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峰從“三槐堂”的幽暗內堂裏走了出來時。他手中那個原本沉甸甸的密碼箱,此刻卻感覺輕飄飄的,幾乎失去了所有重量。
他甚至有種荒謬的錯覺,彷彿提的不是箱子,而是一個空洞的夢。
百萬钜款,就這樣扔進了一個真正的修行者黑市。那筆凡人眼中的天文數字,在這個隱秘的世界裏,甚至沒能激起一圈像樣的漣漪。
錢,在這裏真就不是錢。它隻是換取力量的紙,是通往更高層次的燃料,燒起來快得讓人心驚肉跳。
林峰的嘴角扯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哭。他現在總算親身體驗到了,修行這條布滿荊棘的道路,究竟是何等恐怖的銷金窟。
三十萬現金,僅僅是換來了一小捧在黑絲絨布上閃爍著璀璨光芒的“金砂”。這些砂礫采自萬米深的地心火山,是陽氣最鼎盛的硃砂反複淬煉後的精華。
它們是繪製那些蘊含天地之威的雷法符籙,所能用到的最頂級的材料之一。
接著又是十五萬,買下了一隻小小的水晶瓶。瓶中裝著殷紅如血的液體,那是從飼養超過十年以上的老雄雞心髒中,用秘法抽出的心頭精血。
那股磅礴的陽氣幾乎要透瓶而出,對一切陰邪之物都有著毀滅性的克製力。
“這可是寶貝,小哥,”那個幹瘦的賣家當時陰惻惻的笑著,“一滴就能讓小鬼魂飛魄散,童叟無欺!”
林峰隻是冷漠的看著他,將瓶子收好。
他當然知道這是寶貝,他也知道自己被狠狠宰了一刀,但別無選擇。
又十萬,購得一捆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絲線。這絲線卻是用天生天養的天蠶絲與千足金線混合,再以法鹽反複浸泡七七四十九天後製成的。
這是用來布陣的特製墨鬥線,堅韌異常,百邪不侵。
最後剩下的四十多萬,在他反複權衡與劇烈的內心掙紮之後,被他一咬牙全部砸了出去。他換來了一麵古樸的八卦鏡,鏡麵光滑如水,鏡框是青銅所鑄,上麵刻著繁複的符文。
據賣家吹噓,這麵鏡子曾被龍虎山的某位天師親手開過光,擁有鎮壓邪祟的強大威能。
從一個手握百萬現金的富翁,搖身一變成為口袋裏隻剩幾張零錢的萬元戶。整個蛻變的過程,快得讓人窒息,總共加起來都不到半個小時。
林峰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揪緊了,疼得厲害。他現在纔算徹徹底底的弄明白了,老祖宗傳下來的“窮文富武”這四個字,背後是多麽沉重的現實。
而且,這還僅僅是為了對付一頭剛剛踏入【二階】的黑僵所做的準備工作而已。要是以後不幸對上了更厲害的,更恐怖的那些未知存在,那又該投入多少錢財?
林峰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苦笑,他輕輕的搖了搖頭,把腦中不切實際的想法甩了出去。將所有新買的物資,都小心翼翼的收進了自己那個半舊的揹包裏。
當他感受到揹包裏那些靈光閃閃的法器,散發出穩定而強大的能量波動時。
那種因為揮霍钜款而產生的劇烈肉痛感,很快就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與自信所取代了。
他緩緩的吐出一口濁氣,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值了。
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有了這些堪稱豪華的裝備,別說隻是一頭小小的黑僵。
就算是那個躲在背後操控一切的邪修本人親自下場,他林峰也敢正麵與他碰一碰!
……
第二天。
清晨的陽光剛剛驅散山間的薄霧。
上午八點整,林峰準時出現在了任家的門口。
他並沒有像任發預想的那樣,直接帶著人浩浩蕩蕩的前往墓地準備開棺。
“任先生,”林峰看著一臉緊張的任發,“我需要提前一個小時,先去現場看看。”
“啊?哦,好!好的大師!”任發愣了一下,連忙答應。
他揮手叫來一眾保鏢,簇擁著林峰,一行人向著那片位於半山腰的墓地進發。
當他們抵達目的地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裏地勢開闊的過分,像被人硬生生剃了個光頭。周圍幾乎沒有任何可以遮擋視線的東西,隻有一座孤零零的墳塋立在那裏。
冰冷的墓碑在晨光下,非但沒有半點暖意,反而顯得格外的陰森和詭異。
“大…大師,”任發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這裏,這裏也太空曠了點吧?讓人心裏直發毛。”
“空曠,”林峰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纔好動手。”
他根本沒有理會眾人臉上那種幾乎掩飾不住的緊張和恐懼。他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汪深潭,眼神銳利的掃視著周圍的每一寸土地。
林峰走到墳前,以那塊冰冷的墓碑作為整個場地的中心點。
他邁開腳步,用一種外人無法理解的玄奧節奏,精準的在東南西北等八個方位各自走了一遍。
他的步伐沉穩而有力,每一次落腳都像是在丈量著某種神秘的規律。每到一個落腳點,他都會從揹包裏取出一麵巴掌大的紅色令旗,用力的插進腳下的泥土裏。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道韻,與昨天那些裝神弄鬼的江湖騙子,形成了天與地般的差別。
定好了八個基本方位後,林峰取出了那麵靈光閃閃的八卦鏡。將鏡子穩穩的安放在了墳前的正中央,讓光滑的鏡麵精準的對準了墓碑。
緊接著,他拿出了那捆無比昂貴的天蠶金線墨鬥,他將線頭固定在八卦鏡的底座上。
然後他開始牽引墨線,將那八麵迎風招展的令旗精準無比的連線了起來。一個簡易卻絕對不簡單的“八方鎖邪陣”的雛形,就這麽在他的手中慢慢形成了。
做完這一切,林峰又取出了早已備好的糯米,還有那盒如同黃金般閃耀的金砂。將其均勻的灑在每一條繃緊的墨鬥線上,讓整個陣法都帶上了一股神聖莊嚴的氣息。
“你們幾個,”林峰緩緩直起身,他的目光掃過旁邊那些早以經看呆了的保鏢們。伸手指著八個令旗所在的陣腳位置,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現在,一人給我守住一個位置,記住,等下不管發生什麽,聽到什麽,或是看到什麽,都絕對不許離開自己腳下半步!”
保鏢們麵麵相覷,臉上的恐懼和猶豫顯而易見。
林峰從懷裏掏出幾張早就畫好的【護身符】,分發給他們。
“拿著這個,”他的語氣加重了,“你們現在就是這個陣法的一部分,你們在,陣就在,誰要是敢亂動一步,陣法一破,我們所有人都得死在這兒!”
“聽明白了嗎?”
那幾張溫熱的符籙彷彿帶著某種安定的力量,流淌進保鏢們冰冷的手心。他們感受著上麵傳來的安寧氣息,再看到林峰那充滿絕對自信的眼神,一個個都像是吃了定心丸。原本的恐懼被一種責任感和莫名的勇氣所取代。
“是!大師!我們明白了!”保鏢們齊聲應道,聲音洪亮。
看到陣法已成,人心也穩定了下來,林峰這才滿意的,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看向同樣一臉震撼與敬畏的任發。
“任先生,吉時差不多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有力的傳入每個人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