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西貢碼頭。
鹹腥的海風吹過空曠的貨櫃場,捲起地上的廢紙,發出“沙沙”的聲響。
刺眼的探照燈光將一角區域照得通明,十幾名身穿製服的警員正在緊張的維持著現場秩序,拉起了長長的警戒線。
一輛黑色的轎車悄無聲息的停在警戒線外。
車門開啟,風叔和林峰一前一後的走了下來。
一名高階督察立刻迎了上來,對著風叔敬了個禮,臉色難看的低聲匯報:“風叔,死者身份已經確認,是碼頭的一名夜班保安。致命傷在脖頸,像是被某種野獸活生生撕掉了腦袋。”
風叔沒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神色凝重的看向那具被白布覆蓋的屍體。
林峰的眼神卻越過了屍體,落在了空氣中。
在他的【幽冥之眼】視野裏,一縷比尋常怨氣更加陰毒凝實的黑色氣息,依舊陰冷的纏繞在案發現場的上空,久久不散。
那股氣息,充滿了對生靈血肉的貪婪和憎恨,與他之前在係統盤點視訊中看到的“飛頭降”氣息,如出一轍。
“是挑釁。”
林峰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
“風叔,不用查了。他們是故意把屍體留在這裏,做給我看的。”
風叔猛的回頭,驚愕的問:“做給你看?”
“沒錯。”林峰的目光掃過四周那些鋼鐵迷宮般的集裝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是一場送行宴。他們篤定,在離開香港之前,我一定會來這裏。他們在用這種方式告訴我,他們來了,並且隨時準備取我的性命。”
風叔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他明白了林峰的意思,敵人這是在公然宣戰。
“他們猜得很對。”林峰轉過身,看著風叔,眼神銳利,胸有成竹。
“我的確會來。隻不過……”
他頓了頓,語氣一轉:
“這場宴會,在哪開,什麽時候開,主角是誰,都得由我說了算。”
“阿峰,你的意思是……”風叔立刻會意,心中一驚。
“將計就計。”林峰言簡意賅。
“這裏,就是我為他們準備的,真正的送行戰場。”
風叔一怔。他看著眼前這個異常平靜的年輕人。
“好!我陪你。”風叔一字一頓的說道,“我倒要看看,這些南洋來的雜碎,到底有什麽通天的本事。”
“不。”
林峰卻搖了搖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拒絕了風叔並肩作戰的提議。
他平靜的說道:“風叔,南洋之行,我將要麵對的,是比這些人詭異強大許多的敵人。我需要知道,我如今的極限在哪裏,我的手段,在麵對這種專精於咒殺與偷襲的敵人時,還有哪些不足。”
“所以,這一戰,必須由我一個人來。”
“就當是我遠征前的最後一次實戰演練吧。”
風叔沉默了。
他死死的盯著林峰,從對方冷靜決然的眼神裏,他讀懂了其決心。
許久,他才沉重的點了點頭。
“好。”
“但你記住,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風叔不再多言,猛的轉身,拿起通訊器,對著潛伏在四周的下屬,下達了一連串的指令。
“封鎖所有通往碼頭的道路,任何人不準進出。”
“關閉所有監控,切斷區域內所有網路訊號。”
“狙擊小組,立刻佔領製高點,清空視野內所有無關人員。”
“我不管你們用什麽方法,半小時內,我要這片碼頭,變成一座寂靜的孤島。”
隨著風叔一道道命令的下達,整個西貢碼頭被迅速封鎖。
而在這片封鎖的中心,林峰的身影,悄然融入了集裝箱構成的陰影之中。
他沒有急著尋找伏擊點,而是緩緩閉上雙眼,心念一動。
地煞七十二術——【辟穀】。
一股法力波動,從他的丹田之中彌漫開來。
這一刻,他與天地五穀之間的聯係彷彿被暫時切斷,整個人的氣息變得飄忽不定,好像與此世隔絕。
他對著一排集裝箱的陰影,輕輕撥出一口氣。
一縷混雜著他自身生命氣息的法力,幾乎無法察覺,如活物般悄然附著在冰冷的鐵皮上。
他又朝著另一個方向,彈出一縷神念。
一個與他氣息別無二致的誘餌,便在數十米外的另一個角落成型。
短短幾分鍾內,他利用【辟穀】之術隔絕自身氣息的特性,在集裝箱區域內,佈下了數個伏擊點和誘餌。這些佈置真假難辨,氣息也各有強弱。
做完這一切,林峰一翻手。
咻咻咻。
六柄由百年雷擊木削成、銘刻引雷符文的纖薄飛刀,化作數道黑影,分別射入了他選定的集裝箱縫隙與陰影死角之中。
這些飛刀,將是他送給那兩位遠道而來的刺客,第一份大禮。
在林峰融入集裝箱陰影的同時,距離戰場核心約八百米外的一座起重機駕駛艙內。
風叔並未架設槍械,而是盤膝而坐,雙手各持一張符籙。
他深吸一口氣,猛的睜開雙眼,精光一閃。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敕。”
他猛的將左手的【鎮邪符】拍在冰冷的鐵壁上,一道無形的金色波紋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將整個碼頭籠罩。
這道符,不會對降頭師造成傷害,卻能壓製所有陰邪之物的恢複速度和詭非同步法。
隨即,他又將右手的【匿蹤符】往自己身上一拍。
這一刻,他自身所有的氣息、殺意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變成了一塊鋼鐵。
他就是這片戰場的陣眼。
他相信林峰能贏,而他要做的,就是確保這場實戰演練不受任何外界因素的幹擾,並為林峰削弱對手。
風叔的目光,透過駕駛艙的玻璃,平靜的注視著下方那片空曠的區域。
那裏,林峰的身影,已經緩緩的從集裝箱的陰影中走出。
他背著手,神情平靜的站立在空地的最中央,月光將他的身影拉長。
他在等。
以自身為餌,等待著獵物的出現。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當午夜的鍾聲,遙遙從城市的方向傳來。
整個碼頭的溫度驟然下降了數度。
呼——
兩道扭曲的黑影,悄然出現在了碼頭的上空。
一道身影,脖頸處空空如也,隻有一顆拖拽著一長串血腥內髒的頭顱,在月下發出怪笑。
另一道身影,則完全籠罩在黑袍之中,隻有無數大大小小的彩色蜘蛛,在她袍子的邊緣不斷爬進爬出,散發出惡毒的氣息。
兩股冰冷怨毒的殺機從天而降,死死的鎖定在空地中央,那道挺拔的身影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