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家豪宅的二樓客房,靜的可怕。
林峰盤腿坐在冰涼的木地板上,眼睛緊緊閉著,呼吸悠長,像一個早就沒了氣息的死人。
他當然沒睡。更不是在療傷。
那股子從任老太爺身上吸來的屍毒早就被他煉化幹淨,身上的傷也全好了。
修為甚至還漲了一點,距離真正的法力初成,也就差那麽薄薄的一層窗戶紙。
他隻是在等。等一個結果。
白天那場不算激烈的打鬥讓他徹底弄明白了一件事,躲在暗處的老鼠絕對不可能就這麽算了。
用陣法和雞血麻繩捆住的僵屍,就是個笑話,糊弄外行人的把戲罷了。
那玩意隨時都可能再次炸開。與其等著別人把刀架在脖子上,不如舒舒服服的坐在這裏,等著獵物自己撞上來。
夜,黑的像潑開的墨。
忽然,林峰的眼皮輕輕的動了一下。他的嘴角向上扯開一個冰冷的弧度。
“來了”他淡淡的吐出兩個字,聲音小的幾乎聽不見。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一個瞬間,整棟豪宅的地下室方向,猛的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轟隆!一股比白天強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怨煞之氣,像沉睡了千年的火山,從地底轟然爆發!整棟豪宅都跟著劇烈的抖動了一下,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瘋狂的搖晃著,灰塵撲簌簌的往下掉。
“什麽聲音?”樓下的大廳裏,一個負責守夜的保鏢驚恐的叫了起來。
“好像……好像是地下室!”另一個聲音抖的更厲害。
“不會吧,難道是……”一個女傭的話還沒說完,就自己捂住了嘴巴,眼裏的恐懼快要溢了出來。
林峰緩緩睜開雙眼,那雙眼睛裏冷得不帶一絲溫度,彷彿外麵發生的一切他早就料到了。
白天那句“還沒死透”,不是警告。是宣判。
他今晚留在這裏,等的,就是這個棺材炸開的瞬間!
樓下的大廳徹底成了一鍋煮沸的開水,保鏢們嚇到變調的尖叫和女傭刺耳的哭喊混在一起。
徹底撕碎了這座豪宅虛偽的寧靜。
“快!快去看看!”保鏢隊長還算有點膽色,拔出腰間的配槍,對著幾個手下大吼。
“你……你去!”
“我不敢啊隊長!”
“廢物!養你們有什麽用!”
保鏢隊長一腳踹開那個發抖的手下,自己壯著膽子朝黑漆漆的地下室樓梯口挪過去。
他才剛探出半個腦袋。
砰!砰!砰!砰!更加劇烈,更加瘋狂的撞擊聲,如同有人在用巨大的鐵錘砸牆,從地底瘋狂的響起來!
那個保鏢隊長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連滾帶爬的退了回來,褲襠一片濕熱。
“開了!開了!棺材開了!”他語無倫次的尖叫。
“快!快去通知老爺!那個東西……那個東西要出來了!”
林峰根本用不著開什麽通幽法眼,就能清晰的“聽”到。
那些浸泡過雞血,比拇指還粗的麻繩,正在一聲接一聲的清脆聲響中被活生生崩斷!
啪!啪!清脆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刺耳,每一聲都像抽在眾人脆弱的心髒上。
那些用來封死棺蓋,一尺多長的長釘,也正被一股恐怖的巨力硬生生頂出來。
金屬扭曲變形的聲音,讓人牙酸。
林峰卻是不緊不慢的拿起了手邊的雷擊木劍,緩緩的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不存在的褶皺。
每一次沉重的撞擊,每一個保鏢的驚呼,都成了他登場前最華麗的伴奏。
他推開門。緩步走到了二樓的走廊欄杆前。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大廳裏那片混亂,眼神裏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就像在看一群吵鬧的猴子。
幾個傭人嚇得抱在一起瑟瑟發抖,尖叫著躲在沙發後麵,兩條腿軟的像麵條。
任發則剛從書房裏衝出來,臉色白的像一張紙,他手裏死死抓著電話。身體抖的像秋風裏的落葉。
他正語無倫次的對著電話那頭瘋狂重複著一句話。
“林……林大師!不好了!不好了啊!”
“它出來了!它真的出來了!”
“您在哪兒啊!求求您快來救救我們!”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
任發幾乎要哭出來了。
“大師!您聽見了嗎?那個東西……那個東西掙脫了!”
這些醜態百出的凡人,在林峰眼中,和路邊的石頭沒什麽區別,引不起他任何的動容。
就在這時!
吼!一聲憤怒又暴虐的嘶吼,猛的從地下室的樓梯口傳了出來,聲音裏盡然帶著一絲狡詐和怨毒。
彷彿來自九幽地獄的惡鬼正在發出最惡毒的詛咒,要將世間的一切都拖入無盡的深淵。
緊接著。在所有人驚恐到凝固的注視下。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那片漆黑的樓梯口,一步,一步,緩緩的走了上來。
它的身形比白天的時候更加壯碩了,身上那件藏青色的壽服被撐得鼓鼓囊囊。幾乎要被墳起的肌肉給撕裂。
最恐怖的是,它裸露在外的脖頸和手背麵板上,盡然開始長出一層稀疏卻無比堅硬的綠色屍毛!
冰冷的月光透過大廳的落地窗照在它的身上,那綠毛反射出一種如同金屬般的詭異光澤!
這已經不是二階的黑僵!
這是被邪法強行催化,即將進化成三階跳僵的恐怖征兆!
那具僵屍緩緩的抬起了頭。它那雙原本死寂灰白的眼眶裏,此刻竟燃燒著兩團幽綠色的鬼火!
它的目光越過大廳裏那些發出誘人血食氣息的凡人,最終,死死的,精準的,鎖定在了二樓的走廊上。
那裏,站著一個持劍的青年。
和那些嚇破了膽的螻蟻不同,這個青年的眼神裏,沒有恐懼,沒有慌亂。隻有冰冷的,看死人一樣的漠然。
是他!就是這個人類!
白天用可惡的陣法困住了它!用灼熱的雷法傷了它!
那股刻骨銘心的痛楚,此刻依舊在它的屍身深處瘋狂灼燒,提醒著它白天的恥辱!
仇人見麵,分外眼紅!
僵屍放棄了近在咫尺,香甜可口的血親任發,喉嚨裏發出怨毒的低吼。
兩團幽綠的鬼火死死鎖定了它的頭號大敵。林峰!
林峰看著它,嘴角再次扯開。
“醒了?”他居高臨下的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裏。
“我還以為你要在裏麵睡到天亮,白費我一番功夫等你。”
僵屍喉嚨裏發出嗬嗬的低吼,似乎沒聽懂。
但它能感受到那語氣中的輕蔑。
“叫什麽叫?不服氣?”
林峰的眼神更冷了。
“賣相倒是比白天好看了不少,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一樣的不經打。”
他這話像是一把刀子,精準的戳進了僵屍那混沌的意識裏。
吼!僵屍猛的張開嘴,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腥臭的屍氣瞬間彌漫了整個大廳!
“也罷,正好拿你試試我新得的手段,但願你的骨頭能稍微硬一點,別一下就碎的找不到了。”
林峰單手持劍,劍尖斜斜的指向地麵,另一隻手背在身後,姿態悠閑的彷彿不是在麵對一頭即將成型的跳僵。而是在自家的後花園散步。
那是一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絕對的自信!
僵屍的怒火被徹底點燃!
它猛的一蹬地麵!
堅硬的大理石地磚瞬間四分五裂!
它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青黑色的殘影,帶著一股腥風,直撲二樓的林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