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風叔幾乎停止了呼吸,他死死的盯著眼前那片黑色的水庫,握著槍的手因為太用力,指節已經發白。
他從業幾十年,對付過僵屍和邪修,連傳說裏的妖魔也交過手,但從沒見過眼前這樣的景象。
這裏沒有活物的氣息,沒有能量的波動,隻有一片死寂。
這片水本身就代表著死亡。
林峰眉頭緊鎖,他比風叔更明白這意味著什麽。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法力隻要碰到那片水,就會被瞬間吞掉,一點不剩。
在這裏動手就是找死。唯一的辦法是溝通。
林峰深吸一口氣,定下心神。他向前踏出一步,法力匯聚到喉間。
他的聲音不帶任何攻擊性,隻是平靜的,清晰的,傳遍了這片水域。
“楚人美前輩。”
“我們為調查你的冤情而來,並無惡意。”
聲音在山穀間回蕩,水麵卻沒有任何反應。那片黑色的水麵,依舊紋絲不動。
風叔更加緊張,他警惕的掃視著四周,準備應對隨時可能出現的攻擊。
就在兩人以為試探失敗的瞬間。
“尋晚……我又看見你……”
(昨夜……我又看見了你……)
一陣粵曲歌聲,毫無征兆的,直接在林峰和風叔的腦海裏響了起來。
這歌聲不靠耳朵聽,也不靠空氣傳,直接鑽進了人的腦子裏。
曲調婉轉,唱腔哀怨,每個音符都帶著無盡的痛苦和恨意。
這是一個女人一輩子被人辜負,又被人欺騙和背叛後,發出的悲鳴。
風叔的身體猛的一顫,他的意誌在歌聲麵前,好像一下子就垮了。
“風叔?”林峰立刻察覺到他不正常,低喝一聲。
然而,風叔像是沒聽見。他的眼神渙散,額頭冒出冷汗,臉上的肌肉不停抽動。
“不……不要過來!”
風叔突然向後退了一步,舉起手中的槍,對準了空無一人的前方。
“別過來!你們這幫畜生!”
他看見了幻覺。
歌聲裏的精神攻擊勾起了他內心深處痛苦的回憶。
林峰心裏一沉,來不及多想。他一個箭步衝到風叔身後,左手從懷裏掏出一張準備好的黃符。
“心若冰清,天塌不驚!敕!”
【清心符】!
啪!
林峰將符籙用力的拍在風叔的後心上。
嗡——!
一道金光從符籙上爆開,湧入風叔體內,驅散了那股陰冷的歌聲。
“呃啊……”風叔悶哼一聲,整個人被汗水浸透,渾身一軟,單膝跪倒在地,大口的喘著粗氣。
林峰沒來得及去扶他。
因為就在這時,一股駭人的氣息從水庫中央升起。
那片死寂的水庫,終於起了變化。
水庫的正中央。
那片黑色的水麵,緩緩的向兩側分開。一個身影,從黑暗中,慢慢升了起來。
她穿著一身藍色的鳳穿牡丹戲服,戲服上的金線銀絲在昏暗光線下依舊閃著光。
她梳著精緻的戲子發髻,臉上畫著濃淡相宜的妝容,柳葉眉,杏核眼,一點朱唇。
很美。
林峰從未見過這樣的人。
她一出現,周圍的一切都好像靜止了。
林峰看到她時,瞳孔驟然一縮。
他知道,這就是楚人美。
那個被怨恨折磨了六十年的女人。
可當林峰的目光和她對上,心底的寒意蓋過了所有感覺。
她的眼睛裏什麽都沒有。
沒有情緒,甚至沒有憤怒。隻有空洞和死寂,以及在那死寂深處,積攢了六十年能毀掉一切的怨毒。
她就那麽靜靜的懸浮在水麵上,目光掃過地上的風叔,最後落在林峰身上。
她緩緩的張開那塗著口紅的嘴。
林峰下意識的以為,那歌聲又要響起了。
然而——
“呀——!!!”一聲刺耳的尖嘯從她口中爆發。
那是由怨念和咒力凝成的音波,能直接撕開人的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