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叔……你有沒有覺得……”林峰的聲音幹澀沙啞,但卻帶著一絲喜悅。“水位……好像……下降了一絲?”
此話一出,正在躲閃的風叔動作一僵。他猛地回頭,死死盯住遠處那條幾乎看不見的水岸線,又對比了一下腳下孤島邊緣被水浸濕的痕跡。
真的。水位真的在下降。雖然很慢,但確確實實的在下降。這意味著,他們發出的訊號被收到了,外界的救援已經開始。
一股巨大的輕鬆感湧上風叔的心頭,他幾乎想笑出聲來。他們賭贏了。
但這份感覺僅僅持續了不到三秒時間。
“昨夜……我又看見你……”
(昨夜……我又看見了你……)
那陣粵曲歌聲,又響了起來。
但這一次,和之前不同。這歌聲不再是從水麵傳來,也不是在耳邊回響。它直接刺入了林峰和風叔的腦海深處。
嗡。林峰隻覺得大腦一陣轟鳴,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旋轉。
孤島、黑水和夜空都失去了顏色。所有景象都變成了旋轉拉長的色塊,最後徹底崩碎。
這是一種直接作用於精神的幻術。
風叔的狀況比他更糟。
這位老警察在歌聲響起的瞬間,整個人就僵在了原地。他臉上的喜色凝固,隨即被悲傷與悔恨取代,眼中流下了淚水。
“阿潔……”風叔的嘴裏,無意識的吐出了這個名字。他伸出手,想去觸控某個虛幻的身影,卻怎麽也夠不著。那是他一生的遺憾。
而林峰的幻境,卻完全不同。
幻境裏沒有鬼蜮,也沒有怨氣。
他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扇防盜門前,身上穿著印有動漫logo的T恤和沙灘褲。他下意識的摸了摸口袋,鑰匙還在。
哢噠。林峰的手不受控製的轉動鑰匙,推開了門。
一股熱氣撲麵而來,裏麵混雜著飯菜的香氣和淡淡的油煙味。客廳裏,老舊的電視機正播放著晚間新聞,播音員字正腔圓的聲音清晰可聞。
穿著圍裙的母親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紅燒肉從廚房裏走出來,看到他,習慣性的埋怨道:“怎麽纔回來?天天就知道在外麵野,菜都快涼了。快去洗手吃飯。”
沙發上,戴著老花鏡看報紙的父親抬了抬眼皮,扶了扶眼鏡,哼了一聲:“多大的人了,一點時間觀念都沒有。”
太真實了。
真實到林峰一瞬間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
這是他穿越前的家,是他藏在心裏最深處,絕不允許任何人觸碰的地方。
他的眼眶瞬間就紅了,心裏一陣酸楚,幾乎要站不穩。
“還愣著幹什麽?過來幫忙端湯。”母親的催促聲再次響起。
林峰的身體不受控製的向前邁出了一步。
他想回家。
他想再吃一頓母親做的飯。
他想再聽一聽父親那言不由衷的數落。
然而,就在他即將踏入客廳的瞬間。
一個帶著嘲弄和怨毒的女聲,在他靈魂深處炸響。
“你也是個負心人。”
這聲音,屬於楚人美。
“為了自己活命,拋棄了生你養你的父母,讓他們在另一個世界為你擔驚受怕,日夜煎熬。”
“你和那個為了富貴,將我推入水庫的男人,有什麽區別。”
轟。
這句話,狠狠的敲擊在他的心上。
是的,這是他的愧疚。
但這份愧疚,是他必須背負的東西,是他拚了命也要活下去、變得更強,去尋找回家之路的動力。
這是他珍視,也痛苦的寶物。
楚人美,竟敢用這份情感來攻擊他?竟敢用她的怨念,來玷汙他記憶裏最溫暖的地方?
一股怒氣在他心中升起。
“你……找……死。”
林峰非但沒有動搖,反而在這憤怒下,神魂前所未有的凝聚。那份對父母的思念與愧疚,在此刻化作了保護他的東西。
“我背負著他們活下去,是為了有一天能再見到他們。而你口中的負心人,是親手害死了自己的愛人。”
“你……也配與我相提並論?”
“給我——滾。”
一聲來自靈魂深處的咆哮,震得幻境劇烈的顫抖。
現實中。
孤島之上,在楚人美歌聲響起的瞬間,林峰和風叔雙雙陷入呆滯。
但僅僅半秒之後,林峰猛然睜開了雙眼。那雙眸子裏,滿是怒火與殺意。
“妖孽,敢亂我道心。”
麵對那道激射而來、手臂粗細的水柱,林峰不退反進,體內法力因憤怒而運轉到了頂點。
“破。”
他甚至沒用兵器,隻是將灌注了怒氣的拳頭,狠狠向前搗出。金色的法力混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純陽氣息,迎上了那道精純的咒怨水柱。
倉促硬撼之下,他還是受了重傷。
但那道水柱,也被他一拳轟散。
噗——
林峰的身體向後弓起,一大口混雜著內髒碎塊的鮮血,噴湧而出。
他低下頭,隻見自己的胸膛已經塌陷下去一塊,作戰服被洞穿,黑色的咒怨之氣正順著傷口侵蝕著他的五髒六腑。
衝擊力讓他腳下一個踉蹌,身體向後倒去。
他的身後,就是那片黑色的咒怨之水,水裏翻滾著無數慘白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