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台上,女人正在唱戲。歌聲裏,滿是癡情。
林峰站在吵鬧的人群中,感覺自己和這裏格格不入。他的目光穿過那些賭客和酒鬼,鎖定了那個紅色的身影。
這個女鬼把袁誌豪困在了他的夢裏,她自己也出不去。
她唱得很投入,好像整個世界隻剩下她和歌裏的那個人。
但下一秒,歌聲突然停了。戲台上,那個紅色的身影緩緩的轉了過來。
那是一張很美的臉。柳葉眉,杏核眼,一點朱唇。她的妝容精緻,眼神裏卻有種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哀愁。
她沒看台下任何一個迷戀她的男人。
她的眼睛穿過夢裏的幻象和人群,精準的落在了林峰藏身的地方。
被發現了。林峰從角落的陰影裏走了出來,穿過那些對他沒反應的夢中人影,一步步走向戲台。
整個倚紅樓的吵鬧聲,瞬間沒了。所有人都停下動作,一起轉過頭,用空洞的眼神看著他這個闖進來的人。
林峰不在意。他最後停在戲台前,平靜的與台上的那雙眼睛對視。
“你身上,有股討厭的道士味。”女鬼開口,聲音很冷,帶著距離感。
林峰聽了,冷笑一聲。“抓你?你想多了。”
他沒理會女鬼瞬間變冷的眼神,自己說自己的:“用陽氣當柴火,造了一個五十年的夢。魂體快成形了,怨氣很重,差不多是介於三階厲鬼和四階鬼將之間。你這辦法,是有點本事。”
“可惜,你挑錯了做夢的人。”
林峰眼神變冷,加重了語氣:“袁誌豪的三魂七魄已經開始離開身體,陽氣隻剩下眉心最後一點。再過十二個時辰,誰也救不了他,他會變成植物人。”
“你這是在殺他。”
這番話讓如花臉色一變。
她以為自己做得沒人能發現,沒想到被這個年輕道士一句話就說穿了,連她自己都沒算過的時限都說了出來。
“你……”
“我來是帶他走的。”
林峰的聲音不大,但語氣不容反駁。
“現在,收起你這套把戲,告訴我,你的執念是什麽。”
“或許,我能給你一個更好的選擇。”
如花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能感覺到,眼前的道士雖然氣息幹淨,但他身體裏的力量,比她見過的任何一個名門正派的人都要嚇人。
那是一種自信,一種沒把她放在眼裏的掌控感。
她不服氣,很重的怨氣從身體裏爆發出來,變成刺骨的寒風,想影響林峰。
但林峰隻是安靜的看著她,眼神還是很平靜,那能凍住靈魂的怨氣,對他一點用都沒有。
怨氣和寒風都消失了。
她明白了,硬來是沒用的。
在這個年輕的道士麵前,她自豪的怨氣和夢境根本不起作用。
“五十年……”女鬼念著這個詞,空洞的眼神裏,總算有了一點波動。
那是一點很深的悲哀。
她忽然笑了,笑聲裏卻沒有一點開心的意思。
“是啊,已經五十年了。”
她沒再看林峰,自己坐到戲台邊上,兩條長腿輕輕的晃著。
“你知道嗎?我叫如花。”
“五十年前,就在這倚紅樓,我認識了他,十二少。”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遙遠,好像在回憶很久以前的事。
“他是個大少爺,很有錢,也很會討女人歡心。他說,他要給我贖身,娶我。”
“但他的家人看不起我。最後,他說,還不如一起死了幹淨。”
“他說,黃泉路上,他會牽著我的手,永遠不分開。”
“我信了。”
如花的聲音變得沙啞。
“那天晚上,我們一起吞了鴉片。可等我到了黃泉路,在奈何橋上等了很久很久……我都沒等到他。”
“我等了他……整整五十年。”
故事講完了。
沒有複雜的情節,也沒有滔天的怨恨。有的,隻是一個女人的愛,還有一場持續了半個世紀的等待。
林峰沉默了。他見過僵屍,也見過邪修。但這個女鬼的故事,讓他心裏也有些觸動。
這股執念,很強大。
過了很久,他才慢慢開口:“所以,你把袁誌豪困在夢裏,隻是因為……他的眉眼有點像當年的十二少?”
“是。”如花點了點頭,眼神又冷了下來,“我隻想再看看他當年的樣子,就這樣。”
“你不想走,除非找到十二少?”林峰又問。
“是。”如花的回答很幹脆。
林峰看著她,看著這個被一句話困了五十年的魂魄。
“我答應你。”
如花猛的抬起頭。
“隻要你先放了袁誌豪,讓他醒過來。”林峰的目光很真誠,語氣認真。
“我就去陽間,替你找十二少的下落。”
“不管他是死是活,在哪兒,我都會給你一個交代。”
“這是我,一個道士,對你的承諾。”
如花愣住了。她隻是看著林峰,看著他年輕又堅定的臉,看著他真誠的眼睛。
五十年來,她見過很多想趕走她、消滅她的道士和尚。
但答應幫她找人的,林峰是第一個。
她的眼神一直在變。
這個陌生的道士,能信嗎?
可是,除了信他,自己還有別的辦法嗎?
過了會兒,她輕輕點了點頭。
“好,我答應你。”