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大帽山裏頭死一般的寂靜。
林峰跟風叔倆人跟石頭似的,一動不動的趴在山脊的陰影裏,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幹掉最後一個暗哨後,林峰並沒鬆勁。
他能清晰的感覺到,剛才砍行屍調動的法力還沒消停,反而在他身體裏跟沒頭蒼蠅一樣亂竄,一下一下的撞著修為那層看不見的牆。
就差那麽一丁點,臨門一腳。這感覺說沒就沒,他必須抓住。
“風叔,我得調息一下。”林峰輕聲的說。
風叔正用喉震通訊器跟山下的指揮中心對情況,聽到這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回頭一瞅,隻見林峰倆眼睛亮得嚇人,身體裏的氣息亂七八糟的,感覺隨時都要爆出來一樣。風叔一看就懂了。
“放心,這兒有我。”風叔拍了拍林峰的肩膀,“你趕緊調整,接下來的硬仗,你纔是主C位。”
作為這次行動的現場總指揮,他肩膀上的擔子比誰都重。
他心裏門兒清,一般的警用火力,碰上邪修那種神神鬼鬼的手段,基本白給。這次行動到底能不能成,關鍵不在於這幾十個挑出來的精英好手,也不在於他這個經驗豐富的驅魔警察。
而在於營地中間,那頂唯一亮著昏黃小燈的單人帳篷。
風叔的目光飄向那頂帳篷,眼神那叫一個複雜。
有欣賞,還有期待,但更多的,是一種他自己都不想承認的……依賴。
他做夢都沒想到,自己會有這麽一天,把一場關係到上百條人命,甚至整個港島安危的行動,壓在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身上。
但事實就是這麽個事實。
那個叫林峰的年輕人,就跟他練的那個【天罡地煞法】一樣,渾身都是謎,玄乎的要命。他的出現,把他這幾十年對修行這兩個字的理解,給顛覆了個底朝天。
“希望……你真能搞出點奇跡來吧。”風叔嘴裏嘀咕著,把那杯已經涼了的咖啡一口悶了。
帳篷裏。
林峰盤腿坐著,麵前的行軍桌上,整齊的擺著升級過的雷擊木劍,一遝遝畫滿符的黃紙,還有各種瓶瓶罐罐的硃砂跟法藥。
他一眼都沒看那些能讓任何一個【一階】修士饞哭了的裝備,而是直接閉上了眼睛。
他的心,可沒外表看起來那麽淡定。
飛虎隊員們身上那股子殺氣,風叔眉頭上那個解不開的疙瘩,還有遠處礦山上那股跟實體似的,不停往外冒的不祥跟惡意的陰氣……這一切,都壓得他心裏沉甸甸的。
他清楚的很,明天這一仗,自己就是插向敵人心髒最快的那把刀。
自己是成是敗,直接決定了這場戰鬥最後的結果。
他必須把自己的狀態,拉到最滿,調整到最頂的狀態。
林峰深吸一口氣,開始把腦子裏的雜念全都丟出去。他沒急著去衝那個看起來遙不可及的瓶頸,而是徹底放空自己,讓腦子裏的想法像退潮一樣散去,回到了一切開始的地方。
過去的一幕幕在腦子裏閃過。
他看到了自己剛穿越過來,縮在深水埗那個小破出租屋裏,麵對窗外飄過去的鬼影,那種嚇到骨子裏的恐懼跟絕望 o(╥﹏╥)o。
他看到了自己啟用係統後,第一次笨拙的拿起毛筆,在便宜的黃紙上,畫出第一張【鎮屍符】時,指尖傳來法力流動的感覺,那份爽到飛起的狂喜。
他看到了在任家鎮,第一次硬剛【二階·黑僵】時,自己那個狼狽樣。理論跟現實的巨大差距,差點讓他當場嗝屁,那種死亡貼臉的冰冷感覺,到現在都忘不了。
他還看到了跟風叔在往生堂的不打不相識,看到倆人聯手端掉一個個邪修老窩時的默契,更看到了風叔給自己展示那些道法科技時,眼睛裏那股子“我就是要守護這座城,保護這些市民”的執著跟堅定。
守護……
林峰心裏咯噔一下。
曾幾何時,他修行的唯一目的,就是活下去,為了在這個光怪陸離,鬼怪滿天飛的港綜世界裏,有能力保住自己的小命。
但從啥時候開始,這個想法,好像不知不覺的變了?
是在任家鎮,看到任婷婷被屍氣折磨時,心裏不落忍?
還是在端掉邪修老窩,看到那些被無辜害死的冤魂時,心頭冒出來的那股邪火?
又或者,是現在,感覺到帳篷外那幾十個把後背交給自己的飛虎隊員們身上,那股不說話但無比堅定的信任?
原來,修行,不隻是為了拿好處,為了變強。
更是為了……守護。
用自己手裏的力量,去守護那些自己想守護的人,去守護這份好不容易得來的安寧。
當力量跟責任劃上等號,修行,纔算真正有了意義!Get到了!
轟!!!
林峰腦子裏“嗡”的一下,全想通了,最後那點迷茫也煙消雲散了。
他的心境,在這一刻,空靈通透到了極點。
身體裏那原本像小溪一樣慢慢流的法力,在他想通了的這一瞬間,好像被什麽神秘力量召喚了一樣,一下子就沸騰起來!!!
法力在他經脈裏狂奔,發出的聲音跟大河咆哮似的。就轉了幾個圈,總量就猛的漲了快三成,達到了一個從來沒有過的滿溢狀態。
他的丹田,他的經脈,全被這股多到快溢位來的法力撐得要裂開一樣。
林峰清晰的感覺到,自己跟【二階·法力初成】之間,就隔著一層薄薄的膜。
但不管他的法力怎麽衝,那層窗戶紙都韌的離譜,就像一道根本過不去的坎兒,死死的把他擋在【一階】的門檻裏麵。
“還不夠……還差一點……”
林峰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知道,自己缺個機會,一個讓法力產生質變的機會。
既然往外衝的路給堵死了,那就反過來幹!
林峰下了狠心。他不再去撞那道瓶頸,而是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不往外衝了,往裏壓,極限壓縮!
“給我凝!!!”林峰從靈魂裏吼了一聲,瘋了一樣的運轉起師門傳下來的牛逼功法。
這個過程,比衝瓶頸要痛苦一百倍!!!
如果說衝瓶頸,像是用身體去撞牆。
那壓縮法力,就等於把自己五髒六腑,四肢百骸,全扔進一個不停變小的液壓機裏,進行無情的碾壓!
汗水從他額頭上冒出來,很快就把衣服給濕透了。
他的身體劇烈的抖了起來,麵板表麵甚至滲出了一絲絲血霧,整個人看著就跟一個在火裏燒的瓷器,隨時都可能碎掉。
但他沒停。
他咬緊牙關,眼睛通紅,把自己對守護這兩個字的全部理解,還有明天那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滔天戰意,全都灌進了這個壓縮的念頭裏。
他能清晰的“看”到,自己丹田裏的法力,正在發生嚇人的變化。
原本跟大河一樣奔湧的液態法力,在玩命的壓縮下,變得越來越粘,越來越重。
從清澈的溪水,變成了濃稠的水銀漿。
它的密度,在用一種恐怖的速度瘋狂飆升!!!
而林峰全身的經脈,也在這股恐怖的壓力下,被反複的撕裂,重塑,變得比之前堅韌了好幾倍。
過了好久。就在林峰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快被壓成粉末的時候 - 嗡!一聲特別輕,但又好像來自世界本源的嗡鳴,在他丹田中心響了起來。
下一秒,那團已經被壓到極限的水銀漿法力,猛的向裏一縮,好像塌縮成了一個無限小的奇點。
所有的痛苦跟壓力,在這一瞬間全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來沒有過的輕盈跟充實感。
雖然沒能一步到位突破到【二階·法力初成】,但林峰能清晰的感覺到,自己身體裏法力的精純度跟總量,已經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直接幹到了【一階·築基養氣】這個境界的理論天花板!
帳篷外。
正在警惕著的風叔,突然感覺到了什麽,猛的扭頭看向林峰的帳篷,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一股精純,凝練到了極點的法力波動,從那頂帳篷裏一閃而過。
那股波動的強度雖然還在【一階】的範圍裏,但那股子鋒利跟紮實的程度,卻讓他這個【三階】金丹大成的高手,都感覺心裏一哆嗦!
“這小子……”風叔震驚的不行,“臨門一腳,居然還能再往前拱一下?”
帳篷裏,林峰慢慢的睜開了眼睛。
他一睜眼,眼睛裏閃過兩道金光。
他攤開手掌,心裏一動。
一團鴿子蛋大小,發著淡淡白光的法力光球,沒一點動靜的懸浮在他手心上。
這團法力不再像之前那麽虛,而是凝的跟實物一樣,穩定得像個精雕細琢的藝術品。
林峰能感覺到,就這麽一小團光球裏藏著的能量,就夠得上他壓縮法力之前的全力一擊了!
臨門一腳!!!
一階巔峰!!!
林峰站起來,一把抄起桌上的雷擊木劍,慢慢走到帳篷門口。
他掀開簾子,目光穿透黑漆漆的夜,看向遠處那座趴在黑暗裏的大礦山,眼神平靜又銳利。
明天這一仗,他更有底氣了。
決戰的時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