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深處,空氣悶熱。
濃烈的硫磺味混著血腥和腐朽的氣息,鑽進鼻腔。
林峰的身影,悄無聲息的從一片堅硬的火山岩地底浮了上來。
地煞七十二術——【遁地】。
在【斂息符】的加持下,他繞過了黑龍教總部外圍的上百道明哨暗哨,潛入了位於活火山口內部的巢穴核心。
他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窟,高不見頂,穹頂上是緩緩流淌的暗紅色熔岩,散發著光。
而在洞窟的最中央,立著一座山。
一座完全由白骨堆砌成的祭壇。
祭壇的規模超出了林峰的想象。基座由數以十萬計的人類頭骨堆成,黑洞洞的眼眶裏燃燒著慘綠色的磷火。
頭骨之上,是數不清的手骨、腿骨、脊椎骨,以扭曲的方式交錯堆疊,構成了祭壇主體。無數殘破的魂體被禁錮在白骨縫隙間,無聲的哀嚎。
一股濃鬱的怨氣籠罩著白骨祭壇,讓這裏的溫度比外界低了十幾度。
林峰的目光,緩緩的從那基座,移動到了祭壇頂端。
他屏住了呼吸。
他看到了。
祭壇頂端是一個由黑色符文構成的能量球,中央懸浮著一個嬰兒。
嬰兒雙眼緊閉,臉上的表情痛苦而猙獰。
林峰沒有猶豫,立刻將體內為數不多的金丹法力,灌注於雙眼。
【幽冥之眼】,開!
嗡!
眼前的世界瞬間褪去色彩,變成無數能量線條。
他看得很清楚。
在洞窟的穹頂之上,一個無形的巨大漩渦正在緩緩旋轉。無數道比發絲還細的金色絲線,正從那漩渦的中心被強行拉扯、垂落。
每一根金色絲線上,都沾染著他熟悉的人間煙火氣息……
那是屬於香港的,屬於那七百萬人的氣運。
這些金色絲線,此刻正被祭壇上空的力量拉扯著,源源不斷的匯入那嬰兒的體內。
與此同時,白骨祭壇下方積累的龐大怨氣,也化作一股股漆黑的氣流,衝天而起,從另一個方向,被強行灌入嬰兒的身體。
氣運和怨魂,兩種相反的能量,以這個無辜的嬰兒為容器,在他的體內進行著野蠻的衝突與轉化。
林峰能看到,嬰兒的魂體在能量衝刷下被碾碎、汙染,最終轉化為暗紅色的能量,成為祭壇核心的養料。
原來如此。
魔胎……這就是魔胎的真麵目。
他們用一座城市的氣運和萬千生靈的怨念,以一個初生嬰兒為鼎爐,煉製一個能承載神明降臨的容器。
林峰的眼神冰冷。
他隻是在心中,為黑龍教的所有人宣判了死亡。
神魂俱滅,永不超生。
這是他此刻唯一能為那萬千怨魂,以及這座城市的氣運,做出的承諾。
他靜靜的蟄伏著,等待著發動致命一擊的機會。
機會,隻有一次。
就在這時。
嗒。
一聲輕微的腳步聲,從祭壇的頂端傳來。
林峰猛的抬頭。
隻見一道身影,正從祭壇頂端那片濃鬱的黑暗中,緩緩降落。
那是一個身穿繡有暗金龍紋黑袍,臉上戴著一張純金麵具的男人。
他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隻是一步步的從空中走下。一股威壓,卻以他的身體為中心,席捲了整個地下洞窟。
【三階·金丹大成】。
而且,是隨時可能丹破嬰生,窺探【元嬰】大道的巔峰存在。
在這股威壓之下,林峰周身壓力劇增,體內的金丹法力運轉都出現了一絲凝滯。
那戴著黃金麵具的黑龍教主,緩緩落在了祭壇中央,懸浮於那顆跳動的魔胎之前。
他伸出手,動作很輕柔,似乎想要撫摸那個嬰兒。
但他的手,最終停在了半空中。
麵具之下,傳來一聲很輕的聲音。
“......快了。”
隻是兩個字,卻讓隱藏在暗處的林峰,感到一絲寒意。
那聲音裏,有一種漫長等待即將結束的疲憊與決絕。
他究竟在等什麽?
下一刻,那絲複雜情緒消失不見。
黑龍教主緩緩舉起手中的白骨權杖,那沙啞冰冷的聲音,響徹整個洞窟。
“吉時已到。”
“神降儀式”
“開始。”
隨著他一聲令下。
“吼”那積壓在祭壇之下的無盡怨魂,彷彿聽到了號令,在同一時間,發出了穿透神魂的尖嘯。
數以萬計的魂體,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洪流,從白骨的縫隙中衝天而起,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的湧向祭壇中央那個小小的身軀。
嗡嗡嗡!
那顆由無數黑色符文構成的能量球,在海量怨魂的衝擊下,開始劇烈的膨脹、搏動。
一股邪惡、混亂,充滿了毀滅氣息的能量波動,席捲開來。
魔胎的氣息,開始以恐怖的速度急速增強。
洞窟的陰影裏,林峰死死的盯著這一切,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然而,就在他準備催動體內所有力量,發動那致命一擊的瞬間。
祭壇頂端,那個始終背對著他的黑龍教主,卻頭也未回。
一道沙啞、冰冷的聲音,清晰的在他的神魂之中,緩緩響起。
“看了這麽久,也該出來見見主人了吧。”
“來自東方的……道士。”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遠超之前的氣機,轟然壓下。
林峰動彈不得,體內的金丹法力,在這一刻,凝滯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