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安全屋。
這是風叔能動用的,安保等級很高的住所。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港島燈火通明的夜景,和剛才廢棄樂園裏的陰森相比,完全是兩個世界。
寧采臣還沒從剛才的經曆裏緩過來。
他癱坐在地毯上,眼神渙散,扶著摔歪的黑框眼鏡,嘴裏不停唸叨著一些讓人聽不懂的話。
“不……不科學……這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一個單純的幻象,怎麽可能產生物理幹涉?難道是群體性催眠導致的認知偏差?”
“還有那個小倩姑娘……她的存在形式屬於典型的非實體智慧資產,有很高的品牌溢價和文化衍生價值,如果能進行首次公開募股,估值不可限量……”
風叔聽得眼角直抽,他看向林峰,露出了一個“這哥們是不是瘋了”的表情。
林峰沒理會已經陷入邏輯怪圈的寧采臣。他小心翼翼的將懷中的古箏平放在一張長桌上,隻見箏上,小倩的魂體虛弱的浮現出來。
經曆了剛才的驚嚇和奔逃,她的魂體變得比之前更透明,彷彿隨時都會消散在空氣中,那張清秀的臉也沒了血色。
“先處理活人。”
林峰走到寧采臣麵前,看著這個還在試圖用現代會計學去解釋神鬼之事的書呆子,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
“定!”他沒有用安神符,隻是用了一絲法力暫時封閉了寧采臣的感官,讓他強製冷靜下來。
喋喋不休的聲音停了下來。寧采臣就像是被按了靜音鍵一般,他的眼神依舊渙散,但是身體不再顫抖了。
林峰冷冷的看著他:“寧先生,收起你那套財務報表。現在,用你分析上市公司的頭腦,幫我分析一下‘敵人’。”
“……敵人?”寧采臣的喉嚨動了動。
“對。”林峰指向窗外燈火通明的港島,“一個視人命如草芥的‘競爭對手’,它的目標市場是整座城市,它的核心產品是‘恐懼’。告訴我,如果你是它,下一步的商業動作會是什麽?是無差別擴大市場份額,還是定點清除我的‘天使投資人’?”
這番話,瞬間將寧采臣從玄學的迷茫拉回了他熟悉的商業戰場。他扶正眼鏡,鏡片後的眼神銳利起來,呼吸也急促起來:“我……我需要資料!死者資訊、地點、時間……所有的一切!”
“這……這就行了?”風叔看得目瞪口呆。
“讓他用自己的專業,找到自己的位置,比睡個好覺管用。”林峰淡淡說了一句,隨即轉身回到長桌前,臉上的神情沉了下來。
小倩的狀態很差。她的魂體因驚嚇過度而波動,如果不及時加以溫養,恐怕撐不了多久就會魂飛魄散。
“小倩,別怕。”林峰的聲音溫和又有力,“你現在安全了。”
他從自己的儲物空間中,取出一塊玉佩。那玉佩通體碧綠,散發著絲絲涼意。這是他之前解決某個案子時得到的戰利品——養魂玉。
“這塊玉能暫時安放你的魂體,對你有好處。你放開心神,不要抵抗。”
林峰將養魂玉懸在古箏上方,雙手結印,調動起體內為數不多的法力,緩緩包裹住小倩那虛弱的魂體。
在林峰那精純道門法力的引導下,小倩的魂體化作一縷青煙,順從的鑽入了那塊養魂玉中。玉佩光芒一閃,原本冰涼的觸感,竟變得溫潤起來。做完這一切,林峰的臉色也白了幾分。
剛才一場大戰,早已讓他法力消耗巨大,此刻又為兩人善後,丹田內已經沒什麽法力了。
他看著桌上那塊寄宿著小倩的養魂玉,又看了一眼地毯上那個正低頭沉思、分析“競爭對手”的寧采臣。
從前的他,了無牽掛,一人一劍,快意恩仇。可現在,他的身邊,卻多了兩個與自己命運相連的拖油瓶。這成了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風叔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正想說些什麽。
就在這時,安全屋內的緊急專線電話,突然刺耳的響了起來。
風叔臉色一變,立刻衝過去接起電話。
“喂?是我……什麽?”僅僅聽了幾句,風叔那張一向沉穩的臉,臉色瞬間鐵青。
他結束通話電話,看向林峰,聲音異常沙啞。
“林峰,出事了。”
“就在我們從荔園撤離到現在的這不到兩個小時裏,九龍,慈雲山公共屋邨,接連發生了三起離奇命案。”
林峰心裏咯噔一下。
風叔沒有多言,他迅速開啟隨身攜帶的手提電腦,調出剛剛傳來的現場照片。
螢幕上,是三個不同的案發現場,但死者的死狀卻如出一轍。
第一名死者是個中年男人,死在了自家的浴缸裏。他全身**,雙眼瞪得滾圓,彷彿在死前看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
第二名死者是個年輕女人,被發現溺斃在天台的儲水箱中。水箱蓋完好無損的蓋著,沒有任何被撬動的痕跡。
而第三名死者……
風叔滾動滑鼠,當第三張照片出現時,連林峰的瞳孔都收縮了一下。
那是一個老人,他的頭,被整個按在自家的馬桶裏,活活溺死。
三名死者,沒有任何共同點,唯一的相似之處,就是他們臉上扭曲的表情,以及……現場沒有任何搏鬥或掙紮的痕跡。
風叔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法醫初步鑒定,他們都是在毫無反抗的情況下,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按進水裏淹死的。”
林峰死死的盯著螢幕上那幾張詭異的照片,一言不發。他的腦海中,清晰的回響起小青在幻陣邊緣,消失前說的那句話。
“很快,這座城市,就會為你今天的愚蠢,付出血的代價!”
“是報複!”
林峰猛的抬起頭,一拳砸在桌上,那張實木桌子應聲出現一道道龜裂的痕跡。
蘭若寺的報複。比他想象中來得更快,手段也更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