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的身體被一股力道撞的,不受控製的向後倒去。耳邊是風聲,背後傳來寒意。
他眼角瞥見下麵黑色的水在翻動,水裏伸出許多白色的手臂在抓撓。
掉下去,就會被水裏的咒怨吞掉,什麽都剩不下。
但他胸口很痛,體內的咒怨之氣亂竄,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就在這時。
“阿潔!”一聲嘶吼從不遠處的風叔口中傳出。
這個陷入幻覺的老警察,在看到林峰即將墜落的瞬間,守護同伴的本能讓他暫時掙脫了幻象。
他看到了林峰的險境,看到了那片黑水。
“不!”風叔眼睛發紅,沒有猶豫,從腰間拔出警用匕首,劃過自己的左手手掌。
皮肉翻開,鮮血流出。劇痛讓他從妻子的幻象中驚醒。
“醒來!”
風叔吼了一聲,他顧不上手上的傷,一個箭步衝上前,在林峰身體即將碰到水麵的前一刻,抓住了他的衣領,用盡力氣把他拖了回來。
砰的一聲,兩人摔在島上的岩石上。
林峰被撞的頭暈,胸口一痛便咳嗽起來,吐出的血沫裏夾雜著黑色的東西。
他還沒喘口氣,一隻沾著血和泥土的手,就拍在了他的背上。
力道很大,讓他胸腔都震了一下。
“醒醒!”
風叔的聲音沙啞,帶著怒氣和後怕,在他耳邊響起。
“我們是道士!責任是守護更多的人!不能在這裏為了自己的情緒白白送死!”
這句話讓林峰心裏一震。
他抬起頭,對上了風叔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守護……更多的人……
是啊,自己為什麽要生氣?
因為楚人美用他父母的幻象來刺激他。說到底,還是私仇。
可風叔呢?他也想起了死去的妻子,但他為了守護同伴這個責任,不惜傷害自己來掙脫幻覺。
自己和他,誰的道心更穩?
林峰腦中因為私仇而起的火氣,一下子就退了。
他胸口還在痛,但眼神從憤怒,變為迷茫,最後變得清明。
他重新抬起頭,目光越過風叔,看向水庫中央。那裏,楚人美的身影再次出現。她穿著那身藍色的戲服,還是那張臉。
但這一次,林峰看她的眼神變了。他看到的是一個被痛苦和怨恨折磨了六十年的人。
她的故事在林峰腦中閃過。
被愛人背叛,被丈夫毒啞,全村人看著她被沉入水庫。
死後,魂魄也被困住,每天都在承受背叛和淹死的痛苦。
她已經不是那個唱《客途秋恨》的楚人美了。
她隻是一個被困在六十年前那個雨夜,走不出來的靈魂。
她的攻擊、嘶吼和瘋狂,都隻是痛苦的表現。
而自己……
一個道士,麵對這樣一個可憐的魂魄,想的卻是用雷法打散她,隻是為了出氣?
林峰心裏一陣慚愧和同情。
他明白了。殺生,也是為了護生。
毀滅她,是為了讓她從這六十年的痛苦中解脫出來。
這纔是對她的慈悲。這纔是一個道士該做的事。
想通了這一點,林峰覺得身上一輕。心裏的愧疚、不甘、憤怒這些負麵情緒,好像都被一股力量衝散了。
他沒來得及道謝,就看到風叔轉過身,用受傷的左手顫抖的舉起桃木劍,再次對著水庫中央的身影,吼道:“畜生!你的對手是我!”
“前輩!”林峰心裏一震。
他看到風叔的背影在抖,那是力量用光了。
他看到風叔手掌上為了救自己劃出的傷口,深得能看見骨頭。
一個普通警察,都有拚命的覺悟。而自己一個修行的人,卻因為幻象差點失控,還要同伴傷害自己來救!
守護?
連自己都保不住,同伴還要用命來換,還談什麽守護別人!
一股羞恥和憤怒從林峰心底湧出。這股怒火,是針對自己弱小和無能的憤怒。
“不夠……還不夠強!”
“我的雷法和道行,如果隻能用來出私人的氣,那和這怨鬼有什麽區別!”
“我的道,不是為了私仇!是為了擁有力量,去守護我想守護的人!”
“殺生,是為了護生!”
這句話成了一句宣言。
我要用力量告訴你——你的痛苦,我來終結!你的怨恨,我來斬斷!
他慢慢的從地上站了起來。他身上還有傷,臉色也不好,但他整個人的氣質變了。
“前輩。”
林峰的目光越過風叔的肩膀,盯住了水庫中央那個藍色的身影。
“我殺你,是為了渡你。”
他一字一頓,聲音不大,但帶著決心,在周圍響起:“你的痛苦,到此為止了。”
話音落下。林峰的眼神變得清澈、堅定。他的道心,在這一刻,變得完整通透。
他體內本已耗盡的法力,隨著道心的變化,從丹田深處重新生出一股暖流。
這股新的法力快速流遍他全身,修複著他受傷的身體。他體內的咒怨之氣,在這股力量麵前,也消失了。
他的傷好得很快。
他的境界還是二階巔峰。
但戰鬥力已經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