超出了我們的想象。”
“它會殺了你,然後再殺了我。”
“我們誰也跑不掉。”
說到這,他終於緩緩的轉過頭,渾濁的眼睛裏透出想活下去的念頭。
“先聯手……宰了它。”
大護法的聲音急促起來,好像用盡了最後的力氣。
“不然,我們都得死在這。”
“它的屍丹歸我。”
“剩下的……所有東西,都歸你。包括我陰屍派所有的煉屍心得,怎麽樣?”
為了活命,他拿出了最後的本錢。
他一說完,就死死的盯著林峰,不再說話,等著他的回答。
祭壇上又安靜下來。隻有那頭屍王無意識的嘶吼在山穀裏回蕩。
林峰沒怎麽猶豫。正邪不兩立?那是活人定的規矩。死人沒資格談原則。
他看著那頭氣息越來越強的屍王,又瞥了一眼地上那個半死不活的老家夥,心裏很快有了計較。
殺屍王需要炮灰。這老家夥正好能當炮灰。利用他,宰了這怪物,再殺他,拿走所有東西。這是唯一的活路。
想到這裏,林峰迎上大護法的目光,開口吐出一個字。“好。”
聽到這個字,大護法眼睛一亮。
但林峰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心涼了半截。
“但是。”
林峰的聲音不大,卻很冷。
“你要是敢在我背後耍花樣……”
他抬起手裏的雷擊木劍,劍尖遙遙的指著大護法的眉心,一字一頓的說:
“我第一個殺你。”
正與邪,道與魔。
在失控的怪物和月光下,他們達成了這個荒唐又靠不住的臨時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