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戰。
當這個念頭在林峰腦海中浮現,他反而冷靜了下來。
他握著那柄焦黑的雷擊木劍,站直了身體。丹田氣海內,那顆初成的金丹快速旋轉,壓榨出最後一絲法力流遍全身,暫時壓住了強行催動本源帶來的疼痛。
他的目光掃過將自己圍在中央的四道身影。
大壇主,屍壇主,蠱壇主,血壇主。
黑龍教在南洋分部的四位金丹強者,也是最強的四人。
任何一個,都足以在如今的末法時代橫著走。
此刻,他們齊聚於此。
這是一場死局。
“有點麻煩。”
林峰的嘴裏,輕聲吐出了這三個字。
他的語氣很平靜,讓那三個壇主都愣了一下。
但站在最前方的黑龍教主,在看清林峰麵容的刹那,他那雙眼睛猛的一縮。
“是你。”
一聲沙啞尖銳的嘶吼,從他口中爆發出來,帶著恨意。
他想起來了。
就是這股氣息。
就是這張臉。
當初在香港,他於幕後遙控,佈局數年,眼看就要將那處地脈節點汙染,為魔胎的催生獻上第一份大禮。
就是這個道士,幾次三番的破壞他的計劃,讓他功虧一簣。
現在,他又出現在了這裏。
出現在這最後的儀式上。
是他,又是他。
新仇舊恨,瞬間湧上心頭。
“啊啊啊啊——”
黑龍教主仰天發出一聲咆哮,那張年輕的臉因憤怒而扭曲。
轟——
一股比之前強大了數倍的威壓,以他的身體為中心,席捲了整個地下洞窟。
威壓很重,空氣都彷彿變得粘稠。祭壇之下,那數千名教徒在這股威壓下,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一個個匍匐在地,身體不停的顫抖。
就連他身旁的三位壇主,也在這股氣息麵前臉色大變,不受控製的向後退出數步,臉上滿是敬畏。
三階金丹大成巔峰。
隻差一步,便可丹破嬰生,窺探元嬰大道。
這,纔是黑龍教主真正的實力。
“我要你死。”
教主的眼睛死死鎖定住林峰,聲音彷彿來自地底。
他沒有使用任何邪術,也沒有念誦任何咒文。
他隻是緩緩的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對著林峰的方向,淩空一掌拍出。
簡單的一掌。
但在拍出的瞬間,整個白骨祭壇都猛然一震。
那顆剛剛因為失去控製而狂暴的血肉魔胎,竟發出一聲哀鳴,從中湧出一股血煞之氣,匯聚於教主掌前。
同時,祭壇之下那積累了百年的怨氣,也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氣流湧來。
血煞與怨氣,兩種力量,在他的掌心匯聚、壓縮,最終化作一隻足有十米之巨的暗紅色手掌,帶著巨大的威勢,朝著林峰當頭壓下。
這一掌,封鎖了林峰周遭所有的空間。
無處可躲,無路可退。
麵對這一擊,林峰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他很清楚,以自己目前的法力,硬抗就是死路一條。
唯一的生機,便是在對方的攻擊落下之前,先一步將其重創。
“來得好。”
林峰喝了一聲,沒有選擇防禦,反而將體內僅剩的所有金丹法力,毫無保留的灌注進了手中的雷擊木劍之中。
嗡嗡嗡——
那柄早已布滿裂痕的木劍,發出一陣哀鳴。
一道道細密的金色電光在劍身上竄動,最終匯聚於劍尖,形成了一點雷光。
人劍合一,破法之劍。
林峰的身影從原地消失,化作一道金色的電光,不閃不避,朝著那隻從天而降的暗紅色巨掌迎上。
這是他此刻傾盡全力的一擊。
嗤——
金雷與血掌碰撞的瞬間,爆發出刺眼的光芒和腐蝕聲。
那雷光確實被快速消融,但也並非毫無作用。
雷法,本就克製這血煞怨氣。
巨掌中心,被雷光轟中的地方,出現了一個短暫的能量空洞。
就是現在。
林峰眼中精光一閃,他這一擊的真正目的,就是為了創造這一瞬的生機。
林峰的身影剛從空洞中穿出,便被巨掌餘威震得從半空中踉蹌跌落。
他手中的雷擊木劍,光芒黯淡,劍身上的裂痕更多了,幾乎快要碎裂。
而那隻暗紅色的巨掌,隻是顏色淡了些許,便以更強的威勢,繼續朝著他狠狠壓下。
“噗。”
林峰借著被震飛的力道,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臉色煞白。
但他看著壓來的巨掌,眼神沒有一絲動搖。
他早已料到會有這一幕。
金丹大成巔峰的實力,確實很強,但對方也因此自負。
眼看巨掌臨頭,他左手掐訣,一枚早已準備好的土黃色符籙瞬間捏碎。
地遁符·殘。
這張符的作用,是在巨掌拍下的一瞬間,讓自己的身體下沉一寸。
轟隆——
巨掌落下,結結實實的拍在了林峰的身上。
他身上的護體金光應聲破碎,但就在那一瞬間,他下沉了一寸,避開了碾壓的核心。
下一秒,他的身體倒飛出去,狠狠的砸落在數十米外的白骨祭壇邊緣。堅硬的白骨被撞得粉碎,在他砸出的人形坑洞中,煙塵彌漫。
死寂。
洞窟內,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祭壇下方,那數千名教徒,呆呆的看著這一幕,臉上轉為對自家教主神威的崇敬。
三位壇主,也從這一掌中回過神來,看著煙塵彌漫之處,露出了笑容。
在他們看來,那個道士,此刻恐怕已經變成了一灘肉泥。
煙塵緩緩散去。
林峰的身影,出現在了那個布滿裂痕的坑洞之中。
他躺在那裏,沒了氣息,彷彿真的死了。
但他破碎的道袍之下,一張早已貼在心口的龜息符正散發著微光,鎖住了他最後一絲生機。
他的意識在黑暗中沉浮,隻有一個念頭:
“賭對了……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看誰能笑到最後。”
黑龍教主一步步的從空中走下,緩緩的,落在了林峰的屍體前。
他居高臨下的俯視著這個沒了生機的敵人,臉上帶著病態的潮紅,眼神裏滿是快意。
“我說過,你的金丹,是很好的賀禮。”
他緩緩伸出右手,掌心對著林峰的丹田。
一股吸力,從他掌心爆發。
嗡。
他要將這具屍體中那顆尚未完全消散的金丹,活生生的從其體內吸扯出來。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林峰丹田的瞬間。
那雙本已無神的眼眸,驟然睜開。
一股殺機,在咫尺之間,爆發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