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很濃。濃的像化不開的墨。
任家莊園的客房裏,燈卻亮著。
林峰沒有睡。他盤腿坐在柔軟的地毯上,雙眼緊閉。腦子裏全是係統報告的碎片資訊,那些資訊像是尖銳的針刺痛著他的神經。
陰屍派。控屍符。引屍草。一條條線索串聯起來,最終匯成了一個名字。
“隻要能找到引屍草的生長地,那個邪修的老巢就再也藏不住了。”
林峰猛的睜開眼,寒光一閃而過。可他的眉頭很快就擰成了疙瘩。
港島這地方,說大不大,說小也真不小。新界那邊更是荒山遍野,廢棄的村莊農舍比野狗還多。他必須找到一個風水格局中的極陰之地,這無異於是大海撈針般的難題。
一個個地方去排查,太慢了。等他找到的時候,那邪修怕是早以經跑的沒影了。
不行。必須換個思路。林峰站了起來,沒有半分猶豫。
第二天一早。
上環的古玩街,還是那副老樣子。
林峰又一次站在了“三槐堂”的門口。店裏,那個老店家依舊在櫃台後打盹。
“老闆,又來打擾了。”林峰的聲音很輕,卻讓老店家眼皮動了動。
“怎麽,買的東西不合用,想來找我退貨?”老店家沒睜眼,聲音懶洋洋的。
“那倒不是,是想請教一件事。”
林峰沒掏錢,隻把一張紙推了過去。紙上用硃砂畫著一道符,殘缺不全。正是那控屍符的簡化版本。
老店家終於睜開了一條縫,瞥了一眼。
“拿個鬼畫符,來消遣我老頭子嗎?”他的語氣帶著一絲不耐煩。
“老闆再仔細看看,這符籙陰毒的很,可不是什麽鬼畫符。”林峰不卑不亢的說。
“我觀其手法,倒有幾分像是百年前五鬼搬運門的煉器符,但更加邪門。”
他緩緩的丟擲了自己的誘餌。
五鬼搬運門這五個字,像是一記重錘。
老店家猛的坐直了身子,睡意全無!他一把抓過那張符紙,湊到眼前。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上麵的紋路。足足半分鍾,他才抬起頭。
“你一個後生小輩,竟然還知道這個名字?”他的聲音沙啞,充滿了戒備。
“晚輩隻是略有耳聞罷了,畢竟那也是曾經攪動過風雲的門派。”林峰的神情看不出喜怒。
“我想尋一件法器,能追蹤此符源頭氣息的法器,不知老闆可有門路?”這纔是他真正的目的。
老店家沒有立刻回答,隻是深深的看著他。那眼神,像是要將林峰從裏到外看個通透。良久,他才哼了一聲。
“你這小子,口氣不小,心思也深。”
“追蹤源頭氣息的法器,可不是尋常貨色,你付得起價錢嗎?”
“錢不是問題,隻要東西夠好。”
林峰迎著他的目光,寸步不讓。
老店家從櫃台最深處,摸索了半天。取出一個蒙著厚灰的紫檀木盒。
盒子開啟的瞬間,一股蒼古的氣息撲麵而來。裏麵靜靜躺著一方羅盤,通體由百年雷擊棗木雕刻,散發著淡淡的焦香。
羅盤中心的指標,是磁母神針打磨而成。它剛一接觸空氣,就開始微微的顫動,彷彿在與天地間的氣場共鳴。
“小諸天尋龍盤。”老店家緩緩吐出五個字。
“此物非賣品。”他把話說死了。林峰的心往下一沉。
“不過,看在你這小子還算識貨的份上,我倒可以破個例。”老店家話鋒一轉。
“我借你一用,但事成之後,你欠我一個人情。”他的眼睛眯了起來,像隻老狐狸。
“一個人情,可比金錢要貴重得多,你可想好了。”
“好,我答應你,一個人情換它一用。”林峰沒有選擇,隻能答應。
“成交”
回到任家客房。
一張巨大的新界地圖,被林峰平鋪在地板上。
他吐出一口濁氣,將體內的陰寒法力緩緩注入尋龍盤中,這種力量是煉化屍毒得來的。
嗡的一聲!尋龍盤發出清鳴,那根磁母神針立刻開始高速旋轉,快的隻剩下一道道殘影!
林峰的額角,很快就冒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的精神力高度集中,不敢有絲毫分心。
通幽神眼開啟!他將自己對陰氣的感應力,與羅盤的指標變化完美的結合了起來。硃砂筆在他的指尖,隨時準備落下。
“西貢高街鬼屋,排除。”
“此地陰氣雖重,但煞氣駁雜不堪,不適合引屍草那種邪物的生長。”
他飛快的在地圖上劃掉一個區域。
“北區沙嶺墳場,也排除。”
“陰氣是匯聚了,可陽氣也同樣旺盛,陰陽交衝之下絕不可能成事。”
又一個區域被劃掉。
“再排除……”
地圖上的範圍,在他的指尖下飛速的縮小。他體內的法力,正在被尋龍盤瘋狂的抽取。
在耗費了將近一半法力之後。那瘋狂旋轉的指標猛然一頓!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給按住了。指標牢牢的指向了地圖上的一個角落!
元朗區!
指標的尖端,精準的落在一個廢棄多年的農莊上!
林峰的目光也跟著落了過去。那地名旁邊,還有一行極小的風水評語。
“荒草圍,地處山坳三麵環陰,水流不暢常年背光,是敗財絕丁養陰的大凶之地!”
“找到了!”林峰的眼中,厲色一閃而過。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陰屍派……等著我。”
與此同時。西九龍總區警署,氣氛壓抑的讓人喘不過氣。風叔的辦公室內,更是死一般的沉寂。幾個年輕警員圍著一堆監控錄影,個個愁眉苦臉。
“風叔,真的不行啊!”一個年輕警員用力的揉著發紅的眼睛,滿臉都是挫敗。
“那個盜屍賊太狡猾了,他簡直就不是人,專挑我們的監控死角逃竄。”
“我們一路追到元朗外圍,所有的線索就這麽憑空斷了,什麽都沒剩下。”另一個警員也跟著抱怨起來。
“是啊風叔,我們排查了那段時間所有經過的車輛,連個可疑的輪胎印都沒發現。”
“這案子,還怎麽查下去?”
風叔坐在辦公桌後,臉色沉的像要滴出水來。一言不發,隻是用鑷子夾起證物袋裏的一撮黑色泥土。那是從案發現場窗台邊發現的唯一物證。
他的目光,比鷹還要銳利。
“把泥土的質譜分析報告給我。”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很低沉。
很快,一份報告遞到了他的手上。
“報告說,泥土裏有大量的石灰岩和微量赤鐵礦成分,這是什麽鬼?”年輕警員不解的問。
“這種土質構成,主要集中在元朗區北部的幾個老舊農場和采石場附近。”風叔替他回答了。
“那我們馬上去那邊排查!”警員立刻來了精神。
“範圍還是太大了,這跟大海撈針沒什麽區別。”
風叔搖了搖頭,直接潑了盆冷水。他很清楚,常規的刑偵手段已經到頭了。
“你們都先出去吧,讓我一個人靜一靜。”他揮了揮手。
“可是風叔……”
“出去”風叔的語氣不容置疑。
警員們隻好垂頭喪氣的離開了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關上了。風叔拉上了所有的窗簾。他從懷裏取出一個小香爐,點燃了一根安神香。煙霧嫋嫋升起。
他將那撮泥土倒在一張黃紙上。又從指尖逼出一滴精血,那滴血陽氣充沛,滴落的瞬間發出了滋滋的輕響。
他的雙手開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
那不是什麽高深的道法咒語。而是一段茅山派用以追根溯源的“問地訣”。
“塵歸塵,土歸土……借汝之氣,尋汝之根……”
隨著他咒語的念誦,黃紙上那撮混合了精血的泥土,竟然開始緩緩的蠕動!它們最終慢慢的凝聚成一個微小的箭頭!箭頭指向西北方向!
風叔睜開眼,目光如電。
他走到掛在牆上的巨大地圖前,順著箭頭所指的方向一路延伸。
他的手指,最終重重的點在了一個名字上。
荒草圍!
兩條原本毫無交集的調查線,在這一刻,不約而同的指向了同一個坐標!
風叔不再猶豫。開啟自己的武器櫃,將特製警槍裝好。那柄槍上刻滿了細密的符文。
他又拿起了灌滿黑狗血的水槍。最後是幾枚威力巨大的鎮邪閃光彈。他把這些東西,一一裝入一個不起眼的運動揹包中。
另一邊。
任家莊園內。
林峰也將自己所有的家當收拾好。新煉製的雷擊木劍。剩下的所有符籙。還有那麵威力巨大的八卦鏡。全部塞進了他的登山包裏。
兩人沒有任何的溝通。卻在同一個傍晚,換上不起眼的便裝。
各自帶好了自己的全部行裝。不約而同的動身了。
他們的目標完全一致。新界,元朗!
一場暴雨,似乎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