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任家的墓地。
慘白的太陽就掛在天上。光線沒有半點暖意。這讓空曠的山地更顯陰森。
任發就站在那口黑漆漆的棺材前。他的臉色比天上的太陽還白,兩條腿更是不受控製的哆嗦,整個人看起來就好像已經凍僵了一樣。
昨天那股子決絕勁兒早沒了。現在隻剩下對父親棺槨的恐懼。還有傳統觀唸的束一縛在拉扯他。開棺,這是對先人最大的不敬。
他幾次想開口說算了。可話到嘴邊,女兒在病床上痛苦掙紮的樣子又浮現眼前,讓他把話硬生生給嚥了回去再也不敢提。
他身後的保鏢跟工人都麵如土色。他們交頭接耳的沒人敢上前一步。
“聽說了沒,這任老太爺的墳邪門的很”
“可不是嘛,之前遷墳就出了怪事,現在還要開棺”
“給再多錢我也不想幹啊,這可是要折壽的”
這些嗡嗡的竊竊私語聲就像是無數蒼蠅,攪得任發本就搖搖欲墜的內心,現在更是無比的煎熬。氣氛壓抑的快要凝固了。
林峰從人群後麵緩緩的走了過來。他的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平靜的就像是來郊遊一樣。這種鎮定和周圍所有人的驚恐成了對比。
現場的嘈雜聲竟然自己小了下去,林峰的視線掃過那些騷動的工人,最後落在了任發的身上。
“任先生,時間寶貴”
“你請我來,不是為了看你在這裏猶豫的”
任發一個激靈。他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大師,我,我隻是心裏沒底。”
“沒底?”林峰冷笑一聲。從揹包裏拿出一疊畫好的黃紙符籙,動作不緊不慢的,彷彿一切都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一人一張,貼身放好”他把符籙分給了再場的每一個人。工人們也都有份。
“這是【安神符】,能定心神驅邪祟。有它在,尋常陰氣近不了你們的身。”
工人們將信將疑的接過符籙,當符紙貼身的瞬間,一股暖意流遍全身,心中那股恐慌盡然消散大半。
林峰掃了眼眾人。他的聲音再次響起。那聲音裏帶著一種難以抗拒的誘惑力。
“事成之後,所有工人的工錢,翻倍。”
這話一出口。工人們的眼睛瞬間就亮了,恐懼固然是可怕的事情,但無法否認的是貧窮其實比恐懼更加可怕。
恐懼是暫時的。貧窮卻是一輩子的事。
在符籙和金錢的雙重作用下。那幾個膽大的工人終於交換了眼神。他們握緊了手裏的撬棍和斧頭。
林峰不再多說,他自己緩步走到棺材旁邊,從背後抽出了那柄新煉製的雷擊木劍立於原地。
他手持木劍淵渟嶽峙。身姿挺拔如鬆。像一尊守護神鎮壓此地。
看著林峰的背影。任發那顆懸著的心,總算是落回了原處,他重重對著工人們點了點頭,聲音沙啞的發出了命令。
“動手!”
主家確認了。工人們不再猶豫。他們幾人一組。把粗大的撬棍狠狠楔入棺材的縫隙裏。
“一、二、三,起!”
沉重的棺釘被一根根撬起拔出。刺耳的摩擦聲響徹墓地。
除了喘息聲和工具的噪音,這裏再沒別的聲音。
壓抑。極致的壓抑。每一秒都像是一個世紀。
終於,最後一根棺釘也被拔了出來。
領頭的工人使了個眼色。
“嘎吱——”沉重的棺蓋被眾人合力緩緩的推開,那沉悶的摩擦聲像死神的指甲,颳得每個人心髒都提到了嗓子眼。
棺材,開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伸長了脖子。用混合著恐懼與好奇的目光朝裏看。
沒有想象中腐爛的骸骨。棺材內部異常幹淨。一個身穿藏青色壽服的老者正安詳的躺在裏麵,他麵容飽滿麵板還帶著活人纔有的紅潤光澤。
“呼……”任發長長的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
“父親他,他真的隻是睡著了。”
周圍的保鏢和工人也都放鬆了。他們開始小聲議論。
“我就說嘛,哪有那麽多神神鬼鬼的。”
“是啊,這老太爺保養得可真好。”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虛驚一場時。
隻有林峰的眼神,瞬間變得鋒利起來。他的目光越過棺材邊緣,死死的鎖定了任老太爺搭在腹前的手。
“不對!你們看他的指甲!”林峰的聲音不大,卻如同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現場剛升起的輕鬆氛圍,所有人都被嚇了一大跳。
眾人聞言,再次定睛看去。這一看,所有人的瞳孔都縮成了針尖!
隻見任老太爺那看似正常的手上。十根指甲竟變得烏黑發亮。長出了足足三寸有餘。尖銳得堪比刀刃!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在他栩栩如生的麵板底下,有無數條黑色的細線,就像活物一樣緩緩的蠕動!
“嘶——”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一個膽小的工人尖叫一聲。手中的撬棍“當啷”掉在地上。連滾帶爬的向後逃去。
嘴裏語無倫次的喊著“鬼!有鬼啊!”,那淒厲的叫聲彷彿一個訊號,現場瞬間就炸開了鍋。
其餘的工人也扔掉了工具。他們哭喊著四散奔逃。彷彿身後有最恐怖的惡鬼在追。
任發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驚駭。
他指著棺中的屍體嘴唇哆嗦,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那張曾經無比親切的父親的麵容比任何妖魔都恐怖。
他想後退。雙腿卻像灌了鉛。
他雙腿一軟。整個人“撲通”一聲狼狽的跪倒在地。大腦一片空白。
這詭異的一幕,如同一隻冰冷大手,狠狠攥住了每個人的心髒!
在一片混亂和尖叫聲中。唯有林峰依舊站在原地。他手持木劍,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他的平靜與周圍的恐慌形成刺眼對比。
跪在地上的任發本能的抬起頭,視線越過混亂的人群,死死的鎖定了那道唯一還站著的挺拔身影。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他連滾帶爬衝向林峰。
完全不顧昂貴的西裝早已沾滿泥土。一把抱住了林峰的大腿。
“大師!”任發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和顫音。
充滿了卑微的哀求。“大師救我!救救婷婷!求求您了!”
林峰緩緩的低下頭,用一種看螻蟻般的漠然眼神,俯視著這個以經徹底崩潰的富商。
直到對方的哀嚎聲漸漸弱了下去。他才用那不帶一絲情感的語調,緩緩的開口。
“任先生,現在,你還覺得是小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