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徹底的黑了。
慘白的月光像是打翻的水銀,將這片荒草叢生的死寂山坳照得一片死白。連空氣都帶著一股子墳地般的陰森寒氣。
林峰藏身在一塊巨大的山岩後麵,整個人彷彿一座沒有生命的雕塑。他幾乎與周遭的黑暗徹底融為了一體。
他的呼吸悠長,內心則是一片不起波瀾的平靜。
【通幽】神眼開啟的世界裏,那座農莊上空翻滾的陰氣比黃昏時分見到的還要濃鬱幾分。那些陰氣幾乎凝聚成了實質的黑色華蓋,將農莊的一切都籠罩在不詳的恐怖陰影裏。
林峰眼角的餘光輕輕的瞥了一眼遠處廢棄哨所的方向,風叔應該也以經就位了吧。
他很清楚,風叔憑借肉眼能看到的東西,僅僅是這罪惡舞台最表麵的那層偽裝。而自己眼中正在上演的世界,則完全是另一幅難以言喻的恐怖繪卷。
時間一分一秒的緩緩流逝著。
就在午夜子時馬上就要到來的前一刻,一陣沉悶的引擎轟鳴聲,從遠方公路上模糊傳來。這聲音突兀的打破了深夜的死寂。
來了。林峰的目光驟然一凝,在他的【通幽】神眼視野中,那輛深夜行駛的重型貨車車頭大燈並非雪白,而是被一圈又一圈的灰黑色陰氣死死纏繞。
這些陰氣就如同一條條沒有實體的毒蛇,盤踞在貨車前方的公路上方,形成了一個普通人肉眼根本不可能看見的詭異能量旋渦。
鬼打牆。如此最低階的邪門術法,在林峰的【通幽】神眼之下,簡直就像是孩童的把戲般拙劣。
林峰甚至能清晰“看見”,那個貨車司機眼中所呈現的幻象,是一條彷彿永遠開不到盡頭的筆直公路。
那個可憐的凡人就像是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正駕駛著那個巨大的鐵皮怪物,在那段其實並不長的公路上,一遍又一遍的絕望繞圈。
“吱呀——”就在這時,山坳裏那座巨大穀倉的木門,被從裏麵小心翼翼的推開了一條縫隙。
“瘦猴,你再仔細聽聽,這回是真來了吧?”一個壓低了嗓門的胖子問道。
“錯不了的,胖哥,這動靜錯不了。”另一個幹瘦的年輕人回答。
“這次的‘漁獲’聽起來是個大家夥,希望能多榨出點油水來。”胖子的聲音裏滿是貪婪。
幹瘦的年輕人臉上卻滿是擔憂,他小聲的說道。
“胖哥,我總感覺心驚肉跳的,咱們幹這缺德事會不會真遭天譴啊。”
胖子聞言,竟然不屑的啐了一口唾沫。一巴掌拍在瘦猴的後腦勺上罵道。
“瞧你那點出息,怕什麽,師傅不是說了嘛,這叫‘借運’不叫害命!”
“等咱們修為高了,再隨便找機會彌補一下這些凡人不就行了。”瘦猴縮了縮脖子。
“可……可我聽說上個月那個司機,後來好像瘋了。”他還在小聲的嘀咕。
胖子臉上的橫肉抖了抖,他湊到瘦猴耳邊陰狠的說。
“瘋了,也比咱們沒錢沒實力被人踩在腳下當狗強吧!”
“別廢話了,師傅還在裏麵等著呢,趕緊準備幹活!”他催促著。
瘦猴不敢再多嘴,隻能跟著胖子,兩個人影鬼鬼祟祟的探出頭來。
在林峰的視野裏,他們身上那點微末的道行,簡直如同風中殘燭一般不堪一擊。
貨車依舊在絕望的繞圈。
一次。兩次。三次。透過那些不斷翻騰的陰氣,林峰能清晰感知到駕駛室內那個凡人心中正在瘋狂滋生的恐慌與混亂。
那種極致負麵的情緒就如同上好的燃料,讓整個“鬼打牆”陣法的陰氣運轉的更加順暢。
那代表著恐懼的能量繃斷了司機腦子裏最後一根理智的弦。
一聲刺耳的輪胎摩擦聲響徹整個夜空!車頭猛的向旁邊一歪,伴隨著“轟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整輛車一頭撞進了路邊的溝壑裏。
車頭大燈瘋狂閃爍了兩下,然後徹底熄滅了。整個世界,又重新陷入了黑暗與死寂。
“成了!”胖子興奮的一拍大腿。
“快,瘦猴,跟我過去看看,手腳麻利點!”他低吼道。
兩個人確認四周“沒有異常”後,便快步的跑了出來,直奔那輛失事的貨車。他們的動作熟練得讓人感到一陣心寒。
他們就像是禿鷲,聞到了屍體腐爛的味道。
“嘩啦!”胖子撿起一塊石頭,粗暴的砸碎了駕駛室的玻璃。
另一個稍胖的年輕人則麻利的拉開車門,將裏麵那個早已因劇烈撞擊而昏迷過去的司機拖了出來。整個過程充滿了對生命的極致漠視。
林峰的眼神一瞬間冷了下來。看著那兩個邪修學徒的動作,聽不見他們因為興奮而交談的言語。
“胖哥,這家夥身上沒什麽值錢的東西啊,就一塊破手錶。”瘦猴抱怨著。
“別管那些了,人最重要,師傅要的是他的‘運’。”胖子不耐煩的說著。
“媽的,真沉,快過來搭把手,咱們得趕緊把他弄回去。”胖子罵罵咧咧的。
瘦猴趕緊上前,兩人一左一右的架起了那個昏迷的司機。
當那兩個邪修學徒架起司機,轉身踏上通往農莊土路的那一刻,他們的死期已經到了。
林峰動了。
他沒有製造出任何驚天動地的氣勢,隻是平靜的站起身。他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從巨石後滑了出來。移動的悄無聲息,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強大壓迫感!
幾乎在同一時間,哨所的方向,風叔的身影也如同離弦之箭般飛速衝出!他的身影裏帶著壓抑許久的滔天怒火!
兩道凜冽的殺意,一明一暗,從兩個完全不同的方向,直撲那罪惡的源頭!
出手的訊號,已然在今夜的罪惡中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